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案齊眉,終是意難平(快穿) 第12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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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城城外。 手里的酒觴無故碎裂,顧易看著被剌出一道血痕的手,心里莫名不安。 旁邊有部將見此,忙開口:“末將觀觴上裂痕,尤似城墻之塌。此乃吉兆,將軍明日率兵攻城,必取平城于股掌之間?!?/br> 恭維得有點明顯。但正是攻城前的大宴,顧易也知士氣之重,不欲在此刻動搖軍心,便也點頭應下。 他接過換了上來的酒器,干脆趁勢舉杯邀酒,朗聲:“鄴天子棄都而逃,此刻城內守軍不足千人,將無擅守之將,兵無力戰之銳氣,以力挫之,攻必能取?!?/br> 帳內諸將紛紛出言應和,帳內氣氛一下子就被推得熱烈。 顧易也在眾人的起哄下起身,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一時叫好聲四起,顧易神情卻很平靜。 帳內諸將也很習慣主將如此。 這位將軍一向冷靜,勝無驕氣、敗無氣餒,便是被大軍圍困都能靜心思索破局之策,有時候都讓人懷疑是個金石木人,也不知什么事能讓他變了臉色。 主將心里泛著嘀咕,但顧易卻并不像看起來的那樣平靜。 酒在端起來的時候灑了一點,液體順著掌心浸入傷口,帶來一陣火燎般的刺痛,顧易蜷了蜷手指,一股說不上來的不安感在心頭盤桓。 帳內的熱烈氣氛越發加劇了心底的煩亂,顧易只稍微坐了一會兒,就找了個理由離席了。 主將的離開并沒有影響氣氛,反倒讓帳內的人因為沒了顧忌越發放肆的起來。 顧易聽著動靜,擰眉吩咐讓人看著點。 戰前之宴是為了振奮士氣,他可不想明日要攻城了,卻看見一堆醉鬼。 從那喧鬧的環境脫身,冷風一吹,顧易的腦子也冷靜了不少。 但是那股若有若無的不安仍舊無法散去,他眺望遠處夜色下城墻的黑影,半晌也沒看出什么不對勁來。 這舉動反倒讓一旁的親衛面露疑惑,“將軍,是有什么不妥嗎?” 顧易收回目光,“沒什么?!?/br> 城墻那邊沒看出什么異樣,他想要再去檢查一遍明日的攻城器械,只是轉身的時候,卻突然心有所感。 他頓了一下,開口問:“金陵有什么消息嗎?” 親衛不解,但還是答:“回將軍,一切安好。前些日子道州似乎出了些亂子,但是袁公已經處置妥當,只讓將軍放心?!?/br> 顧易這才松了口氣,接著去檢查軍備。 第二日的攻城很順利。 北鄴天子棄都東逃,城中僅剩的精銳都被天子帶著隨行護衛,剩下的都是些被拋下的老弱病殘。城墻之固抵不過人心無斗志,顧易所帶大軍只是稍作攻勢,城內便潰不成軍,大開城門,迎接陳軍進入。 雖說鄴天子還出逃在外,但是戰事至此,勝局已定。剩下的戰局,也不必顧易親自去征伐了。 顧易在平城祭祀天地。 約束士卒,安撫百姓,待到局勢稍稍穩定之后,便班師回朝。 金陵城外,天子親至郊野迎接。 若說這次之前,還有人想要復立蕭氏的話,這次之后,便再無人有這個想法了。 滅國之功,早就封無可封。 少年天子戰戰兢兢的捧著禪位詔書,在近臣的擁簇下伏請讓位,“朕位微德薄,得顧公相扶,忝居天子之位五載,然德不配位,終致禍患。夫大道之行,選賢與能……朕追慕先時堯舜之道,愿禪位顧公,以定天下之心?!?/br> 顧易將人扶了起來,開口仍是推拒:“臣德行不足,不敢受之?!?/br> 顧易沒答應,但這一行至郊野迎接的百官群臣心情都很平靜:“三辭三讓”么,禪位一貫的流程,要是第一次答應了才是不妥。 事實上,以顧易這些年在朝中地位,他一旦透露點意圖,早就有人在小皇帝耳邊提起禪位之事。但是顧易一直沒表態,朝中也沒人吭聲,蕭旻就謹小慎微地當了這五年“皇帝”。 而到了如今這地步,就算沒有人在他耳邊提起,蕭旻也知道,自己必須做出態度了。 這會兒顧易行禮,蕭旻既不敢避開、也不敢心安理得地受著,簡直是僵硬哆嗦地任由對方行完這一禮,拼命想要說點什么挽救局面,但開口卻是一句,“顧公節哀?!?/br> 對上下首的人略顯詫異的目光,蕭旻臉色刷地一下慘白下去。 他記得來時母后的叮囑,顧公為人重情意,如今顧府出了那樣的事,便是大勝歸來,心底也不見得有多喜悅。他去迎接的時候要萬萬注意,不可面露喜色、也少說慶賀之語,只把這“一辭一讓”的過程走完,就速速回宮。 蕭旻很想活命,也很聽這位和他并無血緣但確實是同一立場的母后的話。 但是他沒想到,自己是沒露喜色,但卻說了這么一句要命的話。 氣氛陷入了僵硬的凝滯。 