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案齊眉,終是意難平(快穿) 第10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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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帝這隨意的一個念頭, 底下的人卻忙忙碌碌起來。 擬定的西郊早早就被圈了起來, 才抽芽的枝頭翠色喜人,但要讓帝王欣賞, 這顏色終究是單薄了一點。倒也不妨,命手巧的婦人連夜趕工, 綢緞扎的假花能以假亂真,又有工匠熔煉捶打出來的金銀花穗鑲嵌在樹上,乍一眼望過去,讓人誤以為見了那些個靈異話本里杜撰的金銀花樹。 等帝王動身的這一日更是不得了,御輦經過的地方, 全都以錦綢做了障幔, 附近的百姓早早地被驅離, 途徑的地方有些修得不齊整的屋舍,恐礙了帝王的眼,也被不由分說的拆毀。陳帝所臨之處都是一片錦繡繁華, 遙遙還能聽到遠處百姓山呼“萬歲”之聲。 這種自己治下的“富足”景象自然頗得帝王歡心,陳帝一路帶著笑到了西郊, 尚且有點聽不夠那些百姓的“肺腑之言”。 他倒也模模糊糊想起昔年有人提醒他“為帝王者當深察民情”, 一時對這當年不以為意、敷衍應答話有些新的感受,琢磨著下次是不是該去更遠的地方走走,也多聽聽這些“民情”“民心”。 只是等下了御輦,看著那些綢花金飾, 陳帝臉色一下子難看下去,他陰沉沉地叫了一聲, “馮力德?!?/br> 后邊白面無須的內侍心里一跳,急急地應了聲“奴在”后。 一個略顯肥胖的身影從陳帝身后的一堆隨從中挪步出來,躬著身上前聽命。 陳帝怒色未消:“朕說過,如今戰事剛平、百姓生計艱難,朕身為帝王,當克制己欲、奉行節儉,如此才不負先帝所托、不負天命所重。你就是這般‘節儉’的?!” 如此斥責,稱得上極為嚴厲了,但馮力德并未多慌張。 但面上倒是一副誠惶誠恐的態度:“陛下明察,這些東西并非內庫所出,乃是京中百姓聽聞陛下圣駕將臨西郊,連夜趕制、自愿獻上?!?/br> 陳帝眉頭擰緊,眸中疑慮,“當真是‘自愿’?” 馮力德忙陪笑:“金陵乃天子腳下,奴怎敢阻塞圣聽?方才陛下一路行來也有聽聞,民心民意盡在山呼聲中,豈是奴一介閹人所能力及?分明是陛下多年勵精圖治,治下安穩、百姓和樂,升斗小民也感念圣主恩德,才于這初春時節再現繁花盛景。這等改易天時的異景,正是萬民人心所向,是陛下德政之果!” 這一通龍屁只把陳帝拍得舒舒服服,臉上哪里還見剛才的怒意? 馮力德功成身退,就看見后邊干兒子崇敬的目光。 見馮力德回來,這小內侍低聲道了句:“不愧是干爹!” 馮力德給了他后腦一下,“別光‘不愧是’,學著點?!?/br> 揣摩上意是門學問,陳帝說“節儉”,那是要“節儉”嗎?他是要節儉帶來的“賢君”名聲。 就如同前些日子,陛下說‘宮中用膳鋪張、該精簡些’,并親自茹素數日,以示表率?;实凼沁@么說了,難不成真實心眼子讓帝王吃糠咽菜?真這么干的,早就被陳帝隨意找的由頭給發落了。 皇帝吃的青菜,那是剝的菜心里最嫩最鮮的那一點,用雞鴨山珍熬得高湯細細地燉煮過了,等rou味都滲進去了,再用清水把表層的油一點點都沖洗干凈。沖的時候可得仔細點,叫皇帝看見一點油星,那就是不遵圣命——這才是帝王的“茹素”。 至于說那些燉湯的rou,當然是全都埋了。 皇帝都吃素了,宮里哪個敢不長眼地吃rou?被人捅出來是要杖死的。 到馮力德這個位置的,都覺得那些日子難熬,身上辛勤養出來的rou都掉了不少。好在陳帝也就是心血來潮素了小半個月,過后就恢復平常的份例,這事倒是勉強過去了。 …… 這邊,陳帝倒是心情舒暢地欣賞了一圈西郊美景。 最巧手的婦人扎的綢花,最熟練的工匠打造的金穗,自然是好看的,再想想這是自己“圣德昭彰”帶來的“民心所向”,更是讓他心下自得。 