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三一章 南轅北轍
他“刷”的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嘩”的一聲抖開,又“啪”的一聲拍在了面前的茶幾上。 “有一樁案子,需要貴處協助調查,還望兩位股長行個方便!” 方不為把那張紙往前推了推。 特務處和特工總部雖然都是特務部門,但側重點不一樣。 一個負責軍事情報,一個負責黨政內部,按照常例,互通消息本是很正常不過的事情。之前兩處之間,這種互相請求協查的情況也時有發生。 但馬春風有意縱容特務處,經常搶特工總部的飯碗,兩處關系越來越惡劣,直到賀清南和馬春風恨不得當著委員長的面互毆開始,這種要求對方幫忙的情況就再沒有發生過。 誰都清楚,彼此都恨不得找不到對方的把柄呢,送過來的情報,誰敢信? 萬一里面藏著大坑呢? 呂開山頓時睜大了眼睛,下意識的扭過頭,看到田立成臉上同樣帶著震驚之色。 “你他娘的搞什么鬼?”呂開山都懶得拿腔做調了,盯著方不為,直接了當的問道。 “看一看不就知道了!”方不為指了指桌面上的那份協查文件。 呂開山瞪著方不為,把那份文件拿在了手里看了起來。田立成狐疑的看了方不為一眼,看從方不為臉上看不出什么來之后,也湊到了呂開山的旁邊。 “要求特工總部共同參與調查步少綱一案……” 呂開山只是念了一下開頭,就忍不住的一聲冷笑。 “想拉特工總部下水,你們他娘的做什么美夢呢?” 呂開山想不通,馬春風和方不為都不是白癡,怎么想到的這個主意? 特工總部除非是腦子被驢踢了,才會去趟這趟渾水。 特務處惹不起的人,特工總部照樣惹不起。 “不同意參與共同調查也行,那就請呂股長將相關人員交出來……”方不為又悠悠的來了一句。 “什么玩意?”呂開山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方不為揚了揚下巴,示意呂開山繼續往下看。 “你特務處要調查江右良在職時掌控的所有暗探?” 呂開山一聲低吼,連臉色都變了。他恨不得把這張紙蓋到方不為的臉上。 看呂開山忍不住要發火,田立成拉了他一把,又使了個眼色。 方不為不是蠢貨,這么明目張膽的欺負上門來,肯定有深意。 呂開山深深的吸了幾口氣,把火氣壓了下去。 田立成冷笑一聲,從呂開山手里接過文件,直接拍在方不為面前:“你特務處怕是沒睡醒吧?你怎么不讓馬春風把你特務處打入各軍政部門的內線名單拿出來,讓我們也調查一下?” “這能同日而語?”方不為一臉奇怪的問道,“江右良叛逃,還通過他之前掌控的暗探刺探消息,暗殺我特務處軍官,最后更是和日本特務暗通曲款,難道不應該盡快調查?” 頓了一下之后,方不為又說道:“兩位股長,別怪我沒有提醒你們,這里邊說不定藏著大漢jian!” “你怎么肯定這些暗探當中,就有人和日本特務有關系?”呂開山避過不提方不為遇刺的事情,冷笑的問道,“我如果也說你特務處有內jian,是不是也能替你們查一查?” 田立成也在旁邊幫腔:“方不為,你也莫要欺人太甚,別以為主任被關進去了,你特務處就能騎到我特工總部的頭上拉屎?” 方不為的這種舉動,等于就是跑到特工總部的門上來打臉了。 江右良出了事,特工總部難道不知道自查,還需要特務處來cao這份心? 開什么玩笑? 要不是特務處,賀清南能被關進去? 兩處現在都快要水火不容了,別說沒憑沒據,就算方不為鐵證如山,特工總部也不可能把人交出去。 “兩位股長,這事可真開不得玩笑!”方不為正色的說道,“呂股長你也知道,江右良可是很清楚,南京之所以連夜封城,就是在搜捕他。這消息是誰遞給他的?” 呂開山咬了咬牙,忍著火氣對方不為說道:“方不為,如果沒有其他事,就請回吧,我特工總部的事情,還用不著你特務處來插手……” 他是怕再讓方不為說下去,他會忍不住把方不為按住爆捶一頓。 太特么的欺負人了。 方不為嘆了一口氣,好像早知道就會是如此的樣子,又把那張紙往呂開山的面前推了推:“那就請呂股長簽個字吧,我也好回去復命!” 