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聽到他的聲音,病床上的男人眼睫微微顫抖,然后緩緩睜開雙眼,一雙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看向門口。 江恕心里松了口氣,還好是活的,他差點,差點就以為…… 把那種可怕的聯想拋在腦后,他緩緩坐到床前的椅子上,下意識地放低聲音道:“我聽醫生說,你吃不下東西,我讓白姨做了點雞湯,你多少喝一點?!?/br> 江恕把病床調到合適的角度,讓周濟慈能夠靠在枕頭上喝湯。 他一邊喂,一邊問道:“你最近感覺怎么樣?” 周濟慈喝了幾口,輕聲道:“還好?!?/br> 因為腦震蕩的后遺癥,他有些惡心,但還是盡力忍住,慢慢地把湯咽下。 剛從樓梯上摔下來的時候,他受傷的肋骨折磨得他整夜整夜睡不著,連呼吸時都會產生劇痛,有時候他大腦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查房的醫生護士像幽靈一樣在病房里晃蕩,讓他差點以為他真的要死了。 江恕有心和他再說幾句,但看到他臉色憔悴,連說話都有氣無力,因為這些天吃不下東西,他越發消瘦,手腕細瘦蒼白,看得人心里一酸。 這時,周濟慈主動開口道:“聽說,林瑯最近做了一件大事?!?/br> 雖然他整日昏昏沉沉地睡著,但外界的消息還是傳入他耳中。 一想到林瑯會帶來的麻煩,他的臉上露出難以言喻的厭煩。 江恕見他面色頹唐,連忙安慰道:“你放心,我已經讓人打點好一切,絕對不會讓別人來打擾你,你就安安心心地養病?!?/br> “以前都是我不好,我不知道你這是真的什么都不記得……不說這些了,你,你要不要和我結婚?” 他試探地提出這個話題,又趕忙補充道:“你不要誤會,我只是想出個澄清謠言的方法而已,你知道,外面的流言蜚語很多,我總得為自己的名聲著想……” 但越解釋,他越是慌亂,最后連自己在說什么都不知道了。 周濟慈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他那種目空一切的神情,讓江恕愈發焦慮,良久后,他緩緩開口道:“你喜歡我?!?/br> 分明是疑惑的句式,但卻用的肯定的語氣。 江恕張嘴,他剛想反駁,但在那種平靜的眼神下,他突然就直面自己的內心,他承認道:“是的,我很喜歡你?!?/br> 他確實很喜歡周濟慈,喜歡他沾滿露水的衣擺,喜歡兩人床笫間的溫存……甚至連那睥睨的冷笑都很喜歡。 他不知道這到底算不算愛情,但如果日子能這樣過下去,他覺得自己能獲得一種從未有過的安詳和寧靜,他很向往這樣的生活。 面對江恕的表白,周濟慈卻很平靜:“我記得半年前,你還沒離婚,你恨我,因為你覺得我破壞了你的婚姻。如今,你卻說喜歡我,你的真心就泛濫到這種程度?” 江恕握住他的手,眼神很認真:“我承認我以前是對不起你,但我現在是真心的,你總得給我個補償的機會,外面現在很亂,你一個人抵擋不住的,讓我保護你可以嗎?” 這時,周濟慈的眼神突然抖動一下,他面容無悲無喜,那種近乎圣潔的神態,有一種奇異的誘惑力,看得人心口一窒。 周濟慈反握住江恕的手,低頭摩挲著他無名指上的痕跡,這是常年佩戴戒指留下的痕跡,即使取下戒指后,依舊在身體上留下不淺的痕跡,就像那段傷痛的記憶,忘不掉。 江恕見他摩挲自己無名指上的痕跡,還以為他是在介意自己的前一段婚姻。 他剛想解釋,周濟慈又緩緩開口道:“我聽白姨說過你母親的事,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但你應該明白,鉆戒不僅是一顆貴不可言的寶石,婚姻也不是過家家的游戲,你應該對自己的人生負責?!?/br> 周濟慈在江宅并不是什么都沒做,他修剪花束時會和白媽聊天,他很少說話,只是做一位合格的傾聽者,白媽跟他說了很多江家的事,他也大致能知道江恕長成這個性格的原因。 但越是了解江恕,周濟慈對他也就沒有了怒氣,因為在他眼里,江恕就像個沒受過良好家庭教育的孩子,沒開化的野獸一樣。 他越是渴求愛,越是會傷害到別人。 與其說他缺少愛人,他更缺少一個耐心教他去愛的人。 周濟慈當然不會和這樣的人生氣。 “你得想清楚,你到底是喜歡我,還是想在我身上索求什么,你想要的東西我給不了你,別做讓自己后悔的事?!?/br> 他的語氣平靜溫和,溫柔繾綣的口吻給他的話語增添了一種奇特的魅力,這讓江恕突然就羞愧起來。 江恕今年已經快三十歲了,但在周濟慈面前,他卻覺得自己像個毛頭小子一樣手足無措。 周濟慈就像一塊剔透的水晶,不僅能撫慰他受傷的心靈,還能給他帶來精神的慰藉。他喜歡聽周濟慈說話,雖然很多時候,這些話并不中聽,但這讓他感覺自己正在反省過去的沖動和錯誤,他開始學會自省,他開始成長,開始改變,重新成為理智又熱情的人。 在這種莫名的感情支配下,他上前抱住周濟慈,不斷地懺悔道:“對不起,我對不起你,但我是真心想對你好?!?/br> 他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話,說他曾經犯下的惡,說他重新燃起的熱情,直到最后,他的語氣中甚至帶上哽咽。 良久后,周濟慈語氣悶悶道:“你壓痛我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