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江家應該會考慮再娶個繼夫人過門吧?孩子們都還這么小,不能沒有母親?!?/br> “我家倒有個守寡的侄女,才二十多歲,沒有孩子,性格很溫柔,我覺得她一定可以照顧好江夫人留下的四個孩子?!?/br> “去去去,那我家還有個沒結過婚的侄女呢?!?/br> …… 所有人都各懷心思,沒有一個真情實意地為躺在棺材里的女人傷心,甚至慶賀她的死。 哦不,還是有一個。 十歲的江恕目光冷冷地看著那個趴在棺材上痛哭的男人。 江恕不在意這個男人的悲傷,他只知道母親再也不會醒來,不會帶著他一起在花園里種冬薔薇。所有的一切都變得毫無意義,連這場盛大奢侈至極的葬禮都不過是一場作秀而已。 燭臺上點著成千上萬支蠟燭,蠟光如潮水般撲面而來,明亮的燭光吻上男孩的臉龐,照亮了那雙流淚的眼睛,那雙眼睛里一片緋紅。 憤怒像火山地表的巖漿,從胸骨慢慢往上溢出。 他走上前,使勁將男人從棺材上推開,面對所有人驚訝的目光,他張開雙臂,像只小獅子一樣兇狠地張牙舞爪。 “全部都給我滾出去!我不需要繼母!誰也不能代替我母親的位置,誰也不能!” 他在葬禮上鬧得天翻地覆,直到江家叫來醫生,給他打上一針鎮定劑,他才徹底冷靜下來。 等他蘇醒后,棺材已經下葬了。 很長一段時間,他都不能接受真相,他會獨自一人在玫瑰園里種下新的冬薔薇種子,神經質地自言自語,好像母親就在他身邊一樣。 家里的傭人都在背地里竊竊私語: “大少爺是不是有點不正常,雖說孩子思念母親也是常有的事,但他這也太……” “老爺和夫人是表兄妹,近親結婚難免造成缺陷,聽說夫人的幾個孩子都有點小問題?!?/br> “噓,小聲點,你瘋了?!?/br> 管家聽到這樣的流言后,將整個江宅都徹底清理了一遍,把不安分的傭人通通都趕出去。 隨著時間的流逝,江恕也徹底接受母親的離開,他讓管家將母親的玫瑰園鎖上。 直到他和裴律結婚,這座已經荒蕪的玫瑰園才重新換發出生機來。 在他和裴律婚禮的前夜,江恕親手用玫瑰園里的冬薔薇做成兩個小小的花架。 他做得很慢,手法粗糙不堪,但很認真。 他想起很久之前,春日的下午,陽光從玫瑰花瓣上滑過,母親將他抱在懷里,說等他結婚時,她會為他做很多很多的薔薇花架。 夕陽西下,天幕掛上了橘紅色的火燒云,他躺在母親的懷里,睡著了。 神圣的教堂里,當他和裴律互換戒指時,他穿過人群,看向那兩個小小的薔薇花架,仿佛看到了母親的身影。 她籠罩在神圣的白光中,面帶微笑,為他祝福。 可惜,他和母親一樣,在這場名為愛情的戰爭中,最后還是輸得一敗涂地。 悲劇再一次降臨。 江恕將手放在墓碑上,眼神黯然:“對不起,母親,我沒能得到幸福?!?/br> 最后,他在母親的墓碑上印下一個吻。 祭奠完母親,江恕原本打算直接駕車回家,但他突然又想起什么,在墓園里拐了個彎。 在距離母親很遠的地方,還佇立著另一座墓碑。 在這座墓碑前,江恕卻面無表情,眼神冰冷,仿佛兩個極端。 這里埋葬著他生理學上的父親,雖然他恥于承認這個男人的存在,甚至為自己和他流淌著同樣的血液而感到厭惡。 對于這個男人的過去,江恕并不想過多陳述。 英俊瀟灑的風流少年,明艷驕傲的青梅竹馬,清純善良的白月光學妹…… 紅玫瑰和白玫瑰的故事,乏善可陳。 母親得知男人在外面偷偷養著另一個女人后,她就再也不和父親說一句話,在家族的逼迫下,她沒法離婚,只能用這種沉默的方式表示反抗。 她開辟了一座玫瑰園,種下許多冬薔薇,紀念她逝去的愛情。 直到她死,她都沒有再真正快樂過。 這場愛情戰爭中沒有贏家,母親因為多年抑郁患癌去世,那個女人也不得不遠走他鄉,而男人也在一次車禍中去世。 當這個男人死去的時候,江恕也沒有流一滴淚,他甚至朝這個墓碑上吐過口水,撒過尿。 江恕點燃一支煙,肆無忌憚地在這個男人墳前抽起來。 他甚至不想稱呼這個男人為父親。 母親剛去世的第二年,他剛放學回家,突然聽到臥室里傳來細微的呻吟曖昧聲。 他放低腳步聲上樓,透過門縫,他看到那個男人在和家里剛招來的女傭做那種yin浪不堪的事,就在母親曾經的床上。 那一刻,他感到無與倫比的荒謬和惡心。 什么紅玫瑰和白玫瑰,終于是男人滿足自己欲望的借口而已。 他就這樣透過門縫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幅,直到他腿站得僵硬后,他轉身前去廚房,抽出一把鋒利的刀。 因為年齡和力氣的差距,他當然沒能傷到那個男人,反而被男人一巴掌扇倒在地。 男人一臉厭惡道:“你真是和你母親一樣的瘋子?!?/br> 江恕兇狠地吐出一口血沫,再次沖上去,然后又一次被男人推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