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對面的人聽到這話,雙眼微瞇:“你是在傅將軍身邊知道了什么嗎?” 祁禛之一勾嘴角,摸出半封信來——剩下半封被火燒掉了。 “看看吧?!彼研乓粊G,輕笑道,“小郡王親筆?!?/br> 那人神色微變,匆匆瀏覽了一遍殘信后,一點頭:“此事我已知曉,傅將軍有給傅參謀回信嗎?” 祁禛之搖頭:“沒有,他只看了一遍,就丟進火塘了,我……我趁他沒注意,把被燒了一半的信帶走了?!?/br> “你要多加小心?!蹦侨藝诟赖?。 祁禛之不甚在意:“他很信任我?!?/br> 那人沒有多言,吃完一碗面,揣著信融入來往人流,消失不見了。 祁禛之坐在熱熱鬧鬧的木棚中,望著遠處夜幕中的白石山和天關要塞,莫名想起了傅徵要給自己下的那碗面。 他忽然有種沖動,想要立刻回到傅徵身邊,問一問他寄信的人是誰,他到底有沒有支持四象營中的逆賊。 可是,這沖動很快消散,祁禛之抖了抖衣袍,向面攤老板一招手:“來碗rou臊子面?!?/br> “面來了?!蓖跤憾酥?,笑呵呵地擺到了小幾上。 小廚房中,傅徵坐在門邊,杭六杭七正往灶膛里塞柴禾,暖烘烘的香氣從四面八方傳來,叫人輕輕一嗅,便能嗅出餓意來。 傅徵拿著筷子,認真地夾起了碗里的面。 “將軍,怎么樣?這可是我手搟的?!焙计咴谂越械?。 “放了五勺子醋呢?!蓖跤阂矌颓?。 傅徵失笑:“我嘗嘗?!?/br> 面湯足夠酸,面也足夠勁道,小蔥花散發著淡淡的香氣,勾得人想再吃一口。 杭七舉著鍋鏟:“來來來,再加個荷包蛋?!?/br> 傅徵忙讓開:“你們也吃啊?!?/br> “我們不急?!焙计邚澫卵⒅滇绲哪樓?,“將軍,小的的手藝如何?能不能把咱們營里的火頭軍取而代之?” “嗯,還行吧?!备滇缭u價。 “就還行?” “那你想讓我說什么?”傅徵笑罵道,“送你去營里做火頭軍嗎?你那么想去,我明日就讓孟伯宇來接你走?!?/br> “那怎么行?我還得守著將軍你呢?!焙计弑е觳?,忿忿道,“他孟伯宇可沒資格吃老子下的面?!?/br> 傅徵笑得無奈:“行了,你們也快去吃飯吧,不用盯著我看?!?/br> 杭六杭七還有王雍不動。 傅徵放下筷子,嘆了口氣:“我不會偷偷跑出去的,放心,去年今日我已去過飲冰峽了,今年不會了?!?/br> “將軍啊,”王雍干笑了兩聲,“我們也不是因為那個……” “那是因為什么?”傅徵掃了一眼站在自己身邊三尊神,目光重新落回眼前的那碗面,“今天我去了呼察湖,摘了花,拜了峪子娘娘,還在湖邊遛了馬,我其實……挺高興的?!?/br> 他笑了一下,接著道:“今年三月十五正好趕上了清明,我總不能,在這一天尋死覓活吧?!?/br> 杭七眼神閃爍了一下,他瞅了瞅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傅徵的王雍,又瞅了瞅自己那鋸嘴葫蘆似的親哥,被逼無奈上前一步,低聲道:“將軍,今日京梁來了信,說……敦王殿下要代皇帝巡視邊防,這月二十九,就要抵達天奎要塞了?!?/br> 傅徵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他喃喃道:“敦王要來了?” 敦王殿下是何許人也?祁禛之不是不知,只是知道得沒那么清楚而已。 在聽到騎督趙文武說,當今皇帝的大皇子敦王要帶著圣旨巡邊時,祁禛之的腦海里首先浮現起的是一個模模糊糊的少年人影,他不高不矮,不美不丑,亦步亦趨地跟在當今皇帝的身后,逢年過節,跟著百官一起,行叩拜大禮。 有人說敦王出身低賤,是當年皇帝做親王就蕃時,跟潛邸里的小丫鬟生的。還有人說,敦王的生母是胡漠蠻子,因長相嫵媚,蠱惑了當今圣上,不然,為什么皇帝對自己的大兒子始終不冷不熱呢? 不過關于皇子出身低賤這種話,肯定不能拿來詆毀敦王謝裴,更不能傳到他爹謝懸的耳朵里。因為,當今皇帝的出身,也不是那么的清楚。 但謝懸可沒有什么推己及人的善心,據祁禛之所知,在皇帝膝下的三個皇子里,敦王謝裴是最不受寵的那一個。 如今,這個不受寵的皇子就要代君父巡邊,任是誰看,都像是被發配邊疆了一般。 “白大哥,你說這敦王殿下,也跟咱們一樣,長著一個鼻子兩只眼嗎?”和祁禛之同屬一伍的小兵張雙挎著刀,趴在城垛上好奇道。 “不長一個鼻子兩只眼,難道長三個鼻子六只眼?那還是人嗎?”祁禛之隨口回道。 長了張討喜圓臉的張雙“嘿”了一聲:“說得你跟見過似的,那皇親國戚,能跟咱們長一個樣嗎?” “皇親國戚怎么了?皇親國戚也得拉屎撒尿,吃飯睡覺?!逼疃G之摸出一把瓜子,分了張雙一半,“我給你講,前段時間在祥龍驛,我還見過傅將軍呢,看著和咱們也差不了多少?!?/br> “傅將軍!”張雙先是眼前一亮,而后不滿地哼道,“傅將軍就算跟咱們看著沒什么區別又如何?如今大興的大半個江山都是傅將軍打下來的,他就算是長了張賀蘭鐵錚的鬼臉,那也是我大興的英雄?!?/br> 悶頭嗑瓜子的祁禛之定了定,隨后,自嘲一笑:“確實,你說得對?!?/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