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木槿垂著眸,低聲道:“公子雖然沒有怪罪奴婢,但奴婢心里仍然過意不去,因而哭泣?!?/br> “你撒謊?!奔o玄篤定道。 他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不得不抬起頭來,“抬起頭來,看著我?!?/br> 木槿被迫仰頭,眼角落下一顆生理性的淚珠。 那顆晶瑩的淚珠正好順著她的臉頰,流到了紀玄的指尖,沾濕了他的指腹。 紀玄覺得指腹隱隱有點發燙。 他忍下心底里異樣的感覺,生硬地命令道:“說!” “奴婢,”事已至此,木槿只能實話實說道,“奴婢是在為撒了的土難過?!?/br> 紀玄不解其意,下意識低頭去看她懷里抱的木匣子。 木匣子只蓋了一半,紀玄低頭,正好看見匣子里的土確實只有不到一半。 他想起來,自己第一次打開的時候,好像是一整盒的。 屋子里太黑了,木槿盡可能把撒在地上的土收集起來,但是還是損失了不少。 紀玄匪夷所思,“就這?” 木槿沒說話,撒了的土對于她來說,并不是可以如紀玄那般輕飄飄不放在心上的事。 他很不理解,“不就一匣子土么?” 木槿眼睛紅紅的,“不一樣,這是奴婢好不容易才拿到的蜀地老家的土?!?/br> 紀玄冷嗤一聲,“這有什么難的?至于為這個哭一場?” 木槿心想,自己連紀府都出不去,在臨安舉目無親,要想拿到一匣蜀地的土,當然難如登天。 但是紀玄不會懂這些,她沉默著沒說話。 紀玄看她又不說話了,像個木頭似的站在那兒,一副逆來順受模樣,莫名覺得煩躁,“我找人再給你從蜀地捎一匣子,不,兩匣子?!?/br> “真的嗎?”木槿眼眶紅紅地抬起頭來。 紀玄冷哼一聲,沒理她,轉身欲走,見她不動,又回過頭來,罵道:“滾進來睡覺!” 忽然,他想起什么,回過頭來盯著她,“話說,你這一匣蜀地的土,是誰幫你拿到的?” 紀玄目光灼灼,木槿一時不知道該不該說,便閉上了嘴。 紀玄看她這幅模樣還有什么不清楚的,譏誚道:“是紀成?” 木槿聽到紀玄直呼大公子的名諱驚訝了一瞬,很快又覺得正常,這才是五公子的作風。 紀玄的表情不太妙,她不想把大公子牽扯進來,于是連忙解釋道:“是奴婢求大公子幫忙的,大公子只是心善而已?!?/br> 紀玄已經回轉過頭去了,木槿站在他身后看不見他的表情,但是能感覺到空氣中圍繞在他身邊的沉悶氣壓。 就在她以為紀玄雖然不高興,但是會就此放過這件事的時候,他忽然道:“把你這個扔了,不許再拿進來!” 木槿一驚:“為什么?” “萬一里面有老鼠尿怎么辦?” 她倉惶解釋:“不會的,那只老鼠在里面應該就呆了一小會兒,應該不會……” “你都說了應該不會,那萬一有呢?”紀玄冷笑,“萬一要是它還在里面藏了老鼠屎,你到時候撒在你外祖父墳前,也不怕弄巧成拙,反倒干一件不敬不孝之事!” “這……”木槿還想再求求情。 紀玄下了最后的命令,“你要是再不把它扔了,那你就抱著這匣子土在外面站一晚上吧!” 說著,他便冷嗤一聲進了屋,仿佛真的不再理會她了,任她自行決定自生自滅去。 木槿站在門口,咬著唇,最終把那匣子土放到了遠處竹林邊上。 心想著,等他走了以后,自己再去拿回來好了。 她輕輕推開木門,躡手躡腳走進去時,紀玄靜靜地平躺在床上,好像睡著了。 她脫下外衣,也鉆進地鋪被窩里。 地板邦硬,她以為自己皮糙rou厚,吃慣了苦頭,睡哪里對她來說沒有多大的區別,但是躺在地上,她還是感到了些許不適。 或許是因為地板太硬,也或許是因為屋子里有別人的呼吸聲,尤其還是個男人,總之,她失眠了。 她蜷縮著,背朝床的那一邊,安安靜靜地側躺著。 時間靜靜地流淌著,不知道過了多久, 她聽見身后傳來細微的響聲。 第12章 他發燒了 木槿聽到了掀開被子和穿鞋的聲音。 她身子一僵,心里有點緊張。 他要做什么? 難道是要出去? 可是,這么晚了…… 五公子絕對不會是那種怕打擾到別人所以才輕手輕腳的人,那他故意控制起床的動靜,只是因為不想讓她發現,他難道又要去做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 木槿心中疑團重重。 但她不敢發出一點動靜,仍然裝作自己已經睡熟了的樣子。 她害怕,紀玄如果知道她此時醒著會大發雷霆,甚至會像他威脅她的那樣,讓她小命不保。 沒一會兒,他穿好鞋子輕手輕腳開門出去了。 一陣冷風刮進來,凍得木槿哆嗦了一下。 他甚至都沒關門。 連門都不關的人,再怎么都不可能會是怕吵醒一個丫鬟,影響丫鬟睡覺的人。 木槿更加確信他這趟出去勢必有鬼了。 但這又與她有什么關系呢? 為人奴婢這么多年,她深諳一個道理,知道得越多死的越快,五公子做什么不是她能置喙的,她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丫鬟罷了,該裝聾作啞的時候就裝聾作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