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祁禛之環視左右,確定四下無人,這才走上前,“你怎么又跑來了?” 這小女賊手一撐,晃蕩著兩條腿坐在了墻頭。 “我來找你?!彼χf。 “找我做什么?”祁禛之不解,但他卻擔心這小女賊在墻頭上坐不穩,只得說道,“你先下來,小心摔著了?!?/br> 小女賊指了指下面:“我下不去,有人在這里布了機關,我若是跳下去,怕是會被切成八段?!?/br> 祁禛之順著小女賊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道細細的引線釘在一個不起眼的墻縫中,而剛剛,一向手欠的祁禛之就這么隨手扯掉了一條引線。 完了,祁禛之心想,希望明早不要被王雍拉去亂棍打死。 小女賊可不知祁禛之的心思,她好奇道:“前天若不是我發現了這機關,恐怕早就成了這花園里的一灘rou泥了。這位護院大哥,你能告訴我,這是什么機關嗎?” 祁禛之認真地想了想,說:“這個機關大概就是千金線,武功高強之人能把千金線藏在袖中,甩手便能了解一個人的性命。而這院中的……應該就是千金陣了,一般……只有宮里頭的人才會布?!?/br> “宮里頭?”小女賊瞬間瞪大了眼睛,“原來這宅子里住的是宮里頭的人兒,怪不得這般有錢,能建一座如此氣派的大花園?!?/br> 祁禛之正想笑她沒見識,京梁里的哪座宅子不比這座大?可轉念一想,又把話咽了回去。 小女賊接著說:“要是這宅子里的物件兒都拿去賣錢換糧食就好了,這樣天奎鎮里的人就不會挨餓了?!?/br> 祁禛之仰起頭:“挨餓?今年皓都開倉放糧,就為了在這大旱之年讓百姓們都有飯吃,怎么天奎鎮的人還在挨餓?” 小女賊歪了歪頭:“皓都是哪里?開倉放糧……皓都有很多糧食嗎?” 祁禛之笑了一下:“皓都就是大興的糧倉,司農每年都會源源不斷地把從佃農手中征來的余糧存入糧倉。若是哪年有了天災,或是起了戰事,皓都就會開倉放糧,賑濟災民?!?/br> 小女賊的眼神有些失望:“可是……天奎隔三差五就要打仗,但卻從沒收到過賑濟,護院大哥,你是不是在騙人?” 祁禛之在騙人嗎?他并沒有騙人。他所說的句句屬實,甚至都能在《大興律》中找到??墒情_倉放糧并非天子一句話就能辦成的事,底下人吃拿卡要,尸位素餐,將原本該送到各地的賑濟糧倒買倒賣,都是常有的事。 “算了,你也不是什么大官,這事肯定不歸你管?!毙∨\倒是善解人意,她笑著說,“不管怎樣,昨天多謝你?!?/br> “不必客氣?!逼疃G之像模像樣地拱了拱手。 小女賊也拱了拱手:“我叫莫金金,你可以叫我阿金?!?/br> “白清平,清白的白,清白的清,平平無奇的平?!逼疃G之跟著說道。 小女賊一笑,翻身躍下墻頭,臨走前,念念不忘地對祁禛之說:“我家住在長河坊的巷子口,若是開倉放糧了,白大哥,你可千萬要去提前告訴我一聲??!” 午夜月光正好,映出了年輕人那滿是愁容的面孔。 祁禛之忽而心思一動,他轉頭望向暖閣,緩緩揚起了眉梢。 自己幫不到阿金姑娘,或許他可以呢? 第5章 你把我當成了什么人 在過去,祁禛之從未關注過窮苦人的生活。并非是他沒良心,而是他看不到。 威遠侯府立在京梁桐香坊,那地界離皇城根走路都不需一刻鐘,能看見的除了金宮之內的歌舞升平外,也只有家家戶戶都會種的梧桐樹。 祁禛之生在那里,長在那里,自然眼中也只有那里。 他偶爾會去云桂閣喝酒,去西江邊上的思云市集劃船,隔三差五也會跑到紅杏院、添香館與那幫子和他一樣不入流的紈绔公子哥們吟詩作對、附庸風雅,順便摸摸歌舞伎美人的小手。 那樣的生活,又怎能看得到窮苦人呢? 直到祁奉之被問斬,祁氏滿門凋零,祁禛之才算是第一次踏入人間。 從京梁到同州,他坐著囚車,忍受著來來往往商販農戶們的閑言碎語。 有人說他們是滿腦肥腸的狗官,因貪了餉銀被青天大老爺戴上了枷鎖。還有人說他們是想要造反的佞臣,把大興朝堂攪弄得不得安寧。 祁禛之有嘴說不出,只能在心里吶喊,他的大哥就是為了你們而死的。 可是,祁禛之卻無法埋怨這些黎民百姓。 從同州再到冠玉,他見了太多流離失所的難民。 衣衫襤褸的母親抱著還需喂奶的嬰兒,須發皆白的老者拄著樹杈做拐,不足十歲的孩童已能拉著推車沿街叫賣…… 太多太多的慘狀,印在了祁禛之的眼中。 “丈夫豪杰生于世間,當為民請命?!笔嗄昵霸跁恐袑W到的這句話,祁禛之在十多年后終于真切地體會到了。 正午時分,他站在長河坊外,看著成群的老幼婦孺擠在施粥的鋪子前,你推我搡。 莫金金不在,不知又跑到哪里去偷雞摸狗了。 祁禛之抱著刀轉了一圈,最后繞到北城門口的告示牌下,那里站了不少人,不知在指指點點些什么。 “別去湊熱了,沒什么好看的?!边@時,杭七不知從哪里鉆了出來,貼著祁禛之的后背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