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mama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林小一不能讓她再因為自己失業,偷瞄一眼去后廚端菜的mama,踟躕地走過去,被灌了一整杯白酒。 他們說要替他mama出出氣。 林曉依掀開簾子看到,把端來一鍋熱菜直接扣到飯桌上,后面場景混亂,林小一腦子暈乎乎的,聽到有人罵什么貨、什么狗,聽到老板的尖叫,mama的大喊,再醒過來是在逼厭的群租房里,mama坐在床邊的凳子上哭泣,月光照亮她腫起的臉。 林暮每每回想起那時的畫面,都覺著mama是愛自己的,同時又為自己不合時宜的竊喜感到自責,如果沒有饞那根棒棒糖就好了,沒有帶著錢叔叔去找mama就好了,沒有……自己,就好了。 隨著年紀的增加,林暮開始明白是與非,明白林曉依的痛楚,明白那一通欺騙,也明白自己的無能為力。 他驚覺自己不止害了mama,似乎還有村里其他無辜的人,以及去世的奶奶。 印象中奶奶對他說過:“你mama還年輕,還有機會?!?/br> 小時候林暮不懂,曾一度誤解,以為她說的有機會,是林曉依還有機會再多要一些孩子。 可前段時間聽了村長的話,他仔細想想,小時候奶奶帶著他爬山、認路,教他如何在樹林中做標記,很多很多次告訴他,要永遠保護自己的mama,不能放棄她,這些會是巧合嗎? 錢銳立在那之后未曾出現于他們母子的生活中,再一次聽見那人的名字,是在高三,王媛問他,要不要考慮再次接受采訪,為自己正名。 可他最在乎的人都已經死了。 今天,在這里,又有人問他,要不要為自己正名。 手機消息不停,林暮拿起來,對劉記者說:“我回個電話?!?/br> 礙于洗手間隔音不好,林暮在接通后,沒叫對方的名字,低聲了問了句:“怎么了?” 與他同時出聲的是對面問的:“醒了?” “嗯?!绷帜旱穆曇舻偷偷?,回蕩在洗手間里,陳淮沒說話,林暮沉默一會,笑說:“我今天可能進不了山了?!?/br> 陳淮沒問為什么,只說:“很想去?” 想去又能怎么樣呢,他的賬號可能都要受牽連了,林暮答非所問:“我以為我能多幫助一些人的?!?/br> 對面呼吸加重幾分,無奈地說:“我知道了?!?/br> 林暮愣了愣,問:“你知道什么了?” “什么都知道?!标惢凑f,“房間里有別人嗎?” “……有?!?/br> “那你先去忙,明天說?!?/br> 掛斷電話,林暮對著鏡子檢查了一下,衣服上沒扣子,身上也沒有什么特殊的東西,撇了撇嘴,小聲嘀咕:“不是又弄了什么奇怪的監聽吧……” 略微沉重的心情因為一通電話緩解好多,他洗了把臉,走出去。 幾個人已經站起來,都在等他出來,劉記者說:“大概情況我已經了解,但是網上聲音太大,拍攝計劃不得不暫時延后?!?/br> “明白?!绷帜赫f,“還是給你們添麻煩了?!?/br> 劉記者搖搖頭:“別多想?!?/br> 隨后錄音筆交到林暮手里:“我能聽出來有些地方你的欲言又止……對于同臺錢記者的事,我與我的同伴皆為與他共事感到蒙羞,他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你有自己的顧慮,我能理解,輿論是把雙刃劍,要不要公開解釋,或者怎么解釋,決定權都在你?!?/br> “早點休息?!彼f。 冰涼的金屬貼在掌心,林暮沉默地點了點頭,在將他們送出門后,鄭重地道了句“謝謝?!?/br> 他接電話之前給劉記者的回復是“我考慮一下?!钡睦锏南敕ㄆ鋵嵰呀洓Q定好了——答案是不想。 沒有什么解釋是天衣無縫的,被無數張眼睛盯著,一個字一句話,都能發酵出若干不同的意思。何況涉及林曉依過去的事有保密協議跟著,林暮不能講太多。 你不可能把自己的心剖開給誤會你的人看,當人們已經先入為主,一切解釋都有可能被認為是狡辯。 上次熱搜林暮看得明白,只要丟給人們一個罪名,哪怕沒有證據,狂歡者們也能自圓其說,顱內高|潮。 羊淮村剛剛通路,里面的村民也會受到牽連吧。 村里有很多女人已經深陷泥沼,脫不開身,像李小敏的mama,自己的奶奶,像其他無數山中眼界有限的女性。 林暮理解的越多,越寬容,越覺得他們可悲。 那些思想狹隘,把自己當做附屬品的女人,說到底,不過是封建歷史遺留的見證。 她們被老一輩固有的思想洗滌,固地自封,從根本上就無法意識到問題在哪。 林暮沒辦法以高高在上的,岸上人的優越感去俯視批判她們,也不愿用輿論的方式去攻擊她們,這些行為不過是在那些本就可憐的人身上又加多一層傷害。 她們只能依靠自己去看,去理解,依靠自己去覺醒。 就像自己一樣,因為林曉依,走出來,見到更多。 埋下星星之火,到底能不能燎原,都要看各自的造化。 林暮的星星之火是mama,他埋下的火種是羊淮山的孩子,以及未來擁有無限可能的其他千千萬萬的孩子們。 所以這個賬號,一定不能因為自己的事,受到影響,林暮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一時想不到很好的解決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