第126章
出人意料的是,就在那一箭即將洞穿傅徵與傅榮的胸口時,傅榮驟然一松手,將傅徵推下了長轂。 擦著翻飛的衣袂,祁禛之的箭,釘在了傅榮的胸口上。 他抬起嘴角,眼中卻盡是釋然。 “召元,”傅榮輕輕叫道,“我把命給你了?!?/br> 這話隨風而起,卻在他胸前飛濺的血灑在傅徵臉上的下一刻戛然止住。 傅徵茫然地舔了舔嘴角,嘗到了一絲泛著苦味的腥甜。 那是傅榮鮮血的味道。 “將軍?!辈恢^了多久,傅徵感覺到有一人來到了自己身后。 祁禛之俯下身,將猩紅的披風搭在了傅徵的肩上:“四象營的將士們看著你呢?!?/br> 傅徵無措地仰起頭,看到了祁禛之深邃又隱露哀憫的眉目。 他木然地撿起問疆,抬眼望向無數注視著自己的將士們:“畢月烏為jian人蠱惑,傳流言于邊關,行謀逆之事。今日誅殺jian邪,諸位袍澤弟兄蜂然復聚,我四象大營重振旗鼓,定能殺退胡漠蠻寇,守住我大興北關?!?/br> 旌旗獵獵,卷著腥風而來。 行將支離破碎的四象大營在這一夜瞬間彌合,南朔城下火把攢動,人影如魅,排山倒海般的呼聲就此撲向胡漠大軍。 此時此刻,傅徵那古井無波的臉上忽然出現了一種難言的悲愴,但這悲愴一閃而過,旋即消失不見。 第50章 軟禁 春雨剛停,轉眼入夏。 與胡漠人的大戰持續了月余,雙方各有傷亡。五月初五那日,馭獸營鳴金收兵,順著西江的源頭怒河谷,緩緩撤去。 這么一場聲勢驚天動地的戰事,就這樣悄無聲息地落幕了。 小郡王傅榮死了,四象營中再沒人提起畢月烏一事。 孟寰裝模作樣地罰了叛亂的七位要塞騎督三年俸祿,打了二十軍棍,此事,便輕輕揭過。 遠在京梁的皇帝似乎也沒有異議。 畢竟,賊首已伏誅,所有罪責由他一人來擔。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此時此刻的北塞軍務,再也承受不了一場徹頭徹尾的肅清了。 除此之外,原本傳得沸沸揚揚的當今皇帝身世之謎,也隨著他的叔父和親侄兒,趙王謝通與沈南郡王之死,而再無人敢提起了。 一切將定,似乎又要回到過去那安靜祥和的日子了。 除了一事至今未明,那就是敦王謝裴,依舊杳無音訊。 濕潤的暖風撫過怒河谷,為浴血而歸的將士們送去了一縷溫情。 慕容嘯騎著一匹棗紅大馬,手上拎著個張牙舞爪的巫覡魔面具,在一條清泠泠的小溪邊,晃晃悠悠地踩水而過。 “賀蘭將軍?!毕吜⒅粋€身著白衣的年輕公子,他行北衛舊禮,沖慕容嘯微微一頷首。 慕容嘯高坐馬上,瞇了瞇眼睛:“你就是……” “謝裴,謝寒衣?!迸蚜藝幕首游馁|彬彬道。 慕容嘯爽朗地笑了起來:“原來是敦王殿下,真是巧了,幸會幸會?!?/br> 這話說得,好似不是他叫人在此地等候自己一般。 謝裴倒是很有涵養,他禮貌地問道:“賀蘭將軍這是要收兵回王庭了嗎?” 慕容嘯懶洋洋的,他活動了一下肩頸,舒了口氣:“先不回,路上轉轉,敦王殿下要和我一起嗎?” 謝裴還是那副笑盈盈的模樣,他點頭道:“有幸能和將軍同路?!?/br> 話音剛落,遠處奔來了一匹白馬。 怒河谷氣候宜人,曾有北塞江南之稱。此地一年四季溫暖如春,河谷中草甸豐茂,百花爭艷。兩側崖璧陡峭,坡勢起伏,遠處高山雪頂,天藍如碧,仿佛一片人間仙境。 若不是仙境中有個長了副血盆大口的艷鬼,這風景想必會更美些。 “將來你不如就住在這里,日日看著這紅花綠草。如何?”慕容嘯友善道。 謝裴眉目舒展,神色怡然,不答這話。 慕容嘯自討了個沒趣,他“嘖”了一聲,頗有些正色地問:“你找到做引子的人了嗎?” “找到了?!敝x裴回答。 “哦?”慕容嘯忽然來了很大的興趣。 謝裴卻淡淡道:“已經把藥給他灌下去了?!?/br> “他心甘情愿?”慕容嘯略表吃驚。 “死到臨頭了,情不情愿也由不得他,他知道自己該怎么做。賀蘭將軍還是好好琢磨琢磨,如何把金環扣在傅召元的身上才是?!敝x裴悠然說道。 慕容嘯摸了摸鼻子,心悅誠服:“還是敦王殿下手段高明?!?/br> “不敢?!敝x裴一拱手。 兩人說著話,已行至一座小小農房前。 這農房就坐落在河谷半山腰,往下俯瞰,能見湍流長河和潺潺小溪,往上仰視,能見一座奇峰立于山后,日出之時,金頂爍爍,奪目耀人。 慕容嘯領著謝裴,輕車熟路,繞過門前小徑,推開了柵欄木門。 小院中,有一老婦正在彎腰犁地,她的手邊,一排青翠的小蔥苗長得正旺。 “嬤嬤?!蹦饺輫[扯開嗓門叫道。 這老婦怔了怔,抬起頭,看向慕容嘯:“是……吟兒來了?” 慕容嘯的腳步變得輕快起來,他走到這老婦身前,親切地說:“嬤嬤,我還給你帶來了一個人?!?/br> 老婦看上去已年過花甲,耳目不便,腿腳倒還利索,她走到謝裴的身前,把這人上下打量一遍,喃喃道:“你……有些眼熟?!?/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