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節
“干什么?” “清理貓砂啊。公館是不允許外頭加固防盜窗的,但是,可以在里頭加一層金剛紗窗,帶手動鎖舌的,怎么樣?” 栗清圓有點意外,意外昨晚孔穎那么說了下,有人當真給做到了。 她再聽他說:“去加固這些,總要把貓抱出來的。你來監工吧,我早上起不來?!?/br> “謝謝了?!彼@么說,便是答應了。以及,承情的人總想著要還情的江湖道義,“那什么,要不我給你帶早餐,你想吃什么?” 馮鏡衡聽她這話,總覺得在過家家。他覺得她就也跟貓一樣,得好吃好喝的哄著,你想著去馴服她,不,明明是你在收聲斂氣地配合她。讓她知道,對,我對你沒有惡意,我明明最希望看到你開心了。 “想吃什么都可以?”他反問她。 “能買到或者做得出來的?!?/br> “你還會做早餐?” “三明治黃油吐司那些,太復雜的不行?!?/br> 馮鏡衡想起她mama店里那個玻璃飯盒還在他那里呢,“糯米蒸排骨會嗎?” 栗清圓就知道這個人永遠在挑事,“誰一大早吃糯米蒸排骨???” “會做就行了,我不急?!瘪T鏡衡說,“我幫你排除養貓顧慮,是履行我的承諾,不需要你一定事事還報我。當然,哪天你愿意做糯米蒸排骨給我,我也會很開心?!?/br> 他這番話,一直到車子抵達小區門口,栗清圓都沒再說什么。 原本到了,她就該說聲謝謝然后行云流水地下車去的。 結果,車才停下來,栗清圓手機響了,她剛上車的時候,手里還抱著馮鏡衡的外套,眼下手袋在他外套下頭,栗清圓把他的外套還給他,再去翻袋里的手機,好不容易翻出來,她接通后,很日??谖堑睾傲寺暷穷^,“嗯,爸爸,怎么了?” 那頭說了什么。這頭,身邊的馮鏡衡明明只是想動動身子伸伸懶腰,栗清圓該是誤會了他要說話,連忙賊兮兮地食指豎到嘴邊,示意他不要說話。 馮鏡衡會意,輕笑一聲,生平頭一次生出些鬼祟感,偏偏就是這份上不得臺面的鬼祟鬧得他心里癢癢的,像狂風大作之下的火舌,燒光什么他無所謂,他只覺得這樣子太有趣了。 前頭的老宋也不知道是真有電話要打,還是他純純有這個眼力見,不聲不響地示意馮總,他下車打個電話。 后座上的栗清圓聽完栗朝安的話,說她還沒到家,沒看到。 栗朝安說了什么,栗清圓說,碎就碎了吧。 栗朝安說要賠給圓圓。 栗清圓說:“嗯,我買完你再賠錢給我吧,其實只有半瓶了,給一半的錢?!?/br> 栗朝安笑話圓圓,傻瓜。 掛了電話,馮鏡衡甚至再等了幾秒鐘,才指指自己的嘴巴,啞語問她,我可以說話了么? 栗清圓沒作聲。 “什么碎了,你爸要賠給你?” “頭發防脫精華液?!崩醭膊恍⌒慕o碰打掉了。 “哈,你頭發這么多還用這個???” “防脫防脫,都禿了,還防什么?” 馮鏡衡朗聲笑出來,他笑他的,栗清圓撿起自己的東西便要下車了,身邊人眼疾手快地按住她的包,爽快問她,“我為什么不能說話?你接個電話好大的陣仗,鬧的我司機都不敢出聲,下車去了?!?/br> 栗清圓自覺剛才有點小題大作,但是眼前也只有拒不承認了?!拔覜]不讓你說話啊,我、我只是聽我爸那頭聲音小,怕聽不見?!?/br> “你爸不在家?哦……值夜班?!?/br> “……” “那叫老宋把車開進去吧,免得你自己走?!?/br> “不要!” 哈哈哈,馮鏡衡再次大笑出聲,“栗清圓……” 他就是這個德性,栗清圓很明白了。他的笑只是他的情緒,與取笑奚落無關,他甚至傲慢到沒興致去附和他不感興趣的喜怒哀樂??