人心情一好了,就愛干點什么。 回程的路上,陳帝突發奇想,“這離顧府近吧?以前顧老將軍在時,朕還常去顧府,這么想想都過去好些年了,也不知道府上有多少變化?!?/br> 皇帝的臨時起意,自是沒人敢說不好的,于是御輦改了道,往顧府的方向去了。這突然換方向帶來的混亂中,倒也沒人注意到,隨行的護衛中有人短暫地離開了一會兒,又重歸了行列之中。 托陳帝身旁耳目的福,圣駕的消息比皇帝通傳更快地到了顧府。顧易倒不至于干出什么私藏龍袍甲胄的事,他本就是個規矩得絕不越過界限的人,但為防萬一,他還是和盧皎月一起,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府邸,把所有讓陳帝可能犯忌諱的東西都收起來,御賜的東西都擦拭得光亮一新,以免被因此發難。 等到內侍通傳的時候,府邸上下已經都被查了一遍,顧易帶著府上的諸人到外面迎接圣駕。 在一片“恭迎圣駕”的山呼聲中,陳帝卻久久沒有叫起。 顧易已經很習慣了,這位帝王總是喜歡在這種場合彰顯自己的皇帝威嚴,他自己并不介意這些事,但是這次卻忍不住皺了眉:月娘的身體怕是不好久跪。 盧皎月覺得還好,就這么一會兒,她還不至于覺得累。只是隱隱約約覺得有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帶著點說不上來的黏膩感、讓人莫名不適。 不過不等盧皎月細究各種緣由,旁邊的顧易已經開口,“臣不知陛下駕臨府上,迎駕來遲,還請陛下降罪?!?/br> 這突然的出聲打斷陳帝,他當即收回了視線,笑道:“知改這是哪里的話?快、都起來吧?!?/br> 眾人這才領命起身。 久跪起來確實有點眩暈,盧皎月輕微晃了一下,顧易有所察覺地扶了一把。 顧易一向不是在外人面前親近的性格,更何況這是迎駕的時候,他只飛快地扶穩了人就松了手,但擔憂的目光卻忍不住落過去。盧皎月微不可察地搖搖頭,示意自己無事,顧易跟著松口氣,將注意力重新放回了圣駕上。 這是長久共同生活帶來的默契。明明除了袖擺的遮掩下那一瞬的碰觸,并無其他任何親近之舉,但眼神的交接、無言的信任,無一不訴說著親密。 陳帝看著這一幕,眼神幽暗了些許。 馮力德從剛剛陳帝的目光落在顧將軍的夫人身上就覺得不妙,這會兒更是臉皮微微抽動。要論揣摩陳帝心思,他數第一沒人敢數第二,要說陳帝剛剛只是“有點興趣”,那現在就是“很感興趣”了。 這些心思于轉瞬之間走過,馮力德垂了垂眼皮就收攏了全部表情,眼觀鼻鼻觀心地站在陳帝身后。 又聽著陳帝帶著笑詢問,“這位是?” 顧易攜著人上前一步,“內子盧氏,見過陛下?!?/br> 盧皎月也跟著行了半禮,“妾身見過陛下?!?/br> 陳帝:“久聞顧夫人巾幗,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br> “妾不敢當?!薄氨菹轮囐澚??!?/br> 陳帝大笑:“果真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夫人和知改都是這般謙遜的性子。莫要妄自菲薄,有此巾幗是國之幸事,也是朕之幸事……說起來,夫人守城之功,朕竟忘了封賞,實在不該?!?/br> 封賞其實是封了的,只不過賞的是顧易的退敵之功,守城之事就在圣旨里被淺淺地提了一句。大概是朝中人也覺得,一介女流,不值得單獨封賞。 即便如此,也沒有一事二賞的道理,盧皎月自是拒道:“陛下將戍衛邊境的重責托付顧家,妾身既然嫁入顧氏、保邊境安寧便是分內之任,不敢當陛下賞賜?!?/br> 這番推拒被陳帝態度強硬地駁回。 不管在哪里皇帝都是任性的,陳帝既然說賞、就沒有讓人拒絕的道理。 雖說迎駕的時候發生了這么一點小插曲,之后倒是沒什么特別。 陳帝一臉追憶往昔地在顧府里逛了逛,顧易隨行帝王身后,當個一點兒也不稱職的捧哏。