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房間內座機電話在他們進來坐穩后驟然響起,饒是一間房內有好幾個人,也都被這深夜中意外出現的聲音驚道,林暮走去床邊,手剛碰上話筒—— “先別接!”劉記者話說晚了,話筒已經提起了一點。 “怎么了?”眼看著話筒被劉記者按回去,林暮一臉狀況外,但看對面幾個人嚴肅的表情也知道不是小事,“發生什么事了嗎?” 那邊沒等說話,座機馬上又叮鈴鈴地響起來,劉記者直接點擊掛斷,把聽筒打開放到一邊人為制造占線。 她神情嚴肅:“林老師,您是不是有個曾用名叫林小一?” 林暮聽到這問題難免意外,他與對方聯系時并沒有透露自己以前的身份信息,只給了自己現在的名字資料,當然,如果對方有心去查,也不難。 “嗯?!绷帜河辛瞬孪?,“出事與我有關?” “是?!眲⒂浾哒f,“十二點整,微博突然有人匿名爆料了你的身份信息,并且附帶你兒時的新聞報道,包括很多過去上學時發生的事,我們第一時間聯系你,電話一直打不通。請問,爆料中的情況是否屬實?” 林暮抿了抿嘴,從答應見面開始產生的不安在這一刻終于落到實處,反倒像是松了一口氣。 “抱歉,一直在跟朋友通話,手機沒電了?!绷帜鹤谏嘲l對面的床邊,“情況屬實,我小時候確實被記者,采訪過?!?/br> 想也知道爆料的會是哪些內容,類似的情況林暮上學時便經歷過不止一次,每次挖出來的都是相同的事。 一條條采訪問題,怎么問的,怎么答的,林暮爛熟于心。 林暮緩了緩,道:“但我想其中可能有些誤會,對于當年的采訪內容,實際情況有很大的出入?!?/br> “什么出入?”劉記者問,“我看到采訪人是錢銳立,你對這名記者還有印象嗎?” “……”忽然聽到這個數十年無人提起的,藏在記憶深處的名字,林暮愣了一下,怔怔地說,“有?!?/br> 兩手不自覺抓緊身下床單,他回憶著,放空般呢喃道:“是很深刻的印象?!?/br> 空氣靜了一瞬,劉記者若有所思,她身旁的兩個人交頭接耳說些什么。 半晌后,劉記者長出一口氣,說:“他是我同組的另一名記者,具體情況,我想我已經猜到了?!?/br> 她拿出錄音筆,擱在茶幾上。 林暮被東西與玻璃面相觸的聲音吸引視線,他順著那只手,看到劉記者,對方目光如炬。 “如果林老師不介意,愿意說說當年錢銳立對您進行采訪的細節嗎?” 第121章 曾以為最難以啟齒的,等真的說出來時,似乎又算不得什么。 不過是被記者找到時,盯著其他小朋友手里的棒棒糖,看直了眼睛。 不過是被記者帶去了路邊又小又擁擠的小超市,在收銀處選擇了一支包裝最好看的攥在手里。 不過是為了手里的棒棒糖,把從小到大身上發生過的所有事,對面前看起來高大的男人全盤托出,最后按照對方挑挑揀揀提煉出來的,最有話題爭議的部分進行回答。 在接受采訪后長達一年多的時間里,林暮都把印象中的錢叔叔當做拯救他mama的英雄,因為他對十二歲的林小一說:“只有我才能幫助你的mama?!?/br> 很簡單的一句話,可那是林小一首次面對偽裝的善意,這對當時剛走近現實社會的小孩兒來說太難得了。 只是這樣,林小一便將他歸結到好人欄里。 他帶著“好人”錢叔叔去了mama工作的地方——路邊小飯店的后廚。 紅色地磚縫隙中塞滿黑色油垢,當時林曉依正在洗碗,巨大的紅色塑料盆里漂浮著厚膩的黃色油花,鼻腔中都是食物發酵的味道,白瘦的手臂在臟水中起伏。 林小一記不清自己是怎么跟mama介紹身后的人,但卻清楚地記得,自己把手里感覺來之不易的,非常珍貴的糖果遞了出去。 他問過錢叔叔,這個叫棒棒糖的東西好不好吃,對方說是吃了會讓人心情變好的東西。 記憶零碎,身后男人自我介紹說了些什么,林曉依露出錯愕的神情,之后兩個人走出去,畫面最終定格在那支沒有送出去的,掉落在污水盆中慢慢沉底的棒棒糖上。 在那之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林曉依精神恍惚,脾氣變得越來越差,他們走在路上逐漸開始受到他人的指指點點。 有說林曉依可憐的,好好一個漂亮女人竟然像畜生一樣被關了十幾年,要是在鎮里,怎么也能嫁個好男人。 有說林小一可恨的,一家子壞東西弄出來個小惡魔,現在還要跟出來吸mama的血,他們用最惡毒的話詛咒小孩早點去死,不要拖累可憐的女人開始新生活。 林暮現在想想,林曉依聽到的那些可憐話,也沒比惡毒詛咒的好到哪里去。 斷章取義在個別時刻是比謊言更可怕的殺人利器,根本原因在于它無從驗證。 他們的生活并沒有因為那則報道變得更好,反而變得一團糟,林曉依做服務員,有時候會值夜班,林小一會坐在飯店吧臺前面第一個桌子那里乖乖等著。 有客人認出他們,小聲聊了好久這個事,后面喝多直接罵他是小比崽子,小王八羔子,讓他過去。 林小一起先不動,對面一群人失了面子罵罵咧咧要找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