特務機構相互申請協助調查的公文,不管對方同意與否,都是需要對方的負責人簽字的,證明接收到了文件。 如果是不同意,還要大致寫明原因。 呂開山拉過了文件,拿起筆剛要在上面簽字,卻被田立成攔了下來:“等等!” 呂開山停了下手,不解的看著田立成,田立成則轉過了頭,狐疑的看著方不為:“步少綱招了?” 特務處明知道特工總部不會答應,卻上趕著要替特工總部調查江右良掌管過的暗探,還想拉著特工總部一起下水,這是嫌兩處之間的矛盾還不夠深? 那只有一個可能,步少綱招了,供出的人當中,就有江右良之前的那些暗探。 如果真是這樣,呂開山直接拒絕,就等于掉到了方不為的坑里。 但為什么沒有寫到公文里? 協查公文都是有明確要求的,如果要求特工總部協助調查,特務處必須要將案情闡述清楚,不得隱瞞。 “怎么可能那么快?”方不為直言不諱的說道,“我倒是想來硬的,可誰都不答應???” 田立成松了一口氣。 這樣的事情,方不為是不敢說假話的。 但田立成心中的疑慮更深了。 他也能想到馬春風對步少綱會是什么樣的態度,肯定是不會讓方不為用刑的。 但如果步少綱沒開口,那方不為今天來演的又是哪一出? 呂開山也冷靜了下來,警惕的盯著方不為。 這狗東西眼珠一轉就是一個缺德主意,今天不會是又來挖坑了吧! 不怪這兩個對方不為起疑,關鍵是被坑了還沒幾天,傷口上連疤都還沒有結呢。 田立成心思急轉,瞬間就想到了方不為此次的來意。 還是為了步少綱。 特務處想找到步少綱和江右良之間有聯系的證據,只能把主意打到江右良有可能暗中會聯系的人身上。 田立成覺的,方不為起先開始,推斷的方向就錯了。 就算步少綱的舉動是真想救江右良,也不一定說明他就和日本特務有關。 黨調處是干什么的? 除了清黨除共,還有肅查國黨內部之責,江右良想抓幾個行政部門的高官的把柄,不跟玩似的? 但田立成肯定不會提醒方不為,也更不可能配合方不為調查。 能讓汪院長逼著馬春風把方不為斃了才好呢! “簽字!”田立成對呂開山說道。 呂開山稍微遲頓一些,暫時還沒想到這一點,但看田立成篤定的模樣,看來是識破了方不為的用意。 他二話沒說,直接在文件的空白處簽上了自己的大名,還沒忘寫上未同意協助調查的原因。 無非就是涉及機密,無法協查,但特工總部會自查之類的話語。 拿過呂開山簽完字的文件,方不為掃了一眼,心里一喜,但臉上卻顯著怒色。 “他日貴處若有此等要求,我特務處自會照此辦理!”方不為冷聲對呂開山和田立成說了一句,起身就走。 看方不為吃癟,呂開山心里就跟吃了蜜似的。 “方處長,要不喝杯茶再走?”沖著方不為的背影,呂開山高聲喊了一句。 方不為重重的摔上了門。 “你之前不是不同意么,怎么最后又讓我簽了?”方不為走后,呂開山疑惑的問著田立成。 “找不到步少綱的證據,馬春風這是黔驢技窮了,所以才把主意打到了我們的頭上……”田立成解釋道。 “但方不為說的也沒錯??!”呂開山咂摸著嘴唇說道,“江右良是怎么知道封城令是為他而下發的?” “通緝令未發布之前,哪個暗探能知道封城令的具體內容?”田立成嗤笑一聲。 呂開山恍然大悟。 別說暗探和步少綱了,通緝令未發布之前,除了負責搜捕的主要部門之外,怕是連汪院長都不知道封城的具體原因。 通緝令下發之后,就更不用說了,江右良又不是瞎子,難道還認不出上面貼的就是自己的照片? 呂開山猛的一喜:“特務處冤枉步少綱了?” “這個還說不準!”田立成搖了搖頭,“但步少綱不一定就是漢jian,說不定是有什么把柄在江右良手里,不得不冒險救他?!?/br> 呂開山越想越覺的有道理。 但田立成心里也在疑惑。 按方不為以往的表現,他不應該想不到這些才對? 他們哪里知道,方不為當天安排搜捕的時候,就差拿張漁網網一遍了。 在方不為的轄區,能看到通緝令的,都是已經被甄別過一遍的人。除非江右良落網,才能親眼看到自己的通緝令。 他們也更想不到,方不為已經證實了步少綱就是漢jian,所以才會如此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