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飯桌上,傅庭雪把一盅糖蒸酥酪推到周濟慈面前,溫聲道:“爸爸記得,你小時候最愛吃這 個?!?/br> 周濟慈神色復雜,良久后,他像是妥協地嘆氣道:“謝謝你,我都不知道我小時候愛吃這個,我很多事都不記得了,你總得給我個緩沖的時間。你強迫把我留在這里,又用那種手段,讓我怎么不怕你……” 傅庭雪連忙道:“爸爸只是太想你了,我們分開了整整十六年,十六年,爸爸實在忍不了?!?/br> 周濟慈低頭溫聲道:“感情總是處出來的,吃完早飯,你讓人送我回去吧。我們留個電話,以后慢慢接觸?!?/br> 見傅庭雪面露不滿之色,周濟慈又道:“你總得給我個適應的時間,感情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培養出來的,你不要逼我?!?/br> 他語氣中透出幾分決絕,這讓傅庭雪有些害怕,害怕他逼得太緊,真的讓事情走向無法挽回的地步。 思索良久后,傅庭雪嘆道:“那好,爸爸不逼你,我們慢慢來?!?/br> 接下來,傅庭雪跟他說了很多童年的美好回憶,周濟慈都默默地聽著,兩人像是真是在修復父子間的感情。 用完早飯后,傅庭雪兌現了承諾,派人送周濟慈回到西郊。 周濟慈走后,傅庭雪的臉色逐漸冷下來。 他臉色陰狠地吩咐道:“找人盯著他,我可不希望他又被哪個婊子隨隨便便騙到手,誰敢不懷好意接近他,直接弄死?!?/br> 秘書恭敬地應下。 接下來的日子里,傅庭雪像是真的在給周濟慈適應的時間,沒有再來打擾他。 但周濟慈知道,他就像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時刻都可能降下。 回到西郊的房子后,周濟慈開始收集英賢集團的資料。 傅庭雪的發家史并不十分清白,他早年以近乎欺詐的手段在華爾街撈到第一桶金,一舉成為港城的新貴。 這幾十年間,不乏游走在灰色地帶的產業,但因為手段狠辣,英賢集團一直在港城屹立不倒。 看完所有資料后,周濟慈閉著眼,喉結動情地滾動著,焦慮、不安……各種感情混雜成一把索命的尖刀,幾乎要扼殺他所有的感情,幾乎……要刺穿他的心臟。 他突然想到那天秦洋的話,若有所思。 這時,突然有人敲響他的房門。 周濟慈推開門,然后就愣住了:“是你?” “怎么,不歡迎我嗎?” 江恕半倚在墻上,朝他笑得肆意張揚。 從他們相遇的那一刻起,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 第17章 “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江恕站在過道里,他一身考究的定制西裝,雪白的襯衣,領口里系著華美的真絲領巾,看風度儀表是彬彬有禮的紳士,但眼睛里卻射出跟野獸一樣嚇人的光芒。 很難說清那種眼神的含義,就像貓見了腥那樣不懷好意,很確定里面飽含輕蔑和傲慢,還有十足的惡意。 他衣著考究得像剛從結婚典禮上逃跑出來一樣,他的張揚和這棟瑟縮陰郁的筒子樓格格不入,已經有不少住戶打開房門暗自偷窺這一幕,竊竊私語。 周濟慈微微皺眉,兩人對峙了足足十幾秒后,他側開身體,讓男人進屋。 當江恕經過他身邊時,他很確定自己聽到一聲陰陰的冷笑,聽得人心底一片冰冷。 這時,周濟慈才發現江恕的身后還有個年輕男人,正是江恕形影不離的秘書喬西。 喬西一頭絲綢般的黑色長發,眼神寧靜得像一片湖,他不出聲時,誰也感覺不到他的存在,他就像江恕的影子一樣。 似乎意識到周濟慈在觀察自己,喬西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優雅地欠身行禮,旋即跟隨老板一起進屋。 “你就住在這種地方?” 進門后,江恕下意識地挑剔起來。 港城的西郊繁忙而振奮,灰燼像野草一樣瘋狂地生長,前幾天下了幾場大雨,沿路都是泥漿,泥濘的石子路上擁擠得跟打仗一樣,忙忙碌碌的工人,游手好閑的街溜子,癱倒在地的酒漢…… 如果不是車開不進來,他才不會來這種亂糟糟的地方。 外面的世界一片紛亂,但這間小屋子卻是溫馨典雅的,地板光可鑒人,蒼綠色的天鵝絨窗簾慢悠悠地隨風起落,外面罩著一層白蕾絲紗幕,陽光從玻璃窗里照進來,白色的塵埃在空氣中翻滾。 周濟慈清晨剛給客室里的花瓶換過水,紫丁香成簇的星狀花穗在青瓷瓶中搖來晃去,花香在空氣中若即若離地浮游,一切都顯得那么安詳,那么靜謐。 江恕下意識地深吸一口氣,心中直念道:好香好香。 他突然記得母親還在的時候,她也時常會從玫瑰園里摘下花束,耐心地修剪搭配成最完美的模樣,然后插在客室的花瓶中,每天的花束都不一樣。 但在她過世后,所有的記憶都被封印在大廳里那幅不會動的油畫中,不能動,一動就會撕開血淋淋的傷口。 周濟慈不知道這兩人是來做什么的,但還是客氣地請他們入座,又去餐臺給他們沏茶。 在他沏茶的時候,江恕肆無忌憚地打量起不遠處的男人,倒是頗為欣賞他的品味。 奶油色的襯衫,簡單的長褲,裝束并不怎么華貴,但簡約得體,反而有種返璞歸真的清新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