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他從未見過有人能鐵石心腸到這種程度,很多人都說他是個刻薄寡恩的帶惡人,但要他說,論心冷,他哪里比得過眼前這個男人。 他喃喃道:“你果真和林瑯說的那樣,是最鐵石心腸的人,裴律為你做到這種地步,你心里當真就一點觸動都沒有?” 周濟慈不說話,他別過臉,神情里甚至透出一絲厭煩。 江恕又問道:“那你有沒有過……” 他像是想起什么,面容痛苦地扭曲起來,狠狠地咬住牙,聲音喑啞道:“我們上床的時候,你有沒有、有沒有把我當成過你的前男友?” 周濟慈的表情變得微妙,他似笑非笑道:“怎么講?你難道很在意?你害 怕了?” 江恕強撐道:“不,我不在意?!?/br> “那你問這個做什么?你不是只要快活就夠了嗎?為什么要在乎我的想法呢?” 江恕氣急敗壞地追問:“你告訴我,你到底有沒有?” 周濟慈輕笑道:“如果我說有,你又會怎么樣?” 他整個人冰山一樣的冷,但這樣笑起來時,雙眸中跳晃著難以言說的風情,讓人心口一滯。 江恕顯然被他這樣難得的笑容晃花了眼,眼中甚至閃過一絲驚艷。 從美色中回過神后,他心中更是憤恨,咬牙切齒道:“反正,我不許你想他,我不允許!你不許想他!” 他的床上永遠不能有第三個男人,哪怕是影子也不行。 他恨得幾欲嘔血,但因為疼痛全身虛弱無力,這樣病歪歪地躺在床上的樣子,倒顯得可憐得很。 不想再談論前男友的話題,周濟慈轉移話題道:“你的家人怎么不來看你?他們不知道你受傷了嗎?” 從江恕受傷到現在,居然沒一個親人來看醫院看他,親人尚且如此,未免讓人寒心。 江恕不耐煩地回道:“你說那群死人?我管他們去死,別來我面前刺我的眼才好?!?/br> 除去他過世的母親,江恕只在意他同母的弟弟meimei們,他meimei剛生了孩子,又遠在俄羅斯,江恕不想讓她來回奔波,已經在電話里好生安撫過著急的meimei。 至于其他江家人,江恕多看他們一眼都覺得作嘔。 周濟慈以往根本不關心江恕的家庭背景,這倒是第一次知道他和家人們關系那么不好。 江恕盯著他:“你別以為我倒下,你就能解脫,這幾天你就在這里陪床,別想離開我半步。你給我倒杯水來?!?/br> 因為他的盛氣凌人,周濟慈心里殘余的那點念頭也消散了,面無表情地起身去倒水。 當他把水杯遞過來時,江恕卻沒有伸手去接,反而是拉住他的衣領,吻上他的唇。 這個吻帶有野獸般的狂怒,橫沖直撞,輾轉廝磨,抱著要將人溺殺的決心,唇齒撕咬間,恨不得啃出血來。 一個深吻結束后,江恕用手指摩挲他破損的唇,肆意地笑:“要不然怎么說,禍害遺千年,我這個禍害一日不死,你就別想擺脫我?!?/br> 周濟慈掏出手帕,面無表情地擦拭一遍自己的唇,然后把手帕丟入垃圾桶。 因為他的動作,江恕恨得眼眶通紅,他的大腦因持續的憤怒而缺氧,眼前發暈發花,像是下一刻就要暈過去。 他們冷冷地對峙,像一對相互輕蔑又彼此作踐的怨侶,又如同交纏在一起的藤蔓,注定要糾纏在一起,永遠也分不開。 可能是因為身體受到傷害,精神的防護墻也露出破綻,江恕這晚做了夢。 他夢到自己回到了那個可怕的老宅。 他的祖父總說江家是整個港城最有秩序的大家族,但江恕很清楚,這個家不過是張裝點華麗的袍子,華袍下爬滿死者腐爛的蛆 蟲。 這座籠子困殺了他的母親。 他當時只有十歲,他看到母親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她挨了這些年的光景,終于挨不住了,一滴淚掛在腮邊,漸漸干了。 從前艷光四射的女人,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讓人簡直不敢相信她曾經那么美麗過。 直到最后,她枯瘦的手死死地掐住他的胳膊:“把門打開!我要悶死了!” 她像是在求救。 混亂中,有人驚慌地把他抱出母親的房間。 他抬頭望天,發現從這座宅子望出去,天竟然被困成個四四方方的“井”字。 這座宅子的墻砌得很高很高,每塊都用烏漿漿的泥紅包裹著,仿佛是人皮被翻了個面,露出血淋淋的內里來?;馃圃谔炷恢信で馗又?,目光所及之處都是一片血色。 “當——” 角樓的鐘聲響起,越來越近,越來越急促,仿佛是在奏響催命曲,又像是預兆死亡的冰冷喪鐘。 門被關上前,他看到女人的手無力地落下,不動了。 什么聲音都沒有了。 “mama——” 江恕滿頭大汗地睜開眼,他像是還沒從噩夢中清醒,口中不斷喚道:“mama!媽——” 他剛喊了兩下,就聽到隔壁床上傳來冷冷的聲音:“大晚上不睡覺,你鬼叫什么?” 床頭柜上的臺燈突然被人打開。 江恕閉上眼,眼睛不太適應這樣的光線。 見床上的江恕滿頭大汗,滿臉驚慌,周濟慈微微吃了一驚,臉色稍稍柔和。 他下床走到桌前,先是親自試了試水壺中水的溫度,覺得溫度正合適,給江恕倒了杯溫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