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節
她損失了元六這個情報來源跟有力幫手,接下來自己就只能單打獨斗。 陳松意輕輕呼出一口氣。 她有些想念小師叔了。 橋頭鎮的建筑都不高,最高的就是她所在的客棧跟遠處的登輝樓。 剛才去拿藥的時候,她就聽見了一些動靜,只不過沒有功夫去查看。 現在在高處,她凝神朝著記憶中的方向看去,一下就找到了異常的地方。 跟她此刻置身之處隔著一條街的位置,有人在發出沉悶的哀嚎。 只是她的視線被建筑擋住,看不見后面的情況。 在她思忖著該不該過去,想放下黃銅望遠鏡的時候,郭縣令一行從巷子中鉆了出來。 陳松意往陰影中藏了藏,本來要移開的望遠鏡又放回了眼前,對準了這一行人。 身穿官袍的郭縣令走在最前面,一邊掩鼻,一邊不停怒斥身后的官差。 隔得太遠,她聽不到對方在說什么,也無法從唇語辨別。 陳松意冷靜而專注地看著郭縣令臉上的神色,只見他極其憤怒,仿佛被壞了好事。 而他身后的師爺一邊挨著他的罵,一邊迅速地向身后傳令。 他自己則繼續跟著郭縣令往碼頭的方向走。 陳松意抬起了望遠鏡,朝碼頭的方向看去。 就見到一艘大船朝著橋頭鎮碼頭緩緩駛近,船身破開了水面,將水面上倒映的月光碎成了無數片。 陳家村外,稻田邊。 一只蟲子從葉尖落進灌溉的渠溝,打亂了流動的月光。 沿著水流而行的容鏡停住腳步,看向了遠處的火光。 人聲歡慶,連一開始心不在這里的老胡都被拉下了場,被灌了不少的酒。 他笑得很大聲,已然把家里還有兩個可疑人物要監視的煩惱事忘在了腦后。 容鏡看了片刻便收回目光,繼續沿著潺潺的水流向前走去。 他追著感應來到陳家村,順勢在陳家留下,原本打算守株待兔,見一見那個似是跟天閣有著千絲萬縷關系的人。 然而在等待的時候,他卻在陳家村的地下水系里感應到了微妙的元氣流轉。 這風水局布得極其高明,一分人為,九分天成,令他起了探尋之心。 于是,他用了個小術法,追本溯源。 等到夜幕一降臨,就借著夜色的掩護離開了陳家,往感應最強的方向走。 遠處很熱鬧,這里卻很安靜。 水面上倒映出的身影仿佛融入了自然,融入了天地,就連草葉上趴著的小蟲,都不會為他的腳步而驚動。 披著月光,他沒有引起任何人注意地走出了稻田范圍,沿著分支出來的河流繼續往前,一路走向無形的元氣匯集處。 …… 橋頭鎮。 郭縣令抬手擦了擦汗,看著前方已經靠岸的船,腳步更快了幾分。 本來今日設宴,他應該在登輝樓等著,等手下把滄麓書院來人給迎過來。 可執勤的衙役匆匆來報,稱鎮上忽然出現了怪病,已經傳染了好幾個人。 放在平日,郭縣令不會親自來察看,但今日不同。 他的政績不行,就只能指望這次秋闈,治下能出幾個優秀舉子。 他不得不出來,親自到巷子里去看了一眼,見到肚大如籮、奄奄一息的張二狗。 旁邊躺著的是幾個因為把他拖到巷子外,結果也感染了相同癥狀的巡衛。 看著這幾個哀嚎不已的人,郭縣令只感到頭疼不已:“趕緊趕緊,把他們的嘴堵??!” 一轉身看到周圍聚集過來的百姓,又催促道,“快,快把人疏散,沒什么好看的!” 這件事必須得壓下,把這幾個被感染病癥的人圍起來,再讓大夫過來看。 總而言之,就是不能影響他跟滄麓書院來人的會面。 登輝樓。 郭威跟胡三婆站在二樓的欄桿前,看著郭縣令一行從巷子里鉆出來,朝著碼頭趕去。 郭威的臉色陰沉得像是能滴水。 這種動靜……肯定是程明珠搞出的事。 郭威重重一掌拍在欄桿上:“這個女人……遲早要壞了我的事!” 他最不喜歡的就是節外生枝,而程明珠就是得志便猖狂,他已經開始后悔跟她合作了。 胡三婆朝著街上看去,已經看到程明珠的身影在朝著這個方向來了。 