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節
“你是……”顧小燈又喝了一杯,搓搓鼻子看著他,紅著鼻尖,可愛得緊,“牛皮糖。甩不掉,愛笑,黏人,甜人,這么大一個糖人?!?/br> 葛東晨得意洋洋:“好外號,哥喜歡?!?/br> 關云霽則是憤憤不平:“我的不行!顧小燈我警告你,馬上給我改了!” “脾氣真大?!鳖櫺羝财沧?,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不跟你玩,我找蘇公子玩去?!?/br> 葛東晨嗤出聲:“你蘇公子有小侍妾,不要你這個大通房了?!?/br> 顧小燈醉得暈頭轉向,聽到這話也還是抽了兩下,哆哆嗦嗦地指向他。 “被我說中了吧?不信你自己想想,他都多久沒來見你了?”葛東晨把他拉回酒桌前坐,“我們不要他。來,哥陪你再喝兩杯,今夜睡個好覺?!?/br> 顧小燈吸了吸鼻子,眼圈紅紅地悶了兩杯:“我找小配玩去?!?/br> 葛東晨便清清嗓子在他耳邊汪兩聲。 關云霽一言難盡地看著,手里的酒杯捏了又捏,不一會兒就看到顧小燈被那惡狗灌醉,眼睛閉上后軟軟地癱倒。葛東晨抱著他化身搖籃,晃他一陣,他便又醉又沉眠,怎么擺弄也醒不來。 葛東晨這便捏著他輕啄。 關云霽看著顧小燈這塊清清亮亮的白玉被摩挲得泛紅,又看著葛東晨解開這白玉的外衣,層層剝開攬在懷里不留痕跡地舐著玩,玩不到一會就從懷里掏出一些早有準備的輕紗綁帶,層層疊疊地在顧小燈腰間小腿纏起來,就像是在給他穿不正經的衣物,看了便叫人想喝水。 關云霽又飲了半壺酒,待葛東晨逐漸過火,便黑著臉伸過去一拳,恨聲恨氣道:“玩夠沒有!” 葛東晨心滿意足地抿過嘴唇松了手,顧小燈就被關云霽撈到了懷里,他死死抱緊了顧小燈半天,不敢親也不想再咬,便這樣生氣地抱著。 “這說的,越玩越不夠,遲早搞死他?!备饢|晨理理衣裳笑起來,“捏他就像捏面團一樣。哦,我忘了,黑大少不沾陽春水,沒有碰過生米面?!?/br> “你也就只敢趁他不省人事時大放厥詞?!标P云霽捂住顧小燈的后腦勺,冷笑,“有本事就正大光明地和蘇明雅搶啊,你見過蘇明雅親他的樣子嗎?他才不像現在死豬一樣,他那是主動上趕著張開嘴的,你呢?” 葛東晨不為所動,笑著伸手握住顧小燈小腿,麥色和白色交映,大拇指愛憐地摩挲著:“姓蘇的算什么,你見過你表哥怎么玩沒有?玩得可兇了。顧二姐現在要是二皇妃,那還能壓制壓制他,他可真是,我看了都要退避三舍,我們山卿這么純良,經得起幾個回合?” 關云霽僵了僵,出神地看著顧小燈那被摩挲的地方,白玉一般,他生怕被掐碎了。葛東晨的手伸到了顧小燈的膝上,關云霽這才回過神來,皺著眉騰出右手,貼在袖里藏著的蝶翼刀羽毛一樣滑出來,鋒利且迅疾,葛東晨手躲得快,也還是被淺淺劃出了道口子。 血珠滴落到顧小燈肌理上,多情地蜿蜒下去,兩人俱是看得屏住呼吸,關云霽趕在葛東晨蠢蠢欲動前把顧小燈抱進懷里,一臉嚴肅地用蝶翼刀把他身上亂七八糟的綁帶割斷。 小心翼翼的,所以也磨磨蹭蹭的。 葛東晨倒了杯殘酒慢慢喝:“誰也別嘲笑誰,我要不帶上你,你能喝這點剩湯?” 關云霽抱著顧小燈掂掂,聽這心緒又不平了:“你他娘再嘴硬一句?還不是你自己想玩又怕忍不住玩脫了!要不是我一直盯著,你現在還能在這得瑟?!” 