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喻安宵有點沒轍,他知道這個年紀的男孩子自尊心很強,從見到第一面以來,他一直話都不敢說全,生怕把對方嚇跑了。 最后喻安宵只能和他笑了笑,說:“我沒有那個意思,沒能和你爸爸吃上飯,有點遺憾而已?!?/br> 程遲雨果然就被這么一句話唬住了,悻悻地哦了幾聲,說:“知道了?!?/br> 每次兩個人見面也沒做什么特別的事情,大多都是吃吃飯聊聊天。傍晚涼快一些會沿著江邊散散步,下午日光正盛的時候就躲在圖書館里各看各的書。但是時間反而流淌得很快,程遲雨有種短暫逃脫現實的輕松感。 程遲雨腳步沉沉地推開舅舅家的大門,回來這一路他都走得很慢,直到走到自己的房門口前時才打了一個激靈——他臨走前明明鎖上了門,這會兒怎么大開著。 他迅速走進去,啪地打開了燈。方冬陽貓著腰不知道在找什么,被這么一出嚇得猛一抬頭,當地一聲撞在了桌子上。 程遲雨有些緊張地掃視了一圈,才厲聲問道:“你在我房里干什么?” 方冬陽還在捂著腦袋嚎,這會兒一抬頭好像被他嚇到了,眼神躲閃地看了他一會兒,才站直了,又理直氣壯起來:“我媽說家里還有一個風扇,我看看是不是放在這里,怎么了?我家我不能進來?” 程遲雨不說話,只是冷臉盯著他。大概他的表情看起來有點嚇人,方冬陽嘟囔了一句,“我媽讓我找東西,你瞪我干什么?!?/br> 但是嘟囔歸嘟囔,方冬陽沒敢多留,很快地溜了出去。 程遲雨看著他走出去,才有些慌張地一把帶住了門,迅速去摸自己藏起來的信封。 他有些神經兮兮地把信封里的錢仔仔細細地點了好幾遍,錢沒少,但是他的心臟還在砰砰亂跳個不停。他再次感覺到,自己的東西放在這棟房子的任何一個地方似乎都不太安全了。 他狂跳的心臟還沒平息下來,就聽見方冬陽扯著嗓子在和他mama吵架,小孩子的嗓子扯起來也很刺耳,他還沒來得及捂上耳朵,就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程遲雨嘆了口氣,很迅速地收拾好,徑直往廚房去。但他經過堂屋時就被叫住了,進去后才發現方志北也回來了,一家人都在。 鄭瑞婷撥開方冬陽額頭前的頭發不知道在看什么,方志北陰沉著臉,說:“我剛剛聽陽陽說了,他不就是去找個風扇嗎?你至于推他嗎?還好是碰在額頭上,再寸一點,磕到眼睛怎么辦?” 程遲雨被方冬陽告黑狀都告習慣了,也不反駁,很敷衍地嗯了一聲,說:“知道了,我做飯去了?!?/br> 鄭瑞婷冷笑一聲,“可惜你姐你姐夫都不在了,不然真得問問,怎么能把孩子教得理直氣壯的,這樣好啊,出去不受欺負,還能欺負別人?!?/br> 程遲雨頓時抬起頭,盯著她說:“是挺好的,總比撒謊成性好?!?/br> 鄭瑞婷哎呀了聲,一把將方冬陽推開,說:“行了,還有什么好說的,你自己以后小心吧,打死你也是你自己倒霉?!?/br> 方志北噌地站起身,程遲雨都沒反應過來,茶幾上的煙灰缸就沖他飛了過來。 市面上很常見的厚重玻璃煙灰缸砸在右肩上,一部分砸中了側頸。程遲雨頓時覺得眼前一黑,晃了一下才站穩。 煙灰缸從這么高的位置飛落,又摔在水泥地上,竟然只是磕破了一些邊角,灰黑的水泥地上落了些透明的碎屑。 程遲雨踉蹌了幾步,扶著門框才站穩了,只覺得右肩痛得離譜。舅媽在這個時候的作用就是勸和,埋怨方志北怎么像頭蠢牛,拿這么重的東西砸人。 接下來舅媽就會好心地讓他離開現場,“晚飯還沒做,動什么手,陽陽明天還要上補習班?!?/br> * 喻安宵回到家還沒來得及換家居服,蔣煦就一個電話打過來,電話那邊很嘈雜,呼喚著他來一起喝酒。 他對喝酒沒太大興趣,倒是有點困惑需要和朋友交流交流。 蔣煦就是借房子給他住的那個富二代,蔣煦曾經作為交換生去過英國,兩人做過一段時間同學。 在為數不多的華人里,蔣煦又剛好是個潯城人。喻安宵對他倍感親切,兩人至今都是時常聯系的好友。 蔣煦這個沒有孩子,甚至連戀愛都談不明白的花花公子,竟然試圖教會一個單身人士怎么和青少年拉近距離。喻安宵覺得他的理論都很離譜,采納他的建議還需要仔細斟酌。 喻安宵到的時候,蔣煦正抱著女朋友唱歌,ktv的燈光有些昏暗。喻安宵覺得自己頭昏了,怎么會想到來這種喧囂的地方傾訴困苦。 蔣煦一見他來,很熱情地招手讓他坐,照例和蔣煦的其他狐朋狗友打了招呼,喻安宵才頗為不適地提高了音量說道:“你確定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當然能啊,鐵耳朵?!笔Y煦還特意點了果汁,遞給他,說,“還是那個小孩的事?這不就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嗎?你跟人接觸了一個來月了,還沒建立友情???” 喻安宵愁容滿面,蔣煦讓他們把音量調小,坐在他身邊,用看熱鬧的表情說:“來,跟哥哥說說,到底怎么個難搞法?你也是奇了怪了,你是花錢的人哎,你想花錢還愁花不出去?什么世道啊。就像搞資助一樣,打筆錢過去不就得了?!?/br> 喻安宵神色認真,“我想用他能接受的方式,這個年紀正是自尊心強的時候,我不想到最后弄得很難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