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霎時間,異色火光、軒轅劍氣、煙瘴桃花炸得鋪天蓋地,整個鬼長安的建筑都跟著顫抖,余波炸出幾十里連綿不絕。 只是仇元琛和俞霓已經兩敗俱傷,跟全盛時期、有備而來的琉璃根本不能相提并論。 顧千秋眼睜睜看見仇元琛猝然后退十幾步,單膝跪地,以軒轅杵地才勉強不倒。一口深色的血嘔出來,落在他胸口的衣服上。 而他顯然已經動了真火,眉目冷意如霜,猝然抬眸。 顧千秋見他手腕一動,立刻起身怒喝:“仇元??!” 這一聲中氣十足,無形威嚴令行禁止,仇元琛果然一頓。 顧千秋劈手奪過蹉磨手中的墨劍,翻身踩上欄桿,縱身一躍。 琉璃本來保持著漠然的平靜,準備再降下一朵異色蓮花,但不知為何,在顧千秋翻身跳下樓的時候,他動作一頓。 雖然他穿著不倫不類的衣裙,容貌也略有不足,但他右手負劍撐欄而落的時候,衣擺都被獵獵狂風卷起,在一片荒蕪蕭索的背景中,就像是一只飛旋墜落的白色大鳥。 他神情冷漠,墨劍銳利得能使一切暗淡無光。 就連琉璃身側的佛光也稍顯黯淡,他有些詫異,但并沒有慌亂,微微抬手,一朵蓮花盛放在半空,華美完整的花瓣迎接著一切需要被凈化的污穢。 撲通── 仇元琛反應極快,飛身橫截住墜落的顧千秋,兩人一起滾出去幾十米遠,也不知道到底滾了多少圈。 昏天黑地之中,顧千秋被仇元琛一把拽住領子,劈頭蓋臉地喝道:“你他娘的想干什么?!” 顧千秋現在的身體素質不及鋼筋鐵打的仇元琛,一邊瘋狂咳嗽,一邊虛弱地拉住仇元琛的手臂,也怒了:“那你剛剛他娘的是想做什么?!” 仇元琛一噎,被顧千秋更大聲地吼了回去:“你剛剛是不是要開‘天命’?!你以為你是那姓俞的??!” 俞霓卻剛好就摔在這邊,形容有些狼狽,卻笑意盈盈,目光灼灼地看著顧千秋:“好無情啊,顧公子,我剛剛為你接了一朵滅世蓮花呢,結果你就叫我‘姓俞的’?” 顧千秋想罵他,但發現自己確實理虧,只好不要臉地強詞奪理:“少來!我不吃這套!” 此時,琉璃一步一蓮花地走了過來。 這在世的活佛似乎終于對幾人有了點微弱的興趣,特別是陌生的顧千秋。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張臉。 仇元琛和俞霓都重傷在身,但是沒有辦法,仇元琛只好用軒轅撐著自己站起來,抹掉唇邊血跡,對顧千秋苦笑道:“沒辦法啊,今天這個‘天命’不開不行了。只是我一動,方圓三十里皆做飛灰,你現在能爬起來快跑么?” 顧千秋被無奈地逗笑了。 但俞霓此時已經蹭到了顧千秋的邊上,五官已經變得干干凈凈,甚至還換了一身漂亮的衣服──也不知道他剩的這點靈力干點什么不好,居然拿去維持形象了! “你說,我們這樣算不算殉情???”俞霓輕聲細語地問他,眉眼都染上了笑意,“與你死在一起的話,我們來生能做青梅竹馬么?” 該說不說,俞霓這張臉確實是無可挑剔,哪怕是在這種情況下,還是能讓人產生怦然心動的感覺。 他笑起來的時候,眼睛變成漂亮的月牙,亮晶晶的眸子宛若天上星辰,說出“殉情”二字的時候,足可以讓心智不堅的人甘心自刎。 但顧千秋已經看透了他美艷的皮囊底下,是一具骷髏白骨。 他一把推開俞霓,仇元琛也在旁邊幫腔:“照你這么說,我跟他也能算殉情?還有郁陽澤,哦,還有這個禿驢?” 大概是人之將死,其言惡毒,仇元琛也就不管不顧了:“對了,凌晨呢?他不是也要一起死嗎?我們四個一起上路,無聊了還能打兩圈馬吊。正好!” 而這個時候,被眾人忽略了的凌晨,終于開口了。 “諸位還記得這是什么地方么?” “……” “黃泉地界,由我做主?!?/br> 第49章 簫聲驟起。 除了此聲,鬼長安內再寂靜無聲。 其實若光聽這簫聲的話,樂曲音調甚至堪稱優美。 但是吹奏的人是鬼主凌晨,于是在美妙簫聲之外,便是無窮譎詭。 十八頭麒麟從黑暗中現身,小鬼起舞相迎,踩火焚風。 之前,鬼長安只是一個古舊黯淡的建筑,風光繁華全都像是與人間隔著一層透明的薄膜,歡欣也好、衰敗也好,都不能讓人深陷其中。 但現在,這個龐大而繁雜的城池終于睜眼。 整個城內的鬼修都涌了過來,他們無畏無懼一般形成潮水,將這里圍成了一片孤立無援的孤島,所有人表情狂熱、高舉武器,在瑟瑟簫聲中,喝道:“殺了他!殺了他??!” 殺誰?也許不重要。 所有人都心中一凜。 ──剛剛凌晨忙著跟顧千秋“敘舊”,就算被捅了一劍都沒打算將數萬鬼修放過來。但現在琉璃搶走了黃泉清氣,必然要被所有鬼修仇視,蝗蟲過境般啃掉他所有骨頭。 琉璃終于說出了今夜的第一句話:“你不開‘天命’的話,可在我手下走不過三式?!?/br> 凌晨提起嘴角,森白的牙齒鬼氣十足:“開啊。為什么不開?” 俞霓和仇元琛瞬間反應,也顧不上“重傷不治”和“我要殉情”了,一人拽著顧千秋的一只胳膊,迅速遠離戰場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