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他仰望著母親的油畫,圣母也不能比她更美麗溫柔。 金色的陽光中,他緩緩閉上眼,像是在感受母親的懷抱。 港城的東郊和西郊之間就隔了條河,一條河的距離,卻像一把尺子,硬生生要給人劃分出個三六九等來。 和東郊極具現代化的繁華街道相比,西郊的筒子樓顯得瑟縮又陰郁,老舊的墻皮層層剝落,被雨水浸染成灰黑色,住在這里的租客們就像這座城市的工蟻,是最辛苦的爬蟲。 梨花巷的一間簡約狹小的飯館里,往日熱熱鬧鬧的飯館卻顯得有些沉寂,倒不是因為用餐的人少了,而是餐客們都若有若無地用眼神瞥向同一張飯桌,甚至連彼此間的寒暄都忘記了。 那張飯桌前有個年輕男人,他點燃一支細細的香煙,慢悠悠地吸著,一張稀世俊美的面容在煙霧后隱隱若現。 他的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也有些冷淡,在這座熱鬧喧囂的小飯館里,所有人都有些浮躁炎熱,唯有他冷冷清清的。 他就像一把纏滿玫瑰藤的冰刀,其風采令人一見難忘,卻又拒人千里之外,寒冷得能傷人。 和他一比,他對面那位埋頭干飯的男人雖然還算得上英俊,但一臉胡子拉碴,加上身上的襯衫皺巴巴的,就顯得不怎么惹眼了。 周濟慈把手表和耳釘都放在桌子上,說道:“你應該也看到網上的新聞了吧,你拜托我的事估計是不成了?!?/br> 對面那男人揮揮手,口齒不清道:“能拍到那么多,已經很不容易了。我再去托人給你問問,看你的身份證什么時候能辦下來。哦,你放心,草莓我也讓人幫你找到?!?/br> 男人名叫秦洋,是港城稅務局的一名組長,家世也十分不俗。 三年前,他在一艘來自英國的貨船上發現了藏在船艙里的周濟慈。 周濟慈是從英國偷渡來到港城的,他躲在船艙里整整半個月,被秦洋發現時全身都是傷,就差一口氣了,秦洋將他送去醫院后,他昏迷了整整一個月才醒過來。 好容易醒來后,周濟慈對秦洋說,有人非法拘禁他,他是好不容易才逃出來的,希望國家能為他提供保護,不要把他遣返回英國。 醫生為周濟慈檢查全身后,也確實發現他身體里有違禁藥物的痕跡,這些藥物會損害人的大腦和記憶,讓人昏昏欲睡,整日無精打采。 居然還有人非法拘禁男人,秦洋也是第一次聽說這種荒謬至極的事。 但秦洋看著病床上那張即使蒼白消瘦也掩藏不住英俊的臉,他突然覺得這種事好像也變得合理起來。 周濟慈那時候身上沒有一分錢,連張身份證都沒有,秦洋實在心有不忍,幫了他很多。 周濟慈這種情況嚴格來說就是偷渡,但事出有因,秦洋輾轉為他奔波,好容易才讓他在港城落腳。 但唯一麻煩的就是國籍問題,想要轉本國的國籍非常麻煩,一旦周濟慈被遣返回英國,后果想都不敢想。 后來,周濟慈被林瑯帶入娛樂圈,也算有了經濟來源。 在一個劇組做演員時,周濟慈發現劇組的工作人員故意燒掉一間角樓。 他當時留了個心眼,在很遠地方偷偷錄了像,并把膠卷交給秦洋。 后來這部電影就被爆出重大偷稅漏稅,就是那場“尼羅河慘案”的全員惡人的偷稅事件。 由于這部電影是大制作,為了拍出各種大場面,劇組甚至直接修了一座王城,成本高達數億。 為了洗錢,道具組故意放火燒掉王城的一個角樓,但卻對外謊稱整個王城都被全部燒掉,需要重新修建一座全新的王城,用這樣的方式虛報財務數據,大量洗錢。 只可惜百密一疏,被人拍到了破綻。 周濟慈陸陸續續拍了很多圈內的私密事,間接幫了稅務局很多,也是希望快點把國籍轉回來。 和林瑯交往后,周濟慈害怕林瑯心思重,后來就只通過線上方式聯系秦洋。 秦洋接過手表和耳釘,這個耳釘其實是個微型攝像頭,他專門給周濟慈準備拍攝用的。 他繼續埋頭干飯:“你已經幫助我很多了,不用你再繼續拍了,等你國籍轉回來,你就可以徹底安心了。不過,你真的不混娛樂圈了?嘖嘖嘖,不是我說,那里可真是個撈金地啊?!?/br> 娛樂圈是俊男美女的富貴溫柔鄉,周濟慈雖然不過是個十八線小透明,但因為長相出色,也能接到不少通告,這些年也陸陸續續攢了小七位數的錢。 周濟慈淡淡道:“不混了,你也看到網上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新聞了,我心煩得很?!?/br> 秦洋附和地點點頭:“那你今后打算做些什么呢?需要我幫你什么嗎?” 周濟慈慢吞吞道:“等國籍的事解決,我想再去上學,我這些年賺得不少,想放松一下?!?/br> 他和林瑯的房子是租的,如今錢也攢夠了,房東也在考慮賣房子,等草莓找回來,他就把房子買下,以后的日子安安穩穩的。 仿佛是想象到那種平穩安逸的生活,周濟慈滿意地勾起嘴角,臉上笑容淡淡,猶如晨曦綠葉,很是生動。 這時,他突然瞧見飯館老板的小女孩正在不遠處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那是個七八歲的小女孩,梳著兩個小辮,衣著干凈整潔,臉蛋精致可愛,像一朵含苞欲放的紅蓮花,她就站在不遠處看著周濟慈,眼神里藏不住的喜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