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所謂“天命”──其實就是天碑給予他們的評語。 俞霓是“巫山戲云雨”。所以剛才整個鬼長安都開滿了桃花異色,幻境直撲上百里,所有心智不堅的鬼修都如墜迷霧。若不是仇元琛修為略高,又剛好修的是“無情道”,很可能就此殞命在朦朧幻境之中。 而與他們不同的,仇元琛的“天命”──“不慘世上英”──也就是他帝鴻十二式中“寂滅勾陳式”。霸道得只要他一拔劍,身邊所有人都得跟他一起當場去世──只可惜是一次性的,自己也得交代了。 “天命”,說是天道所賜的禮物,不如說是他們本身的能力。 而且一旦動手,不分敵我。 所以當凌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兩人忙帶著顧千秋逃命而走。 顧千秋卻猛然一掙,道:“郁陽澤還在那邊?!?/br> 因為俞霓和仇元琛的重傷,重回軀殼的顧千秋反而成了傷最輕的那一個,生龍活虎般猛然一動,兩人居然都沒攔住。 顧千秋不管不顧,直奔郁陽澤,忽聽見一聲凄涼的哭聲。 霎時間云霧低垂,整個鬼夜長安變得風雨如晦,鬼修竊竊不絕。 ──是山鬼啼風雨。 這狗日的居然真開了天命。 顧千秋被迫單膝跪地,晃晃腦袋,暗罵一聲,又咬牙站起來。踉蹌前行幾步,終于將郁陽澤撈了起來。 這小子已經徹底不省人事了。 他一扭頭。 便見琉璃佛光普照,將所有雨滴硬生生擋在十米之外,竟在黃泉境內、鬼主天命中降下光明。 顧千秋悄悄打了個手勢,仇元琛接收到信號,堅定地一點頭。 隨即,顧千秋咬牙一把抱起郁陽澤,差點閃了老腰。 另外一邊,只聽“撲通”一聲軀體落地悶響,仇元琛已經狗狗祟祟地挪過來了。 兩人對視,顧千秋果斷道:“跑!” 說罷,兩人就如練習過一萬遍那般,同時撒丫子開始狂奔。 路上遇到莫名其妙來攔路的蹉磨和都門,都被離恨樓主一巴掌拍開,原地轉了三圈不止。 都門徒勞地“誒”了一聲。 仇元琛喝道:“俞霓暈倒啦!快去救他??!” 蹉磨也徒勞地“誒”了一聲。 顧千秋猛然將墨色長劍拍還進他的懷中:“謝謝??!” 兩人如腳下踩風、身后著火,或者是被踩到尾巴的野狗、發情了的野驢,頃刻間絕塵而去。 都門和蹉磨都沒反應過來,目瞪狗呆,下一秒,回頭去看那戰場漩渦中心。 那一側,萬鬼已然撲到琉璃身側,無數刀光劍影,黃泉濁氣如滔天之浪,當頭砸下。 卻見琉璃并不慌張,身后佛光威嚴,光明一盛,便有“橫三世”佛具現! 凌晨鬼魅一般出手,長歌當哭。 在風雨飄搖中,他一手截住左邊西方極樂世界,硬推“大悲”觀世音和“大勇”大勢至,擋住阿彌陀佛;另一手截住右邊東方凈琉璃世界,日光普照和月光普照菩薩寸步難進,擋住藥師佛。 風雨交加,幾位佛祖脅侍被劈頭蓋臉地澆了一身水,好不狼狽。 場面極度混亂爆裂,琉璃卻置身事外了,甚至輕飄飄地開口:“你的‘風雨卷’才學到第八重吧?止步不前的三十年里,你到底在做什么?” 凌晨面沉如水:“……” 雨夜卻依舊被隔絕在琉璃三步之外,他平靜地繼續道:“截住了西方佛和東方佛。那么……現世佛呢?” 轟──! 中央婆娑世界的釋迦摩尼猝然顯出法身,“大智”文殊和“大行”普賢兩位脅侍騎青獅仗白劍、坐白象聚蓮臺,勢不可擋,直取凌晨狗命! 凌晨左右手都無閑暇,這中間佛降世,他絕對無法阻擋! 到底是天塹和鴻溝,凌晨就算在鬼長安內開了“天命”,也到底難取勝。 “……”琉璃此時又變成了那副慈悲模樣,低眉垂目的菩薩佛陀,似一切生殺予奪與他無關,甚至流露出了一絲悲憫,倒真像是一位“在世活佛”了。 而他在為什么悲憫呢? 大概悲的是古來眾生皆死盡吧。 猝然間,一聲啼哭。 山鬼泣聲招魂去,鬼長安內城池動蕩、大地開裂,無數餓鬼從地底下爭先恐后地爬出來,混合著鬼修們無休無止的進攻,琉璃身側的佛光被壓到了一機制,幾乎就要完全泯滅于這黑暗動蕩中。 而婆娑世界在鬼長安內到底沒有降下,先是飛快的鋪陳出去,又飛快地被壓縮回來,兩位脅侍左支右絀地與無數鬼修戰在一處,佛祖金身也被破出現了無數淺淡卻不可忽視的傷痕。 琉璃略有些詫異,抬眸。 凌晨站在遠處,捂著胸前。 那個被顧千秋用劍貫穿的傷口,已經不流血了。 他的神色是溫和而悲情的,晦暗不明的目光似乎看著琉璃,卻不是真看著琉璃。 那浩渺劍氣略有微弱殘存,至清至明,至高至浩,琉璃猝然一頓,剛想做出反應,忽然只聽凌晨道:“活佛。你要成親的事,佛祖允準了么?” 按照琉璃的性格,他應該是不會理會這種明顯帶著指向性的話,更何況還是在戰斗中。 但這次琉璃卻抬起了眼皮,還破天荒了回了:“自然允準了?!?/br> 凌晨尾音上揚地“呵”了一聲,不置可否,聽不出具體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