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真是可怕的話,怎么敢如此得罪蛇神大人,瘋了……瘋了?!?/br> “看看他的眼神,那是孩子該有的樣子么,簡直像一個魔鬼……” “若非是選中貢獻蛇神的童子,他說出這樣的話,真該就地處死!” “把他的嘴巴堵上,還有眼睛,眼睛也給蒙上!” …… 他被打的動彈不得,嘴巴被繩索勒著,就連眼睛也被蒙上黑布,雨水越來越大,一滴滴如石頭砸在他的身上,他卻不覺得害怕,反而無所畏懼。 從前如此,現在也是如此。 今日天色不好,昏昏沉沉,仿若宣濃光此刻的心情。 恨嗎?還談不上,只覺得煩躁不堪。 他從未想過有再見父母的一日,或者講,從未想過再見父母,是這樣的境況下,前幾日他拼死逃竄,幾次差點沒命,也沒有想過回去找尋他的父母,卻沒有想到,他不去找,反倒有人替他把父母找了過來。 只是……記憶中尚且健壯的父母,此刻卻已經滿頭白發,萬分蒼老,不像是他的父母,倒像是祖父母一樣的年紀了。 母親顫抖著身軀朝他走來,雙目混沌,聲音帶著哭泣: “濃光,我的兒,真的是你么,你如今竟然已經長這么大了,這許多年你是一直在湖水下面活著么?可是冷得很,餓得很?你睡覺蓋什么,吃飯吃什么呢……” 宣濃光注視著母親朝他一步步走來,只是微微動了動眼睫,卻沒有移動一步。 倒是父母身后的黑影,開口打斷了母親的絮絮叨叨: “說什么廢話!讓你們過來,難道是說這些話的嗎?!” 母親聲音一頓,連腳步也停了下來,她看著宣濃光,目光哀痛絕望,卻還是一句句的說: “濃光……你既然回來了,就,就快快認罪吧,你,你認罪了,蛇神大人會原諒你,不會降罪溟州的?!?/br> 宣濃光沒有應聲,他站在原地,對這樣的話嗤之以鼻,在心中冷笑。 他無動于衷,叫其他人卻又怕又怒。 “還有你——傻站著做什么?!不是你自己說,要親自教訓不聽話的兒子么?!?/br> 一旁的父親被推搡了一把,手中被巡捕首領塞了一樣冰涼沉重的東西。 那是一把鋒利明亮的劍。 父親哆嗦了一下,卻不敢將劍丟下,抬頭看向對方,得到巡捕首領一句呵斥: “看什么呢,還不快行動,怎么,你真要得罪蛇神,降罪溟州么!” 父親渾身發抖,連忙低頭,轉過身去,握著劍,看向宣濃光,開口說話: “你,你如果再胡鬧下去,你爹我,我可就——” 一個瘦弱的老頭,說這種威脅的話,簡直太可笑了。 宣濃光恍然發現,從前他眼中高大威武的父親,竟然是如此的卑微無能。 看著與父親殘破衣衫,全不相符的明亮厲劍,宣濃光忽然想笑,可他翹了翹嘴角,卻鼻尖酸澀。 他爹一輩子勞苦生存,只拿過撐船的桿子,犁地的耙子,什么時候拿過劍。 可他爹第一次拿劍,卻是要來殺了他。 但,他能躲嗎? “宣濃光——你若再敢畏罪潛逃,便是不忠不孝,棄你父母性命與不顧了!” 什么意思! 巡捕首領的話再次傳入宣濃光的耳朵中,他抬起頭時,對方露出畏懼又得意的神色,仿佛勢在必得,抓住了他絕不會反抗的破綻與命脈: “聽不明白嗎?你敢逃跑一步,或者敢有什么壞心思,殘殺他人造下殺罪,那你敢動手一下,你的父母就要替你以死謝罪,你不會真要做這般忘恩負義之輩,連你爹你娘的性命都不在乎,要他們待你赴死吧?!?/br> ……可惡,可恨??! 宣濃光牙齒咯咯作響,怒火已經燒盡他的肝膽肺腑,雙目也血紅一片,恨不能把這些人以殺了之,可他的父母擋在面前,他怎么動手! 父親握著劍朝他一步步走來,他幾乎要動了殺心,但他對上父母的雙眼,卻又只能動動手指,卻不敢召喚法相。 滔天的憤怒之后,是滿地的悲切與嘲弄。 宣濃光呆呆站在原地,這本是生死存亡的時刻,他卻開始出神。 他的神思游離身軀,飄向九天之外,在漫無目的的飄蕩中,團團白云飛絮花開,腦海中浮現垂地的白紗幕簾,頂高的雕花書柜,數不勝數的書冊,還有若有似無的木香。 那是大師兄的書房。 他忽然想起曾經在大師兄的書房內翻看過的書冊。 他不愛看書,但在碧虛玄宮太過漫長的時光,他也太過無聊了,無聊到看書偶爾也能讓他感覺有趣。 他在大師兄的書房里,翻到了一本帶有畫冊的書。 畫冊講一名少年,得罪了海上的神明,神明降罪他的父母,父親又責備他,于是他削骨還父,削rou還母。 此后無父無母,誰也不能奈何他。 大師兄說過的話,此刻又浮現耳側—— “記好你是如何離開碧虛玄宮的,離開碧虛玄宮的方法,是給你出的一道難題,同時也是給予你在溟州活命的方法……” 如何離開碧虛玄宮的呢,是從湖底,不——是他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經歷了死的過程,才有生的自由。 “離開溟州,才是對你真正的考驗……唯有經過這道考驗,你才能真正在溟州存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