墒撬宦暡豁懣拷┧臅r候,尤其是兩個人身上都沾著酒氣。栗清圓腦子有點懵,但是清醒的那根弦繃得很緊,她總覺得有些事沒有答案是最好的答案。年少無知的時候,她被迫閉上眼接受了那枚吻,也以吻開始的所謂戀愛路。趨向成熟的栗清圓,這一回,只想交給真正且不閉眼的自己做決定。有些事情猶豫不決,證明時機未到。真正與你同頻共振的人,他必然能讀懂你的不安與不決…… 一身酒氣的人,逐漸靠近了遲遲沉默不語的她。 她身上的香氣被酒氣一蒸騰,倒有點調和的務實感,起碼叫人覺得她并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初見時那種不言不語的調調,真的很能唬人,大夏天的,很像一抔雪。 眼前,巴掌大的臉,盛滿了夜宴而歸的那種疲乏與失焦,分明是不勝酒力與交際,但她還是憑著她的教養和規訓變通力撐下來了。 像極了大考完,歸心似箭的孩子。 馮鏡衡的氣息到了她眉眼前,最后,目光落到了她的兩片紅唇上。 他才動了動身,栗清圓下意識抬起手,他比她快一步,左手扶住她的臉,拇指蓋在她唇上,“別動?!?/br> 是頭發絲沾在了她的口紅上,他拿拇指給她撥開了。不輕不重的力道,更像揉。 最后,離開她的口紅時,馮鏡衡攤開手再輕聲不過的自證聲音,“我說過,你遠沒有你的貓有良心?!?/br> 被控訴的人,最后唇上花了一塊,頭昏腦漲、不發一言地下車去了。 老宋再回車里,問馮總,送他回家? 后座上的人心情大好的樣子,他左手拇指上還沾著一截口紅,也不急著揩掉。只寂寂搖搖頭,要老宋自行開車回去吧。 “那你?” “我自己打車回頭?!?/br> 老宋等著馮總叫的專車來的時候,揶揄馮總,“你趁人家小姑娘在的時候這么說啊,起碼讓人家知道你這么用心地送她回家?!?/br> 后座上的人左手蓋臉,整個人往座椅上一癱靠,聲音懶洋洋的,“用不著。她不吃這套。她就跟老馮一樣,別給我?;ㄕ?,你做多少,我自然有眼睛看!” 老宋給聽笑了,“不得了,好高的規格,都趕上馮董了?!?/br> 第31章 ◎貓洞門◎ 次日一早,栗清圓都沒等到定好的鬧鐘響,就提前爬起來了。 栗朝安值夜班的時候,她總是一個人在家。栗清圓也習慣了獨處的自在,她除了特別復雜的煎炒燜燴功夫菜,一人食的快手菜樣樣能對付得出來。 早餐就更好弄了,厚切吐司配個蛋,再泡杯美式,輕松過渡完畢。 只是這才天蒙蒙亮,栗清圓打開冰箱,家里靜得她都聽到冰箱在冷凝運作的嗡嗡動靜,里頭的白光曝露在她臉上,栗清圓一籌莫展,對于今早吃什么。 最后,她從冰箱里揀了兩塊厚切吐司,一瓶純牛奶,一塊分切好的黃油,最后幾個獼猴桃和藍莓。 冷萃咖啡液沒有了,栗清圓便拿了兩包低因的錫蘭紅茶。 她再化妝好出門的時候,外面才六點半。 昨晚提前約好的車子過來的時候,栗清圓覺得司機大哥比她還沒睡醒的樣子。兩個人前后都打了個呵欠,大哥笑一聲,“上班還是上學???” 栗清圓勉強回答,“上班?!?/br> “哦,那挺早的?!?/br> 有點。她都好久沒起過這么早過了,想起去年公司組織的團建,占據他們周六時間不說,還跑去騎什么環島山地賽。 也只有起早貪黑這兩項最能檢驗人還是否年輕。上學那會兒,孔穎來a大找清圓,兩個人去網咖追劇,一個晚上一秒不睡,第二天還能回去活蹦亂跳地上課。 現在孔穎熬一夜,馬上就怕死得要命。抓緊時間補一覺,說感覺心臟有點刺痛。 