葛東晨心想,誰才是嘴硬的?他大方地不計較這蠢兄弟的斤斤計較了。 他喝完扔了酒杯,饒有興致地提議:“拉他喝一頓酒真不容易,哪天試試給他倒一杯迷魂湯好了?!?/br> “什么?灌酒不夠,你還要給他灌藥?!要點下限嗎你!”關云霽震怒,然后把顧小燈抱更緊了。 “迷魂湯不傷身,一杯就放倒,百年老藥方了,除了精貴點就沒壞處?!备饢|晨還講起好處來了,“他酒量越來越好,總是灌醉傷他胃,還不如一杯甜滋滋的迷魂湯管用?!?/br> 關云霽煩透了:“滾蛋,我送他回去,一堆煩心事還在后面等著,你他娘的出不出息,就惦記著他?!?/br> “煩才想他啊?!备饢|晨扣住顧小燈溫熱的小手,低頭親他手背,“他可真是塊有意思的寶貝,我一想到他就舒服了,一親他更暢快,可惜皇室和蘇顧都惹不起,噯,早知道當年早早討他當侍妾了,現在不得搞透了?!?/br> “無恥?!?/br> “憑安家和關家那檔子事,你連無恥的機會都沒有呢?!?/br> 關云霽:“……” “所以啊,下次給他喝一杯吧?!备饢|晨摸摸顧小燈的睡顏,“趁著你表哥還沒發現他,多玩幾回?!?/br> * 顧小燈小酌后能睡個長覺,起來時神清氣爽,抱著小配狂摸狗頭時還想著,下一次和友人的酒會會是什么時候。 小配近來像面團膨脹成饅頭那樣地快速長大,總是蠢蠢欲動地想去咬東咬西,顧小燈只覺得可愛,到處找好咬的東西給小配磨牙。逗狗的樂趣與日俱增,雖然偶爾也會嫌棄小狗的不好習情,但小狗能有什么錯呢?它一貫以之地單純,毫無雜念地忠誠,一眼能看得清楚,一只手能數得清陪伴的時間。 顧小燈越養越喜歡,專門給小配整理出個成長記錄,勾勒到五月中旬時,竹院的下人來了。 “蘇公子回來了嗎?”顧小燈難得情急,那下人應了是,他忙放下小配,開開心心地趕去了竹院,許久不見人了,再過幾天就是五月十五,他知道蘇明雅是趕著過來給他過生辰的。 等到了竹院門口,他便開心地小跑過花藤,邊跑邊喊兩聲,仆從待要提醒他也來不及。 顧小燈跑到玉階下,蘇明雅便從里堂出來了,他跳上玉階就撲進他懷里:“蘇公子!我好想你啊?!?/br> 蘇明雅低頭嗯了一聲,手從他后頸撫到尾椎,抱了兩下,問:“身上怎么有股禽獸的腥味?” “哦哦,是我最近養了一只小狗?!鳖櫺暨B忙推開他,蹦跳著離他幾步,開心地拍拍身上看不見的小狗毛,“還好還好,蘇公子現在沒有哮癥了,不然我這養狗的可不敢近你的身……” “喲,山卿喜歡養狗???” 里堂突然傳來一個聲音,顧小燈一怔,抬頭看去,只見整個學堂里最討厭的岳遜志坐在里頭,流里流氣地笑著說話:“蘇公子也喜歡養狗,是吧?” 顧小燈頰邊梨渦隱去,客客氣氣道:“真巧,能在這遇見岳公子?!?/br> “不巧。我是涎皮賴臉上門來的,不像山卿,是蘇公子四抬大轎請進來的?!痹肋d志笑著看蘇明雅,“蘇公子有涵養,才不跟我這種小人物計較?!?/br> 蘇明雅牽了顧小燈進里堂,相攜著坐下,淡淡道:“來者是客。以后若是得空,遜志不妨直接到蘇家?!?/br> “好啊,我可是一直想和蘇公子交好的,那就多謝蘇公子抬舉了?!痹肋d志毫不見外,舉起桌上奉茶的杯盞一敬,喝完直接越過左側桌,來到距離顧小燈不遠的右側位坐下。 “學堂里還有個姓蘇的,蘇小鳶怎么不在?” “在來的路上?!?/br> “哦~”岳遜志的眼珠子轉向顧小燈,“說起來,山卿啊,我還欠你一個道歉呢,昔日是我魯莽,不小心沖撞了作為蘇公子貴客的你?!?