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節
莫翌鵬抽完一根煙的工夫,細細端詳馮沈二人。他們這一大窩子人精,沒一個吃淡鹽的。莫翌鵬斷定這兩個沒理由為錢聲張,這些年都井水不犯河水的,況且,沈家也沒本事跟他老馮家挺腰子。那么,男人這種生物,除去錢,能翻臉的只剩下女人了。 莫翌鵬吐掉嘴里的煙頭,抓住馮二一個勁地問,到底是不是?我草,你倆看上同一個女人了,上回那個漂亮的翻譯小妞! 馮鏡衡這才不滿意莫翌鵬這滿嘴的胡咧咧,“說誰呢!嘴巴給我放客氣點!” 莫翌鵬一副果不其然還帶點吃瓜的興奮?!拔艺f吧,我說吧!” 然后兩個臭簍子湊一塊,莫翌鵬不懂了,“你倆怎么會同時看上的?” 馮鏡衡要他滾,“你老扯著我問什么,你去問老沈啊?!?/br> “我不問他。老沈這個人好歸好,也開不起玩笑,他沒你臉皮厚?!?/br> “滾吧!” 狐朋狗友,到底也來往這些年了。馮鏡衡是個什么樣的人,大家心知肚明。說他仗著家世好,目中無人,他們相信;說他臭脾氣,一言不合就能翻臉,他們也相信。但是,說他干些下三濫的偷蒙拐騙、撬兄弟墻角這種事,莫翌鵬還真不信。 他馮二是最要臉的人了,也自視甚高。都說他馮老二像他爹,馮家能做到今時今日的地步,沒幾把真刷子真板斧,是經不住風浪摔打的。 莫翌鵬做這個中間人,愣是把事打開天窗說亮話了。 為什么?要馮沈二人都得把自己的立場說出來。 不然,大家兄弟夾在中間都跟著難做起來了。 場面一時沉寂。最后,還是馮鏡衡先出聲的,他言明不是跟老沈賠不是,賠這個禮,反倒是坐實了我這個人不怎么地。只說家里緣故,與栗家有了交際。后面的來往也是緣起這樁事,和里仁路這邊沒有關系。 沈羅眾旁余的沒多問,只問馮二,那天他們在包廂里慶生,說笑他的時候,馮二已經見過栗小姐了? 馮鏡衡:“是?!?/br> 沈羅眾當真有點氣,“可是你只字不提?!?/br> 馮鏡衡:“那不是你老沈的事么,我為什么要提呢。我并沒有攔著你去找出她來啊?!?/br> “吁……吁……”莫翌鵬聞出□□味,連忙打岔,“冷靜點啊?!?/br> 沈羅眾被馮二這句噎得啞口無言,但是心里那點子不痛快依舊難平復。 他也很確定,鏡子就是這種性格,他哪怕沒有跟栗家有交集,他相中的,真的能不惜一切人脈時間金錢,也要把這個女人找出來。也不管對方態度如何,始終要戀戰一陣子的。 片刻,沈羅眾點點頭,他承認他沒有鏡子這個魄力和狗脾氣。 栗小姐那么誠懇地站在鏡子面前,是不爭的事實。 “愿賭服輸。鏡子,我承認,我的不痛快也許與你有點關系,但也好像與你無關?!鄙蛄_眾舉杯,算是祝福他跟栗小姐。 馮鏡衡卻沒有提杯的意思,甚至搖搖頭,幾分猖狂也幾分清醒的正名,不為他自己,為女方?!安?。她并沒有答應我。但是,老沈,我說這話的這一秒開始,已經很朋友交情的提醒到了,兄弟間,起碼我們這個交際圈的兄弟間得有個共識,我在追她,就不允許我認識的兄弟也去招惹她。哪怕,她把我蹬了,我也不允許我的兄弟去追求她。否則,無論你們成不成,我只有散伙一個態度?!?/br> 這些個歪理,也只有他馮鏡衡敢這么氣焰囂張地講得出口。 老沈給他氣著了,好脾氣也有繃不住的時候,“好啊,你這個下馬威真是夠嚇人的啊。既然下馬了,就來吧,喝完這三杯再說!” 沒轍,計劃不喝酒的人,也只能輸什么不能輸陣了。一口氣喝完老沈斟得三杯威士忌,才勉強賠到位了。 馮鏡衡臨走前,還不忘勝負欲地來一句,“老沈,那晚我要不是有點怵她手里的貓,我也不會由著你跟她說話?!?