車子跑了一陣,栗清圓看到窗外的紅太陽一點點爬高了。 她也在車窗上看到自己一截影子,才翻出氣墊粉底,用鏡子端詳自己,熬夜果然很敗精神。 她昨晚本來回去就晚了,再卸妝洗澡,忙了會兒盧老師的校譯,準備睡的時候已經一點多了。明明連軸轉了一天,偏偏那個點了,整個人還是跟打了雞血似的毫無睡意。 等她迷迷糊糊睡了幾個小時,一覺醒來,心里揣著件未完成事項,就是睡不踏實。 栗清圓只覺得今天的氣色很糟糕,涂的口紅襯得自己像個中式恐怖里的婚嫁新娘。還是去配冥婚的最慘烈的那種。小時候她看中式的恐怖電影,就很好奇,為什么許多鬼都是一身嫁衣的新娘子呢?小舅那時的話對于圓圓很深,許多年后,她才真正懂得了: 因為那個時代的女人就只能成為鬼,無論活著還是不活著。 栗清圓倦怠神游之后,連忙拿紙巾出來抿了抿,揭掉些不熨帖的紅。闔上鏡子,她游魂般的尸體,最后在車上瞇了會兒。 車子抵達里仁路公館。因為還未到對外營業的時間點,保安處不肯一切外來車子進入,訪客也得有業主同意。 栗清圓從車里下來,才想給業主某人打電話的,她想起昨晚他說的他起不來,栗清圓暗自嘀咕,那她這個時候給他打電話,他不得把天罵下來? 就在這時,她看到有晨跑的業主回公館,門禁錄入的時候,是把她熟悉的那個像發卡的鑰匙。原來這個鑰匙還有這個用途。 她慶幸她把這把別致的鑰匙放在了零錢包里,無論她怎么換通勤包,零錢包一向和手機一樣,隨身攜帶的。想著,便從包里拿出一把鑰匙,問保安,這樣可不可以進? 保安點頭,說刷得開就可以。 栗清圓走過去,滴地一聲,當真刷開了。她回頭看保安一眼,對方不禁笑一聲,好像在笑這位小姐耿直得過于可愛,你都有業主鑰匙了,你還看我干嘛! 順利進來的人,拎著個保鮮的袋子,來過好幾次,她還是找了一會兒,才摸對了方向。 在一排小紅樓里找對了其中一棟。她憑著院子里那棵有記憶點的石榴樹。 大門外,猶豫了會兒,栗清圓最終還是密碼解鎖進來的,躡手躡腳,如果這棟樓房里有監控,她的樣子絕對會被識別成白天的小偷。 她把手里的東西擱到廚房,然后第一時間去了七七的貓屋。 七七也醒了,栗清圓關起門來朝這個日漸肥圓的崽崽膩歪幾句,一邊撫摸它,一邊問它有沒有乖。最后才想起來跟七七確認,“你真的和那個人好了?” 七七聽不明白,喵嗚一聲,跑開了。 栗清圓這才抓緊時間處理她今天趕早過來的目的。關門闔窗之下的屋子,貓咪拉的臭臭,可想而知的味道。 栗清圓清理打掃完畢,趁著她在,把門窗一徑打開,通通氣。 七七也順理成章地跟著她跑了出來,栗清圓給它把腳掌都擦得干干凈凈,但是還是不忘叮囑,好像帶著孩子來做客的自覺,“不可以亂撓亂抓哦。也不可以亂跑?!?/br> “你撓壞了什么,我還得賠;你跑了,我會傷心的?!崩跚鍒A一大早跟個話癆鬼似的,逮著貓說了好一陣子。 七七才不管這些,繞著栗清圓的腳踝蹭了會兒,又喵嗚跑到沙發底下去了。 栗清圓四下掃視了下幾處可移動、晃動的陳設,包括一處三角墻幾上的花瓶,她一一拍照下來了,因為易碎品貓很容易碰掉的,她備注提醒自己,待會得跟房主溝通一下,古董級別的實在不行,換個有玻璃罩的固定??? 她都能腦補某人的毒舌:嗯,住家改博物館拉倒咯? 等著封窗的工人上門的空檔,栗清圓去廚房準備好了她要做的早餐,厚切吐司用純牛奶浸泡徹底,吃的時候用黃油一煎。 水果配的獼猴桃與藍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