于是,她仍舊勸郭威稍安勿躁:“郭公子,要成事總是要擔些風險的?!?/br> ——何況現在木已成舟,他們也攔不住程明珠。 她說著睜開了左眼,看向郭威。 只見他的氣運還是旺盛的,只是隱隱摻了黑氣。 這心血來潮的一眼,胡三婆久違的看到了一些東西。 她一愣,定神看去,發現阻礙郭威的人竟然有不少。 最明顯的兩個,一個在東,一個在西。 可惜她眼睛不好了,看不清他們的面目。 胡三婆遲疑了一下,想著要不要開口。 不過,看著郭威握在欄桿上的手,見那只手用力得青筋暴起,她就明智地緘口了。 這個時候,郭衙內最不需要的就是有人給他火上澆油。 何況只是被阻礙,又不是一定就不能成事。 這樣的話,還是不要節外生枝的好。 胡三婆合上左眼,往后退了一步。 她面上不顯,心里已經開始想要怎么找退路了。 如果事情不成,她是一定要把自己摘出去的,畢竟她只是想要錢,不是想把自己搭上。 碼頭。 滄麓書院一行已經下了船。 跟在他們身后的宏威鏢局鏢師也站到了岸上。 人數眾多,將這個寬敞的碼頭都襯得有些擁擠了。 副山長站在最前面,跟書院教習一起。 遠遠見到郭縣令帶著人來親自相迎,書院教習還有些意外地捋了捋胡須:“郭大人真是盛情,竟親自來迎?!?/br> 話音落下,郭縣令的笑聲就從十幾步之外傳了過來:“趙兄,哈哈哈哈——” 他變臉的本事極佳,臉上再看不出半點先前的焦急,眉眼含笑地向著副山長伸手。 “趙兄,一別經年,風采依舊,為等這次跟你會面,本縣可是準備已久?!?/br> 一走到近前,郭縣令就要去握副山長的手。 他要表明自己已經在登輝樓準備好宴席,就等他們這些貴客到來。 雖然一接眼也覺得碼頭上的人有點多,但他沒放在心上。 目光在這些學子身上一掃,尤其是看到從自己治下出去的陳寄羽等幾人,郭大人臉上的笑容又變得更濃了幾分。 他收回目光,就要攜了副山長的手給他引路,副山長含蓄地輕咳一聲:“郭兄?!?/br> 等郭縣令看過來,他便向著旁邊示意,“今日還有貴客同來?!?/br> “哦?”郭縣令有些意外地看去,見到旁邊一個身穿錦衣的公子搖著折扇站了出來。 他英俊的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神色,懶洋洋地同他打了一聲招呼:“又見面了,郭大人?!?/br> 這一聲“又見面了,郭大人”,不光令郭縣令身體一僵,就是他身后同樣見過風珉的主簿、師爺也都瞪大了眼睛—— 忠勇侯之子? 他怎么又來了! 將他們的反應收在眼底,副山長打消了原本想介紹的念頭。 遲疑了一下,他問道:“怎么,郭兄跟小侯爺認識?” “自然是認識?!憋L珉搶白了郭縣令,將折扇收起在掌心一敲,“郭大人的案子可查清楚了?” “清了清了?!惫h令的冷汗都要下來了,向著風珉賠著笑臉,“已經查清了?!?/br> 見狀,副山長有些疑惑:“什么案子?” 不光是他,滄麓書院此行去趕考的學子也都生出了好奇。 他們看了看陳橋縣的父母官,又看向這個湊上來跟他們同行的小侯爺。 風珉看了緊張的郭縣令一眼,還算給面子地道:“沒什么,就是上回我經過陳橋縣,碰上一樁案子,過問了一下,不是什么大事?!?/br> 見風珉放過了自己,郭縣令這才松了一口氣:“對對,不是什么大事?!?/br> 他勉強找回了先前的談笑風生,對副山長道,“只是一個小案,已經判清楚了?!?/br> 師爺機靈地站了出來:“我家大人已經在登輝樓準備好了宴席,只等諸位到來就開宴,不如諸位先移步過去?” “好啊?!睉暤娜耘f是風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