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柳無涯一醒來,看到的就是站在自己床邊,一臉掙扎的蕭落劍。他覺得口有點干,想要坐起來喝口水,卻發現這么久過去了,自己的身體依舊癱軟無力。他好不容易用左臂支撐著坐到了床邊,卻突然喉頭一癢,就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你沒事吧?&蕭落劍被柳無涯的咳嗽聲驚醒,連忙走到桌邊,熟練地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水,遞給了柳無涯。 柳無涯咳得面色漲紅,他費力的將自己的身子靠在了床柱上,騰出了左手接過了水杯,小小的抿了一口,就又還給了蕭落劍。 &不要告訴心兒。&柳無涯知道蕭落劍在猶豫什么,他何嘗不想見到那個令自己日夜牽掛的meimei?可是如今,他這幅落魄的模樣,又有什么臉面去見她? &可是...&蕭落劍仍舊有些猶豫,畢竟這件事情,柳無心已經是知道了的,她每日都在惦記著自己的哥哥,是否一路平安的到達了靈州。 &我如今這幅模樣,如何能夠見她?&柳無涯抬起眼,平靜的看著蕭落劍。 蕭落劍只覺得,心下一陣激蕩。那目光,就像是放棄了一切的希望,太過于死寂。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說道:&你不能瞞一輩子。& 柳無涯一怔,是啊,他不能瞞一輩子。他的那個meimei,他是知道的。 看著柳無涯垂下了頭,蕭落劍煩躁的轉過身子,將手上的食盒放在了桌上。 &今日的膳食放在這里了,我先回去了。& 說完,就頭也不回的打開門,落荒而逃。 當蕭落劍回到皇家別院的時候,凝玉正站在大門口,焦急的張望著。下意識的,他就想要從側門進去,避開那個天真純善的小公主。 可是,還未等他付諸于行動,凝玉就已經發現了他。凝玉開心的揮著小手,高聲喊道:&落劍哥哥,你回來啦!& 蕭落劍聽到凝玉的稱呼,覺得好像是回到了小時候。那時候,無論是自己還是眼前的小公主,都還是很小很小,小到還分不清楚君臣,弄不明白門第,整日圍成一團,嬉笑追逐。那時候,她也是這樣,眼兒彎彎,聲兒甜甜的跟在自己的身后,喊自己&落劍哥哥&的。 一時間,蕭落劍覺得有些恍惚。他有些記不清楚,自己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有意識的漸漸疏遠凝玉的,是什么時候開始,他的心中有了君臣,有了門第。 &落劍哥哥?&凝玉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蕭落劍的身旁。她自然地將自己的皓腕纏繞上了他的手臂,絲毫不介意他滿身的寒露,卻在發現他心不在焉的時候,疑惑的出了聲。 蕭落劍的眼中,有些什么閃了閃,他回過神,不動聲色的抽離了自己的手臂,平聲說道:&公主,初春寒涼,還是呆在室內的好。& 凝玉當下氣悶,卻想到二人現在并無親密的關系,他如此說,自己也無法責怪,只得嬌哼了一聲,不再理人。 蕭落劍倒是也并不介意,對凝玉做了一揖,先行離去,只留下凝玉一個人在原地,氣憤的跺腳。 身后的紅袖看著自家公主,那樣的一番真心卻被視若無睹,只覺得自己必須要安慰安慰她,便走上前,小聲的在凝玉耳邊說道:&公主,蕭公子這是在關心你呢。他畢竟是一個男兒,那些個軟綿綿的情話,總是說不出口的。& 凝玉聽到紅袖這么一說,雖然心下仍舊是有些難過,卻也是信了幾分。她點了點頭,突然想起,自己今早還特地吩咐了廚房燉了參湯,這會兒,該是好了。便立刻轉了心情,帶著紅袖急急忙忙的向著廚房走去。 一路上,路過了君塵逸院子的門口。正好君塵逸打算去書房,遠遠地看見自家妹子風急火燎的模樣,不禁好笑的搖了搖頭。 &這個丫頭,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稀奇古怪的點子,這般的著急。& 跟在君塵逸身后的小廝,也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眼皮就連抬也沒抬一下。 這凝玉公主,在宮中那可是皇帝看了都要繞著走的人物。她眼珠子一轉,就不知會冒出什么新奇的念頭,卻又總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累得一班子的宮人跟在后面膽戰心驚。 君塵逸無奈的搖了搖頭,向著書房走了過去。眼看著,這春天就到了,治理水患,已經刻不容緩。 書房朝南面的墻上,全部鑿開了做成了敞開的窗戶,春日里的暖陽斜照進來,令人忍不住想要閉眼小憩。 君塵逸推開書房的門,就看到蕭落劍和柳無心已經坐在了桌旁,他淺淺一笑,大步走上前去坐在了柳無心的身旁。 再過不久就是春汛,大量的冰雪消融會造成江水水位的上漲,江南一帶作為整個王朝最大的糧倉,一旦河水泛濫,必將動搖國之根本。 上好的梨木書桌上,攤著一張江水河道圖。只見靈州沃野千里,不愧為糧倉之美名,可惜倉水兩頭高,中間低洼,一旦冰雪消融,只怕會將低洼處的千里平原淹成一座大湖。 柳無心的眉頭,狠狠地皺了起來。 &靈州的地勢,全是丘陵,非常不易于水流的排出。&蕭落劍指了指地圖上的幾個地方,全是每年災害嚴重的縣村。 &今年汛期大概是何時?&君塵逸看著那些縣村,全都處在低洼的地區,而每年國庫中的糧食,有將近四成都是出自這些地方。 &春汛大約在四月,夏汛一般在八月中。& 現在已經是一月,距離春汛只有短短三個月左右的時間了。 一時間,書房內陷入了沉默。誰都知道,時間非常的緊迫,而現在邊疆又有戰事,糧餉如若跟不上,將會影響整個天下的局勢。 柳無心盯著河道圖看了許久,終于開口道:&當年大禹治水,采用了疏川導滯之法,建立了河堤,不知這用在倉水河上是否可行?& 君塵逸皺著眉頭,思考了許久,才開口說道:&不是不可,但畢竟倉水與黃河地勢不盡相同,不好妄下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