要不是有馮力德在旁邊拼命圓話,好幾回場面都差點談崩了。 盧皎月:“……” 她還是第一次看見顧易在陳帝面前的樣子。 這不對勁。 顧易雖然話少,但并不是沒情商,相反他對情緒的感知非常敏銳,如果想的話,絕對不會讓對話陷入冷場。 她忍不住略微疑惑地看向顧易。 后者注意到這注視,輕輕偏開了下視線。 盧皎月恍然:他是故意的。 臣子自污不是什么稀罕事,有時越是功勞在身越需如此。顧易的性格做不出什么強搶土地、縱家仆在外欺男霸女的事,那就只能在帝王對他的印象上做文章——做個看起來沒有情商、四處樹敵的孤臣。 但從門口強硬的賜賞就可以看出來了,陳帝可不是什么從諫如流、能聽得進去不合心意話的明君。 顧易這一朝不慎、就會徹底觸怒陳帝的行為,簡直是在走鋼絲。 …… 回宮路上。 陳帝倒是一臉正色地和馮力德說起了封賞之事,煞有其事地詢問意見,“盧氏功勞在身,該當厚賞。你以為何如?” 馮力德連連堆笑應“是”。 他一貫會揣摩上意,別說陳帝在顧府門口露的那點意思了,就單說陳帝現在的詢問對象,就能看出他心里的想法。陳帝要是正經想要封賞功臣,該放到朝堂之上,讓百官議一議,那是光明正大、誰也抹不掉的戰功,但是陳帝這會兒和他這一個內宮閹人商討。 馮力德可不管這會不會讓人寒心、又有沒有什么不妥。他只知道討好了陳帝,讓陳帝順了心,他才會有好日子過。 當即滿臉堆笑道:“陛下說得極是,只是這盧氏到底是女子,按照平常官員賜賞,恐怕不合對方心意。陛下一向體恤下臣,不若比照官員品級換成后宮份例如何?” 第95章 結發34 陳帝對馮力德的話沒置可否, 但以后者多年察言觀色的能力,還是看出了陳帝的滿意之態的,這會兒不過是缺個臺階。 這恰恰巧是馮力德最擅長干的事, 當即一番龍屁吹過去, 三兩句就把這事裝點得冠冕堂皇:聽起來全是“帝王的仁慈體恤”,底下半點齷齪心思都沒有。 陳帝這才勉強滿意地頷了下首。 馮力德又趁熱打鐵:“陛下以為、以淑妃位份例賞下如何?淑妃是九嬪之首, 位視九卿。奴不知朝事,只能斗膽揣測, 若有不妥,還望陛下恕罪?!?/br> 陳帝搖頭:“如此大功,三公之上擢賞未必不可破例?!?/br> “三公”對應的后宮是“三夫人”,三夫人之上,就該是皇后了。 只是后位實在并非輕許出去的位置, 這下子就連馮力德也噤了聲。 陳帝摩挲了一下拇指上的扳指, 回憶著剛才看見的那一幕。 盤著婦人發髻的女子盈盈下擺, 她分明屈了膝,可不知是那挺直的脊背、還是周身的氣度,任誰都不會覺得她折腰。這人并非他一開始猜測的勇武力士, 她身形單薄、蒼白虛弱甚至帶著點病容,但是卻讓人一眼就能相信, 她確實能護得住一座城。 旁邊人久久沒有答話, 陳帝到底是一哂,“算了,比照貴妃份例吧?!?/br> 馮力德松了口氣,連忙答應下來。 又聽陳帝感慨, “是巾幗,也是國色啊?!?/br> 馮力德聞弦音知雅意, “陛下后宮正缺這么一位美人呢?!?/br> 陳帝卻聲音一下冷下:“你這是什么話?朕難不成是那種奪臣之妻的昏主嗎?!” 帝王怒氣來得實在突然,馮力德抬手就給自己一巴掌。 動靜很響,但傷卻是沒傷到,口中還能哀哀討饒,“奴這張嘴、一貫胡吣。該掌!” 陳帝冷冷地盯過去,只把馮力德看得背生冷汗,抽自己巴掌的手也從虛響,變成了實打實的狠手。 好一會兒,陳帝才哼笑了一聲,“就你會裝相?!?/br> 馮力德這才停了手,不顧臉上的抽疼,順桿子陪笑稱頌:“是陛下仁慈,奴才敢如此放肆?!?/br> 陳帝不置可否,他只是又低垂下眼,又摩挲了兩下扳指。 ——這樣的佳人配顧易那個不解風情的,可惜了。 馮力德神經卻仍舊緊繃著。 君奪臣妻當然不合適,但帝王若是表露態度,有的是人幫他動手。君王永遠是“清白無辜”的,有罪的是進讒言的佞幸、是蒙蔽圣聽的jian邪……就比方說他。 陳帝不想做“奪臣妻的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