/br> 顧小燈脊背直了直,皮笑rou不笑地靠近蘇明雅:“不用,往事不必再提,再說,當初岳公子也吃了苦頭?!?/br> “是啊,好大的苦頭呢?!痹肋d志嘆息著挽起袖口,直接把一截精壯的手臂亮出來,指著上面看不太清的傷疤叫屈,“想當初我這手臂可是折了,山卿呢?我一直不知道你那左手傷成了什么樣,不知道今天能否一看?我好依著你的傷勢,斟酌斟酌賠禮啊?!?/br> 顧小燈睫毛動了動,座中一片安靜,他沉默幾瞬,抬起左手,一圈圈解開束袖,在岳遜志似笑非笑的目光里挽起了左袖。 岳遜志吹了聲口哨:“真是細皮嫩rou,白得發光……蘇公子,好福氣啊?!?/br> 第35章 顧小燈心不在焉地發了半時辰的呆,期間蘇明雅怎么給他拉下袖子,怎么把他往懷里攬,怎么同岳遜志打機鋒,都被一層看不見的罩子自動隔開了。 蘇小鳶中途也來了竹院,一臉茫然局促地坐到現在,岳遜志一走,他就被蘇家的仆從識相地領走。 里堂只剩下兩人時,蘇明雅抱住顧小燈,還沒低頭就被推開了。 “生氣了?” 顧小燈沒回答,攤開兩手嗅嗅自己:“是我身上有小狗味?!?/br> 說罷便要離開他的懷抱,卻又被蘇明雅用力箍住了:“我不介意?!?/br> 顧小燈讓他揣到腿上去抱住,他想了想,歪過頭看他:“那蘇公子介意我什么?” “什么都不介意?!碧K明雅伸手摸摸他耳垂。 “可是什么都不介意,聽起來就像什么都不在意?!鳖櫺粲譁惤诵?,直白地問他,“你真的喜歡我嗎?” 他定定地和蘇明雅對視,目光熾烈無鉤子,純粹得近乎殘酷,蘇明雅到底是先躲開,伸手將他摁進了懷里,在他耳邊長嘆:“小朋友,再過幾天是你生辰,你說我為什么要回來?我們的情分這樣長,我要是對你沒念想,我……何必頂著家中重壓,推卻長洛一眾姻親呢?你呢,你難道不喜歡我了么?” 顧小燈有些氣悶地抬手捶他脊背,沒忍住哽咽起來:“你能不能松開我,受不了你一點?!?/br> 蘇明雅卻是越發抱緊他:“不松。小燈,給我一些時間好嗎?諸如蘇小鳶,諸如岳遜志這等障礙,我遲早會一個個解決,你再等等我好嗎?遲早有一天,我要牽著你正大光明地走進我的府邸,我要其他人像仰視我一樣仰視你。你的世界這樣單純,我的世界太復雜,我想把這世界從詭譎理成簡單,簡單得像你一樣明朗?!?/br> “你在哄我!” “可我不哄你,誰哄你?顧家幾人哄你,長洛幾人不輕視你?” 顧小燈啞口無言,讓他抱出來小心地擦拭淚痕:“小燈,沒人像我一樣離不開你,我……沒人比我更珍視你了?!?/br> 蘇明雅說得沙啞艱難,喜歡你這三字像是劇毒,一說出口就要暴斃了一樣。 他只能掙扎又掙扎地憑著直覺抓緊顧小燈,急迫地想讓他感受到時局的壓力、和他的壓力:“別生我的氣好不好?你不知道,岳家這陣子得了皇太女的勢,岳遜志剛要向你們府上的顧如慧求親,被駁斥之后轉而想向我三姐求親,蘇家好不容易才婉拒了。我們蘇氏擁護東宮,從上到下,連我在內,都只能給他們禮待,熬過這一陣,岳家的勢長久不了的,到時我們跟岳遜志的新賬舊賬一起算,一定算,好不好?” 顧小燈的臉被他捧著,此刻才仔細地看他,在一起四年有余,頭一次在他臉上看到焦急和隱忍的憂郁。以前從來都是他在話癆和黏人,蘇明雅是那樣一個不沾凡塵的溫柔清貴的公子,幾時能見得他這樣慌張。 