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紀玄壓迫感十足的目光,這才收了回去。 剛過了這一關,對方又給她丟下了一個驚雷。 他今晚要住這里,住在她的房間里。 木槿驚訝得瞪大眼睛,本來想找些借口,希望能改變五公子的決定。 但她剛一張口,對方涼涼的目光就落在了她臉上。 她心尖一顫,張了張嘴,卻什么都沒敢說。 她當然不會傻到以為五公子要留在這里過夜是有什么別的意思。 她很清楚,他紆尊降貴地留下,只不過是因為他現在身受重傷,而且這傷還不能讓別人知道,所以才要借她的偏僻居處躲一躲。 只有一張床,怎么睡,是個問題。 木槿當然沒有膽子跟紀玄爭床,更沒有膽子敢跟紀玄同睡一張床。 幸好,柜子里還有兩床被子,她默默去翻了出來。 她冬日里畏寒,買不起太多的炭,于是想了個一勞永逸的法子,多買了兩床舊棉花被子。沒想到,在這個時候,派上了用場。 木槿正跪在地上鋪被子時,忽聽身后傳來一句,“這什么東西?” 她回過頭。 五公子拿著她放在床頭的木匣子,正要打開。 她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急得連自稱都忘了,“等等,那是我的——” 話還沒說完,紀玄已經打開了。 “吱吱吱——” 一只老鼠突然從里面蹦了出來。 紀玄被嚇了一跳。 手一抖,匣子從手里滑了出去,“砰——”一聲,摔在了地上。 木匣子里的土撒了一地。 “吱吱吱——” 那只作惡的老鼠踩在泥地上,一溜煙鉆進了墻角的老鼠洞里。 英明神武的紀五公子,十七年來第一次遇到這種場面,他一開始甚至都有點反應不過來,剛剛發生了什么事,臉上的表情,竟然有一瞬間的茫然和呆滯。 片刻后, 紀玄額上青筋直蹦,“你腦子是有什么問題不成?” “在床頭放一匣子土,匣子里面還藏一只大老鼠?” 紀玄的臉色從來沒有這么黑沉過。 木槿也蒙了,聽到滿是怒火的斥責聲才回過神來。 她連忙跪下,求饒道:“奴婢有罪,奴婢有罪……” 她慌亂地解釋前因后果,希望能減輕一點紀玄的震怒。 “這匣子土是奴婢托人從蜀地捎回來的,本來準備中秋過后拿去祭奠先祖父的,老鼠應該是奴婢那會兒忘記蓋蓋子,它自己鉆進去的。奴婢絕對不是故意的,還請公子饒命……” 木槿欲哭無淚,好不容易托人找回來的蜀地土沒了,還嚇到了五公子,讓五公子大發雷霆,這簡直就是雪上加霜。 天底下沒有比這更壞的事情了。 第11章 你哭什么 紀玄臉色鐵青,正要發作,肩膀上的傷猛地一疼。 嘶—— 他一揮袖,煩躁道:“收拾干凈,滾下去!” 木槿連忙把撒到地上的土捧起來裝回匣子里,收拾干凈,悄悄退下去了。 木槿出去以后,破舊的屋子里就只剩下紀玄一個人。 他靠在床頭,額頭上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剛剛包扎好的傷口不知何時又被血滲透了,在雪白的棉布上展開血色的紅梅。 沒過一會兒, 疲憊與疼痛交織之下,他迷迷糊糊疼暈過去。 月上中天, 此地臨街,更夫打更的聲音透過圍墻傳過來,悠長而縹緲,消散在靜謐的夜里。 紀玄再醒過來,是被渴醒的。 空蕩的屋子里只有他一個人的呼吸聲。 他的夜視能力比絕大多數人都要好,在黑暗中也能看清很多東西,環顧四周,果然沒看見那個瘦弱單薄的身影。 那個女人呢? 不會出什么問題吧? 他蹙起眉頭,平躺在床上靜靜地看著天花板,猶豫了幾秒,決定出去看看。 紀玄拉開破舊的木門,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視線落在遠處,黑黢黢一片,月光落在鵝卵石路上找出一條雪白的小徑,他找尋了一圈,終于在僻靜角落發現了她。 低矮的屋檐下,一團小小的黑影坐在長滿碧綠青苔的石階上,微微蜷著身子。 睡著了? 紀玄眉頭一攢,走近了兩步,想看看具體是個什么情況。 走近才看到,那單薄瘦削的肩膀一聳一聳的,微不可見地抽動著。 這是…… 在哭? 紀玄擰眉,“你哭什么?” 一片黑暗與寂靜中,只有呼嘯的風聲,少年的聲音驀地響起。 昏暗中,那個小小的身影驟然轉過身來,像只受了驚嚇的兔子似的,“五、五公子?” 木槿連忙站起身來。 少女細密卷翹的眼睫輕顫了下,眼眶紅彤彤的,臉頰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印下一串濕潤的淚痕。 紀玄的目光從她臉上略過,落在她懷里抱著那只匣子上。 不知為何看見她哭,他就有點煩躁。 他沉著聲又問了一次,“我都沒罰你,你哭什么?” “我,我——”木槿不知從何說起,有點難以開口。 紀玄臉上的表情愈發不耐,“說!” 看來,他今晚不得到一個答案是不會罷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