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他說到最后一句話的時候,幾乎是拼命喊了出來,所有人都能感受得到他語氣中的憤怒,都能聽得見他劇烈的喘息聲,都能看得清楚他眼中的悲憤與期望。 但是沒有一個人為他開口說話。 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一個誤入進來的小孩子,在胡言亂語而已。 百折門的弟子自然也參與論道會之中,門主馮成仁聽見這突然冒出來的小乞丐,竟然自稱是齊世明的兒子,幾乎當場嚇得半死,惡狠狠的看了一眼做事都做不利索的弟子,不是說全殺光了,怎么偏漏了最不該漏的人? 然而此刻實在并不是追責門人弟子的時候,那門主馮成仁戰戰兢兢等了半晌,發現并沒有人愿意為這個小子出頭,心中才放心下來,而后猛地站了起來,手中運轉靈氣,看向站在高臺上的少年人,不無陰冷的說道 “滿口胡言,當真放肆,罪人之后,豈能多留,今日你這小小余孽,竟然主動前來伏法,倒也能留個全尸?!?/br> 話音未落,那一線劍光便朝著齊經霜飛頓而去,然而,卻在半道被一道憑空飛出的長袖輕飄飄的擋了回去。 那是穩坐十大名門世家排行之上的朝云香居,此刻在眾人注視之中,朝云香居的香主花思云也只是慢條斯理的收回長袖,對著馮成仁輕輕一笑,說道 “門主如此急切做什么?只是一個小孩子而已,也不放過嗎?” 馮成仁道 “罪人余孽,自然要斬草除根?!?/br> 花思云輕哼一聲,不以為然道 “斬草除根,也輪不到你們百折門啊,于情,大齊世家的人可還在這里,于理,越俎代庖在論道會上懲戒他人,你是不把長空禪宗放在眼里咯?” 馮成仁立刻看向那首位的中央,最中間自然是本次論道會東道主長空禪宗,左邊握著一只折扇的年輕人,便是出自齊家。 大齊世家前來參與論道會的,乃是他們的大公子,此刻也只是輕搖折扇,并不看高臺上那小子一眼,只看著周圍同樣名列十大的名門世家道 “我來的時候,家父曾言,此次論道會難免會談及齊世明,因此早叮囑在下,齊世明十多年已經被逐出家門,不算我齊氏子弟,其一應言行,與我齊氏無甚干系,按江湖道義,該當如何,便是如何,我齊家絕不干預?!?/br> 長空禪寺的位置上,是胡子花白的禪師,待齊公子說完之后,便慢吞吞的說道 “齊世明畏罪潛逃,不知去向,此事本想押后再議,但他的兒子既然現身,少不得此刻論上一論,齊世明火燒素霓山莊,此行此舉,實在罪大惡極,罪不容恕——” “我爹沒殺人,沒燒素霓山莊!” 他還沒講完一句話,齊經霜便立刻朝著那高高在上的位置大喊起來,他怒氣沖沖,雙目怒瞪,不準那白胡子的老頭再說下去。 但是長空禪宗的禪師不說,還有其他的人說,他阻止不了任何人來隨意的污蔑他的父親。 “自小景仰的父親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你的心情,我等能理解,但是,事到如今,你也該認清現實,不可再執迷不悟,為你父親開脫,” “我說了我爹沒殺人——更不可能害素霓山莊,你們沒聽到嗎?!” 齊經霜在高臺上大呼小叫,手腳并用,奮力搖頭,他看向每一個人,只覺得每一個人的面目都扭曲的厲害,他們好像沒有眼睛耳朵,任憑自己怎么解釋,都聽不進去。 “你們口口聲聲說我爹殺人,放火,可有什么證據,單憑你們說——難道我爹就是壞人了?他明明是去幫素霓山莊,憑什么你們要說他是去害素霓山莊?!” 周圍的聲音低了下去,無數人看著他在高臺上發瘋,不知是誰,發出一聲輕嘆 “到底是小孩子……” “小孩子不是借口,正因為是小孩子,更應該叫他知道他的父親是怎樣的道貌岸然之徒?!?/br> “也罷……你要證據,就給你證據?!?/br> 那是帶著痛惜與憐憫的目光落在齊經霜的身上,讓他感到無比的抵觸與嫌惡。 隨后再沒有人說話,一片法鏡被彈送到高空之中,擴散十倍之大,將其中的景象完全的展露出來。 那是一處靈堂,一名渾身縞素的漂亮少年跪在殿中,他眼中有不加掩飾的悲切與仇恨。 從小在一處玩的好友,齊經霜自然認出來那是誰。 李藏名…… 齊經霜在心里默默地喊出那少年的名字,而后他便仰著頭,看著從來只會跟在自己身邊傻笑的好友玩伴,露出陰郁悲愴的神情,有交談的聲音從其中傳出。 “有人在素霓山莊起火當夜,在清曼山下見過齊世明的身影,他當夜去沒去過素霓山莊,你應該心知肚明,你在那一夜見過他嗎?” “我見到了他……” 我見到了他…… 輕輕地,緩緩地四個字從李藏名的口中發出,聽在耳中,卻無比清晰,無比清楚。 還有什么證據,比素霓山莊的公子親口說出的言語,更加有說服力嗎? 齊經霜一瞬間動也不動,他的視線里,只剩下李藏名的身影,他的耳朵里,只剩下李藏名說的這四個字。 他覺得自己應當是出現了幻聽,不然,不然…… 不——那,不,可,能! “李藏名你在說什么瘋話,我爹,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