顧易終于從小皇帝那緊繃的神情中意識到什么,匆匆說了句“臣失禮”,便翻身上馬,拋下這郊迎的文武百官,直奔家中府邸而去。 路邊的風景隨著馬匹的疾馳在眼中劃成了殘影,冷風宛若利刃般從臉頰上切割而過,顧易不想多想,但是一幕幕的畫面不斷在腦海中浮現:有臨別時月娘強打起精神仍顯得蒼白的臉色、有那隨筆閑語皆是家中趣事的家書、又有袁竹垣在送來的政務中輕描淡寫提起的道州之亂已平…… 他早該想到的。 一州之亂波及如此之廣,月娘怎么可能袖手旁觀?又怎么可能在家信中半點都不提?!在看見袁竹垣在政務中對道州之亂語焉不詳時,他就該猜到的! 畫面在腦中不斷閃現,每一幕都在提醒著他的疏漏。像有刀子在來回凌遲著血rou,疼得人不自覺的痙攣。 顧易這么一路疾馳,卻在最后一個轉角處急急勒停了馬頭。 他不敢再往前了。 他害怕看見那個結果。 長長的嘶鳴聲在空曠的街巷上空滑過,那之后卻是長久的靜默,馬蹄焦躁地在原地的踢踏聲仿佛無言的催促。 顧易終究還是走出了那個轉角。 明明是再熟悉不過的府邸,但當一道道白帆縱橫著高高掛起,他卻陡然生出一股陌生感來。 不,并不陌生。 封存的回憶翻涌地浮起,時隔多年,與眼前的這一幕彼此重疊。是以,當那個身著孝服的少年緩步走近的時候,顧易居然生出的一瞬的恍惚:那是青奴?還是當年的他自己? 直到對方將厚厚的一沓書信遞了過來,低聲:“娘的信?!?/br> 顧易怔愣接過這信。 恍惚間,溫柔的低語在耳邊響起。 ‘對于逝去的人,你身上背負的不該是愧疚,而是他們對你的祈愿。不管是你爹娘、你的兄長,還是……’ ——月娘她自己。 …… 所以,每年都給我回一封信罷。 告訴我、你有在好好實現我的“愿望”嗎? ‘我希望你過得好?!?/br> 第116章 結發番外 紛紛揚揚的碎雪自天幕落下, 黛瓦被雪覆了一層,這新白的底色下,朱紅的欄桿越發奪目。 洛陽比金陵偏北, 落雪也不少見, 自從新朝遷都于此,看見下雪也不稀奇了。 但這畢竟是冬日里的第一場雪, 顧易站在廊下看了許久都沒有離開的意思,一直到穿著朝服的太子過來。 年歲既長, 有些事情處理起來便力不從心了,顧易本就不是貪戀權勢的人,而他膝下只有一位獨子,將政事移交太子便顯得理所當然了。 這邊,顧鑠從朝上下來, 就看見這邊披著大氅立在廊下的人。 除了鬢邊的那抹霜色, 歲月流逝似乎在他身上并沒有留下太多的痕跡, 他脊背挺直地立在那里,宛若霜雪中仍舊屹立的松柏。 不過到底不比當年。顧鑠回神后,就忙快步走過來。 他急聲叫了句“爹”, 又勸:“外面冷,爹你要看雪, 在殿內看也是一樣的?!?/br> 顧易搖了搖頭, “這里看得清楚些?!?/br> 這樣漂亮的景色,他想要更清晰地看見、細致地描繪出來,再去寫給月娘看。 顧鑠無奈。 他知道他爹在這事上是勸不動的,干脆將自己的手爐遞過去, 和父親一起站在廊下看這雪景。 “這么大的雪,明年應當是個好年?!鳖欒p本來是想閑聊幾句的, 但是開口卻不自覺地帶上了剛才朝議中的話題,“等過幾日雪化,天氣又要冷下來的,左民曹將城東那塊荒地收拾出來、搭了草棚子,流民也有個棲身之所……” “賀州說要立祠,我給打回去了,有那個閑工夫,還不如把堤壩再加固一遍……” “……” 顧鑠低聲地說著這些,卻許久都沒聽見回應。 他有些疑惑地抬頭去看,看見父親正神情溫和地看著他,顧鑠莫名有點不好意思。 明明已經是接手政事的太子,是文武百官都已經默默在心中認可的未來新君,但是在父親這樣的注視下,他覺得自己還是可以在父母膝頭撒嬌的孩子。 顧鑠嘴唇動了動,不太自在地,“……爹,怎么了?” 顧易搖頭:“沒什么,你做得都很好?!?/br> 顧鑠一愣,覺得耳朵有點熱起來。 父親是個很內斂的人,很少有這樣直白的夸獎。而他如果這樣說了,那必定代表了相當程度的認可。 突然升騰喜悅盈滿胸腔,又覺得這樣的自己實在有失風范。 顧鑠平復了一下呼吸,強自鎮定道:“兒還遠遠不足?!?/br> 顧易笑著搖了搖頭,“很好了……倘若月娘看見,應當也很高興?!?/br> 顧鑠一怔。 胸腔中那些翻騰的情緒止住,一些經歲月流逝之后依舊頑固存在的傷感漫上心頭。那是是無論如何也抹不去的情緒,不再像當年那樣撕心裂肺,但每每想起仍是無言的酸澀盤亙心間。 紛揚的雪花吸引了目光,顧鑠不自覺地伸出手去接。 冰涼的雪粒落入了掌心,被體溫融化顯出冰晶的結構,再一轉瞬就徹徹底底融在了掌心。 阿娘似乎很像這雪。 雪花打著旋兒從空中悠揚飄落,看起來又溫柔又美麗,但當真正伸手接過的時候,卻察覺一片冰涼。在掌心的暖意下,雪花融成了更漂亮的冰晶,卻只極短暫地存在了一瞬,就徹底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