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傅徵充耳不聞,圍著呼察湖這小小的草原水泡子跑了大半圈,才堪堪勒馬停下。 祁禛之也一拉馬韁,停在了他的身后。 “仲佑,”傅徵馭馬回身叫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祁禛之一頓,旋即笑道:“我能有什么事瞞著你?” “是要塞里的軍務嗎?”傅徵微微皺眉,“那趙騎督是個實誠人,他不應為難你才是,況且……” “跟要塞有什么關系?”祁禛之打斷了傅徵的胡猜亂想,他沉默了片刻,說道,“今天是清明,我有點……想我大哥了?!?/br> 傅徵怔了怔,眼神也暗了下去:“那我們回城吧?!?/br> “好不容易出來一趟,這么早回去干什么?”祁禛之探身從傅徵手里拉過馬韁,“再轉轉?!?/br> “可是……” “我大哥一輩子都很敬仰師父你,若是他知道,我現在跟在你身邊,還成了你的徒弟,他一定很高興?!逼疃G之看向遠方,避開了傅徵的目光。 傅徵聽到這話,久久未言,過了半晌,他說道:“你們祁家的案子,我一直在查,但是至今沒有結果?!?/br> 祁禛之一愣,沒說話。 “當初在北翟消失的那批稅銀,根本沒有成功被收繳,北翟郡尉鄒覓是孟少帥嫡系,他很清楚,可惜找不到證據?!备滇缇従彽?。 證據或許就是威遠侯曾做過你麾下的兵,祁禛之在心里默默接道。 “我后來聽到傳言,說有人在威遠侯府中找到了伯獻密謀逆反、行巫蠱之術的鐵證,可是……”說到這,傅徵嘆了口氣,“可是,伯獻那樣的人,又怎么可能做出這樣卑劣的事來?我總是在想,當時若是我在,絕不會是這樣一個結果?!?/br> 祁禛之并不想與傅徵探討這樣的事,他神色有些難看,稍稍低下了頭。 傅徵全然沒注意,他笑了笑,說道:“不管怎樣,我肯定會把這事查到底,不論暗害伯獻的人是誰,我都會幫你,為他平反?!?/br> 聽到這話,祁禛之不由呼吸微滯,心口竟有些發麻。他忽然覺得傅徵的笑容是這樣的燙人,叫他連看的勇氣都不再有。 “怎么不說話?”傅徵偏了偏頭,目光里露出幾分揶揄,“祁二公子是不是覺得自己過去心中的大英雄是我這副模樣,有些失望了?覺得我可沒本事去管這些事?” “我……”祁禛之把方才百轉的心思丟到一旁,當即叫道,“我從沒這么想過!” 傅徵笑了一下:“畢竟,我不是身高八尺有余,威嚴魁梧,劍眉星目……” “誰說大將軍一定要長那個樣子了?”祁禛之從善如流,“那賀蘭鐵錚長了一張鬼臉,不照樣能退敵百萬嗎?” 傅徵沒聽出祁禛之的言外之意,他抿了抿嘴,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說道:“你若是討厭我,一定要告訴我?!?/br> “沒有,你怎么這么喜歡胡思亂想?”祁禛之牽著傅徵的馬韁,“走吧,咱們去湖對面瞧瞧?!?/br> 那一日兩人在呼察湖邊待了很久,從正午太陽當頭,到夕陽西下,紅霞灑滿草原,那輛不起眼的馬車才慢騰騰地駛回天奎城。 回去的路上,傅徵擠在小小的馬車前室上,一邊看著祁禛之這個原本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公子哥熟稔地趕馬,一邊為他打著燈籠照明。 “今晚我回要塞?!钡瓤斓浇情T時,祁禛之忽然說道。 傅徵神色有一瞬低落:“明天不是不該你輪值嗎?” “明天cao練,”祁禛之答道,“而且,我和一個小兄弟換了崗,今夜是我值哨?!?/br> “吃了飯再走吧?!备滇珙D了頓,“我給你下碗面?!?/br> “改日吧,師父,留著你那三腳貓的廚藝等我下次休沐?!逼疃G之跳下馬車,又把傅徵扶了下來,貼心道,“早點休息?!?/br> 說完,他將馬車交到了等候的小廝手中。 傅徵站在角門下目送他離開,神色中有淡淡的落寞。 “將軍?”杭七探出了半個腦袋,“怎么不進來?祁二郎呢?” “他回去了?!备滇绱鸬?。 “回去了?”杭七大叫,“您沒告訴他今天是您生日???” “沒有,”傅徵垂下眼,“三十好幾的人了,過什么生日?” “三十好幾怎么就不過生日了?”杭七嚷嚷道,“小廚房的面都下好了,要不,我去要塞給祁二郎送一碗?” “算了,”傅徵搖搖頭,“他心里有事,不要去煩他了?!?/br> 天奎要塞下那條熙熙攘攘的小道路口,一個小面攤上,一個長相平平、身著短打的年輕男人正在埋頭吃飯。 祁禛之一撩衣袍,坐在了這年輕男人的對面:“少帥又有新的命令了?” 那人把嘴里的面咽盡,從懷里摸出了一枚小?。骸澳阋娺^這個嗎?” 祁禛之掀開眼皮,拿起小印冷冷地瞧了瞧:“沒見過,這是什么?” “你看看印上的字?!?/br> 祁禛之起身走到小棚燭燈下,仔仔細細地看了一番:“畢月烏?” “畢月烏?!蹦侨酥貜土艘槐?。 “起個這么吉星高照的名字?!逼疃G之把小印揣在了懷里。 這人輕哼一聲:“這是七天前營中例行清查,親衛在一個小兵的枕下找到的。畢月烏,這就是他們的代號?!?/br> 祁禛之摩挲著下巴,眉梢一挑:“既然是代號,那想必是很重要的東西了。為什么區區一個清查,就能把這小印找出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