/br> “哦,對了,她的那只貓也在我那里,你要不要去看看?” 沈羅眾:“馮鏡子,你信不信我給你摔了,叫你粉粉碎?!?/br> “別。我碎了,你們能落著什么好。倒不如我完整整地在這,也時時刻刻給你們照照,提醒你們別得意忘形。走了,這頓算我的,回聊!” * 今晚是老宋給馮鏡衡開車的。 老宋看著馮總拉著那位他見過一面的小姐到了車邊,馮總牽開車門,也松開手心里的人,招呼她,“上車?!?/br> 栗清圓聽他口吻壞壞的,沒及時響應,只頓住腳步,仰頭看一眼開車門的人。 馮鏡衡始終我行我素,“怎么,怪我打斷了你和你的客戶say goodbye?” “神經!” 扶著車門且歪身的人聽她罵人卻一臉笑意,笑著伸手來,她不動,便來拖她,塞她進車里。 等栗清圓上了車,馮鏡衡也跟著坐進來,闔門的動靜,刮得他一身酒氣到栗清圓臉上。 她沒來得及開口,便聽馮鏡衡歪頭來朝她,“你還是干你的副業吧,夠你生活了吧,不夠的,我補給你,嗯?” 栗清圓想說他,是不是也喝醉了,莫名其妙的口吻真是夠討厭的。 誰料這還不夠,馮鏡衡再朝她近一點,“這么積極賣力的上班接活,是為了什么,買大house??!” 他這般浮浪嘴臉地挨過來,車里冷氣,更加酒氣鮮明,他身上的,栗清圓自己的。 尤其車里還有他的司機。 栗清圓生氣的本能,手一格,想推開他的臉的,結果,左手的手指不小心戳到他嘴上了,確切地說,是唇與齒間。 被“襲擊”的人比喝了酒慢半拍的人先意識到什么,等栗清圓反應過來,想撤回手的,馮鏡衡捉住她的手腕,不讓她動不讓她逃,再變本加厲地報復回來,他張口,把她左手的食指送進牙關,狠狠咬了她一口。 栗清圓疼得,一下子什么酒都醒了。 狠狠地奪回自己的手,下一秒,便要推車門要下車去的。 咬人的人,一把扣住她手腕。黑暗里,知會司機,“開車?!?/br> 老宋沒往后頭看,也很有這個自覺。問馮總,“去哪?”窸窣里,總覺得聽到后面女孩子的要打人的動靜。 “文墀路?!瘪T鏡衡再四平八穩不過的聲音。 栗清圓直到車子上路好久,都沒跟身邊人說話。 馮鏡衡擰開一瓶礦泉水給她,她也并不理會。 她不喝,他就給自己灌了好幾口,灌完,還嫌棄有味道,說她手上的。 栗清圓氣得罵人,“什么味道,你給我說清楚,我手上有什么味道!” “誰知道,誰知道你跟哪個老男人握手過?!?/br> “馮鏡衡,你放……”高知女文人仿佛覺得罵人是件尤為粗鄙的行徑,她連忙截住,“我結賬后洗過手涂過護手霜了都!” “哦,原來是護手霜的味道啊?!彼俅螠惤诵?,開了車頂燈,裝作來端詳她的樣子,“那就好,只要不是那些男人身上的就夠了?!?/br> 栗清圓并不看他。 再聽馮鏡衡懶懶寂寂道:“栗清圓,我今天老遠在你身上就看到了一句話……” 他賣關子,栗清圓干脆由他自己破功。果然,沒幾秒,馮鏡衡冷意且不快道:“錢難苦,屎難吃。是吧!” 栗清圓當然懂他的意思,但是她有必要聲明一點,“我不是那種拎不清的人,我也不是那種明知道自己酒量,還把自己置于未知危險中的人。成年人行走江湖最起碼的兩個求生伎倆就是錢底和酒底。我只是不喜歡這種戴著面具的社交?!?/br> “嗯,我也不喜歡?!?/br> 栗清圓偏頭看他。 馮鏡衡一身酒氣,言語卻清明得很,“我自己可以戴著面具,但是不太喜歡……總之,我保證不了所有酒桌上的女性,但我保證,你今后不會再參加這樣的酒局了?!?/br> 栗清圓詫異,“你和我們路董說什么了?” “我用得著說么。