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哄走了張氏,趙文武坐在講武堂中一陣長吁短嘆。 不多時,剛剛一直藏在屏風后的傅徵走了出來,他看著張氏離開的背影,輕聲道:“找幾個信得過弟兄跟著?!?/br> “是?!壁w文武忙應道。 第二日天亮,雨停。 薄似一層蒙紗的霧氣籠罩在天奎城下的廢墟上,來來往往的鎮戍兵整理著破碎的防線,傷兵營里已有不少回城的百姓自告奮勇,將要塞中仍然下不了地的傷兵轉移至南城外。 初升的陽光灑在殘垣斷壁中,回暖了隨春雨而來的潮濕。 張氏也跟隨著幾個家仆,將趙文武手下負了傷的親信抬上馬車。 也正是這時,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阿芍,你怎么在這里?”張氏詫異地拉住一個在傷兵營中忙里忙外的婦人。 這婦人看上去約莫已有四十多歲,但眉眼依舊動人——當然,也只能看到眉眼,因為她的剩下半張臉被一層薄薄的絹布擋得嚴嚴實實。 這位名叫“阿芍”的婦人款款行禮,看上去竟還有幾分雍容的氣度。 “離開騎督府后,我在城中數日,卻沒能找到我兒。戰事來得急,我生怕他受了傷,無人照拂,于是來到要塞傷兵營,想看看,他是不是在這里……”這婦人垂目說道。 張氏心有不忍,她拉住阿芍的手,憐憫道:“一會兒還是隨我回家,這地方血腥氣太重,嚇人得很?!?/br> 阿芍笑了笑:“夫人不必擔心,我知道我兒就在這要塞中,眼下興許是被派去了別的地方,我在這里等他就是?!?/br> 張氏不便多言,在好心交代了兩句后,帶著家丁和親信匆匆離開了。 這婦人輕輕呼出了一口氣。 而正在她準備轉身回傷兵營時,身后忽然響起一道陌生的聲音:“這位娘子為何要以絹布掩面?” 傅徵已注意到這個半遮半掩的女子很久了,他遠遠地看著這女子為傷兵換洗衣物,為軍醫整理藥箱,又看著她與張氏對話,在對話后,肩膀明顯一松的樣子。 女子眉眼有些眼熟,但傅徵卻不記得在何處見過她。 “你是……”剛剛才放下心的阿芍見到傅徵,又瞬間緊張了起來。 傅徵彬彬有禮地一拱手:“在下是要塞中的一個小參謀,方才見娘子與我家騎督的夫人交談,有些好奇而已?!?/br> 阿芍看著傅徵,心下疑慮不定,但還是說道:“流落塞外時,我的臉不慎被利器劃傷,毀了容貌,羞于見人,所以蒙上一塊絹布,以免……旁人恥笑?!?/br> “原來如此,”傅徵略帶歉意道,“是我唐突了。只是……不知這位娘子和我家騎督的夫人是怎么認識的?” “這……”阿芍有些吞吐,她順眉低目道,“十幾天前,張夫人好心,在街市口從人牙子手中將我的身契贖出,還許我在騎督府中養傷。傷好之后,我不便再留?!?/br> “既然身契贖回來了,那娘子為何不回家呢?”傅徵一笑,“我絕非是要打探什么私事,只是覺得邊關戰事頻頻,還是回家要好些?!?/br> 這話一出,阿芍的眼圈卻紅了,她掩面泣道:“我并非是不回家,而是回不了家。我本不過是高門大戶中的妾室,家君多年前已逝,唯一的孩子也流落在外,所以才……” 傅徵聽了,也不免動容,他一拱手:“娘子心慈,愿意留在要塞救助傷兵,也是我等之幸,方才唐突了?!?/br> 阿芍一行禮,低下頭轉身離開。 她沒有注意到,一個始終在暗處盯著自己的壯漢來到了傅徵身邊。 “將軍,是她嗎?”杭七低聲問道。 傅徵靜靜地站著,少頃后,一點頭:“是她,她臉上應當還留著打入奴籍時烙上的金印?!?/br> “那我們要不要……” “先不要輕舉妄動,再等等,看看她接下來的舉動?!备滇缇従彽?。 第44章 十三羽的探子 祁禛之一路疾馳趕到天軫要塞時正是中午,要塞內卻寂靜無聲,就連層層堡壘上的鎮戍兵都不知消失去了何處。 祁禛之牽著馬,在狹道口站了許久,不得已叩門道:“天奎要塞鎮戍兵白清平攜傅將軍手諭,求見四象營少帥!” 連喊三聲,要塞內依舊無人應聲。 祁禛之心急如焚,左右踱步。若是狹道閘門能一腳踹開,他此時早已奔進了要塞。 “孟少帥!孟少帥!”實在等不了了,祁禛之直接扯著嗓子喊道,“孟少帥,天奎要塞被虎無雙帶兵攻破,四象營為何躲在天軫閉門不出?孟少帥,不論怎樣,您起碼得出來給我一個解釋!孟少帥……” “別喊了,”這時,一個疲憊的聲音從狹道上的瞭望塔中傳出,“沒用的?!?/br> 祁禛之后退幾步,仰起頭,就見聞簡站在那里,神色懨懨地看著自己。 “這位將軍,”祁禛之壓低了聲音,“我是威遠侯祁奉之的親弟弟,你家少帥認得我,我求你去給他回稟一聲,就說……” “我知道你是誰,我也知道你來找孟少帥做什么,但是我無能為力?!甭労喪栈啬抗?,轉身就走。 “將軍!”祁禛之情急之下,大聲喊道,“就算您不在乎天奎城中的百姓和傷亡的鎮戍兵,您總不能不在乎留在天奎的傅將軍吧。他守在前線督戰已有數日,舊傷復發,快要扛不住了,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