顧小燈此時相信了他的情意和無奈,同時不覺得區區一個自己能讓他焦頭爛額成這樣,只覺得俗世太冷酷。他原以為治好蘇明雅的身體就能讓他太平康健,現在看來,是不是正因為他康健了,俗世才蜂擁而至覆蓋了他? 他有些難過地捂住了蘇明雅的眼睛:“好了好了!我不想聽了!你們廟堂的事和我無關,說給我聽我也不會諒解你的,蘇公子現在是大忙人,干什么要到竹院來,你不用來了!回你的名利場去,做好你大少爺的本分就是了?!?/br> 蘇明雅安靜下來,也沒有摘下他的手,一寸寸靠近過來,眷戀又不舍地吻他側臉。 顧小燈既沒有撤下手,也沒有松開捂住他眼睛的手,默默片刻,蘇明雅吻到他唇珠,就這樣你不見我、我不見你地接吻。 誠如他所說,他們到底是四年的情分。 蘇大少爺若是能堅定不松開手,顧小燈那準備往外邁的腳也會猶豫幾分,想著,他真這樣喜歡著我,我為什么不能再堅持堅持呢? 他喜歡他,他也喜歡他,古來今時多少有情人成了眷屬,多他們一對又怎么了? 蘇明雅容得下他,他就能納得下長洛。 * 天銘十七年的盛夏在和蘇明雅的聚少離多里過去,不止蘇明雅,葛東晨和關云霽不在書院的時間也越來越長。楓葉紅濃,他的兄弟、戀人、友人一個個奔赴未知的戰場,他還留在廣澤書院,抱著活力四射的小配不時懷想,大家的未來是什么樣的。 正這么想的時候,向來對他避而遠之的顧守毅忽然在一個秋末的黃昏里來找他。 “母妃病了,她想見你,你和我一起到西昌園去?!?/br> 顧小燈驚住,忙走到他面前去細問:“這個時節才十月,王妃娘娘怎么會病了?她往年不是十一月中旬的時候才會生病嗎?” 顧守毅目光冷厲地看了他兩眼,厭恨地轉過身低聲道:“還不是因為你!” 顧小燈摸不著頭腦,跟上他左右探問:“小五,你可不要冤枉我,我上次向王妃娘娘請安已經是一個半月前的事了,我連重陽節都沒能見你們,我怎的了?” 顧守毅鮮少跟他講話,也不屑,聽他大喇喇地東問西問,越聽越煩心,自己是個不成熟的只會捕風捉影的小少年,卻偏要在親四哥面前充穩重架子。 顧小燈一路上都在逮著他詢問,可他作為顧家老幺,能有的光芒、能得的鋒芒都被上頭四個天之驕子的兄姐占沒了,他得到的并不多,沒有尋常人家的老幺疼愛也就罷了,最重要的世家權勢分到他手上時也所剩無幾。 他在顧家之內的優越感,也就只能凌駕于顧小燈之上。 他把顧小燈對安若儀病情的擔憂視為惺惺作態,走到半路不耐他的追問,便冷冷回答道:“你人是沒有離開廣澤書院,可你那些臟耳朵的謠言滿天飛,母妃自很久以前就在忍耐著你了,你敢說你不知道?” 顧小燈腳步一慢,走上來噯了一聲:“你這小孩,怎么也信那些沒鼻子沒眼的假話?王妃娘娘是心里門清的,她知道我是清白的?!?/br> 他靠得近了些,顧守毅炸毛似地遠離了他:“別跟我套近乎,我最討厭你這副來者不拒見誰都要巴結的模樣!” 顧小燈摸摸鼻子,顧守毅現在才十二,矮他不少,在他眼里就跟長大了些的小配差不離,別人不拿他當小孩看,他倒是忍不住拿他當小孩看,講話都耐性了許多:“我哪有呢?就算有也不是巴結,就是普普通通,正正常常的親近?!?/br> 顧守毅眉頭擰了又擰,別過臉去快步走路:“我討厭你?!?/br> 顧小燈大步跟上了:“哦,我知道。那我不煩你了,你且帶我去王妃娘娘那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