我什么都沒說,但是他不敢不這么做?!鳖^回照面那會兒,栗清圓覺得馮鏡衡這樣的口氣是自大猖狂,也只有接觸下來,她身在其中后,才有點明白,他有時候的話并不大,他只是比一般人有底氣,別看他說了,但是他也確實做到了。 栗清圓張張嘴,又把到嘴的話咽回去了。她有種明明自己學習能力還不錯,但是向女士還是背著她去聯絡甚至給導師送禮的洋相感。片刻,她又打消了這個念頭,本來,她就是出售的她的工作能力,等價交換的原則,也沒有包含那些東亞酒桌上的賠笑臉。 如果說,他們路董這一役的人是利用職務之便,變相地剝削了栗清圓這類的員工,那么,今晚馮鏡衡這樣利用背景還是利用人脈的變相施壓,只能說,某種程度上形成了一個生態圈的閉環罷了。 “喝水嗎?”身邊人問她。 栗清圓再一次被動陷入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軟的道德譴責里,搖搖頭,原本打算聽之任之但我就是不理睬的冷漠,也終究“短軟”成,“我不渴?!?/br> 她再想到車駛向的目的地,“不是去看七七嗎?怎么直接回家了?” “拜托,是你回家,我的家在哪???大小姐?!?/br> 栗清圓面上一噎,才不管他家在哪,他反正到現在也沒和她說過。她只知道他的“別居”?!澳瞧咂咴趺崔k?” “我看過了?!瘪T鏡衡很平靜貌,不像說笑的樣子。 栗清圓再靜靜審視他幾眼的樣子,身邊人偏頭來,笑吟吟反問她,“這么看著我干嘛,不相信?” “有點?!?/br> “我在你眼里這么不靠譜?” “不是不靠譜,是五谷不分的大少爺,不,二少爺?!?/br> 馮鏡衡和她頂真,“嗯,那請教一下,五谷哪五谷呢,栗老師?” 別說,栗清圓自己也有點糊涂。她至今經過鄉下的農田,甚至都分不清是稻子還是麥子。這不是重點,栗清圓把話題找補回來,“你真看過七七了?” “嗯。糧草充足,我還喂了它一個小魚干和一根貓條?!?/br> “我不相信!” “你不相信什么???”馮鏡衡給她冷不丁地高一聲,嚇一跳。 不相信他會干這些。 某人猜出她的疑惑了,也幾分自戀自大起來,“哼,你說我沒有你記性好沒有你應試能力好,我或者愿意服氣,行走江湖這些小伎倆,我不可能輸給你??炊伎磿??!?/br> “你看什么了?” “看人家養貓啊,我身邊比你閨蜜專業的有的是?!?/br> 栗清圓忍俊不禁,她可想象不出有人惡補知識的樣子。關鍵是,“七七真的吃了,它沒躲你或者哈你?” “嗯,你的貓可比你有良心多了?!?/br> 栗清圓有點吃醋,吃醋七七這么快就和別人同流合污了。也坦誠她的意外,“我沒有想到你會愿意替我去看一趟?!?/br> “嗯。我也沒那么愛折騰,把你從這接過去,回頭還得再送你回去。這大晚上的,我司機加班我也要付加班費的,人家早點收工還能回去替老婆輔導輔導孩子作業?!?/br> 老宋一聽馮總這么說,徑直笑了,打趣回去,“別,那我還是愿意加班。跟你們說,干點什么都好,就是不能輔導孩子作業,能得腦癥!” 馮鏡衡聽員工這些過來人的經驗,好像挺肺腑的,“是么,那為了活長久點的,也得找個腦子好的!由著她去輔導?!?/br> 栗清圓聽身邊人這樣說,不禁嗤之以鼻,神經??! 片刻,馮鏡衡想起什么,朝栗清圓,“貓砂里頭我沒動啊,留著你去?!?/br> 栗清圓嗯一聲。 隨即馮鏡衡便問她,“明天早上行不行,請一個小時假的樣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