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案齊眉,終是意難平(快穿) 第9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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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向是個所求不多的人, 這樣的畫面,已經足夠他從心底生出滿足來了。 馬車上,顧青奴相當捧場,盧皎月剛剛吹完,他就呱唧呱唧鼓起掌來,“好聽,娘真厲害!” 盧皎月聽得搖頭失笑,這孩子的親娘濾鏡起碼十級。 她感慨道:“我就是學了點兒皮毛而已,真要吹得好聽……”沒說完的話一下子頓住了。 顧青奴疑惑地抬頭看,“娘?” 盧皎月這才回神。 她笑了笑,輕飄飄地就把剛才的話題帶過去,問:“青奴要不要聽點別的?” 顧青奴果然被轉移了話題,高高興興地應了一聲,“要!” 悠揚婉轉的調子再響起來,旁邊的顧易神色中帶出了點僵硬。 月娘說“學”…… 琴瑟琵琶,無論哪類樂器,金陵的閨秀都可能會學,唯獨不可能是這種掐條柳枝就能做出來的鄉野柳笛。那她又是向誰學的? 顧易一點點斂下了眉眼。 月娘讓他“無需為過去介懷”,可每每到了這種時候,他總是忍不住去想,在那些他無法插足的舊日歲月里,月娘到底有過怎樣的經歷、走過了什么樣的過往。 盧皎月終究沒有再吹過多久,吹笛子不算是個體力活,但也終究需要一口氣在哪里,盧皎月沒多一會兒就覺得大腦缺氧,眼前有點輕微的眩暈。 她正想著怎么開口呢,顧易已經發現了她的不適,對著顧青奴道:“別鬧你娘了,讓她歇一會兒?!?/br> 顧青奴不太愿意,但是他到底是個聽話的孩子,也真的有點兒怕冷下臉來的爹爹。被顧易三言兩語地哄得,就去了后面的馬車上。 等到人走了,盧皎月才徹底松了口氣,靠著車廂壁輕輕緩著。 顧易驅馬靠得近了點,“等到了京城,請宮里的醫官來看看,會好的?!?/br> 盧皎月沒抱什么希望,但還是點點頭。 劇情殺這種東西,躲是躲不過的。不過盧皎月也想等著青奴稍微長大一點。 雖說這樣多少有點對不起顧易和青梅的破鏡重圓……作為補償,接下來金陵的事,她會盡力幫忙的。 不管金陵的人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對于顧易入京這件事,都表現了十足十的歡迎態度。 帝王親自設宴,百官列于席間,只為迎接顧易一人。 席間山珍海味、魚膾佳肴,伶人樂聲靡靡、舞姬身姿曼妙…… 顧易很不習慣。 他也是在金陵長大的少年,以當年顧家的地位,他就算并不是貪圖享受之人,但也衣食用度無一不精、樂舞百戲皆都見過。 只是到底是不一樣的,顧易低頭看了眼案幾上的食器,美玉為盤、金銀為飾,玉箸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而那盛魚的湯碗竟是由整塊琉璃磨成,去骨的魚不知道被什么填著支撐起魚身,整條魚都浸在清透的湯底中,魚鰭被特意留下、半透明的鰭尾隨著水波微微搖曳,整條魚宛若生時。 顧易覺得自己是吃不下去了。 為示恩寵,陳帝令顧易坐的是下位之首、群臣之前。他原本還想效仿顧老將軍舊事,在席間單獨列座,不過顧易以“微薄之功,不敢得陛下如此厚遇”,推辭不受。 對于顧易如此“知情識趣”,陳帝自然樂見,心底的那口氣總算順了不少,看顧易也添了點順眼。起碼能裝模作樣地扯出一個笑來,關切,“知改一直未動箸,可是口味不合?” 顧易半施一禮,恭敬回道:“臣不敢,只是膳者巧思、如此佳肴,臣不忍落箸?!?/br> 這話落下,宴上突然傳來一些不明緣由的哄笑。 陳帝并未攔著,他甚至自己也揚了下嘴角,但又很快壓下去,像模像樣地贊道:“知改赤子之心,實屬難得?!?/br> 皇帝親自開口為此定了性,底下群臣自然沒有敢接著取笑的,紛紛出言附和。 也有捋著須,像是深有感慨一般表示理解:“顧將軍到底年輕,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眼前有如此艷色,哪還有心口腹之欲?” 開春的天氣還不是最熱的時候,場中的舞姬卻衣衫單薄得只一層輕紗覆體,旋轉起舞間柔韌的腰肢若隱若現,顧易只看了兩眼就避開了視線。 不過那發須已有些斑白的老臣的話顯然得到了大多數列席者的認同,連陳帝都哈哈大笑起來,“知改可看上哪一個了?盡管開口就是。都這么多年了,知改還是膝下只有一獨子,實在不是興旺家族的樣子,若是顧老將軍還健在,可是要怨朕不關照你了?!?/br> 顧易表情不變,平靜推拒道:“謝陛下美意,臣家中已有妻室?!?/br> “好意”被拒,陳帝表情僵了一瞬。 這不卑不亢的樣子讓他想起一些不大愉快的記憶,但眼前之人到底不是記憶中那一位,陳帝只僵了一瞬就緩和下表情,還能扯出個笑來調侃:“知改這么說,可是憂懼家中悍妻?愛卿大可放心,朕御賜美人,便是家中夫人也不敢說什么的?!?/br> 顧易沉聲:“非為憂懼。內子為臣遠赴邊境之地,昔年義固之危,其以有孕之身親登城頭、以振士氣,cao勞過甚、以致成疾。如此恩情,臣不敢負之?!?/br> [家中老妻與臣共歷患難、相伴多年,臣不敢辜負。] 簡直一模一樣。 他的meimei年輕貌美、又是天生貴胄,難道還比不過一個人老珠黃的鄉野老婦?! 陳帝剛剛好轉的臉色控制不住地難看下去。 顧易說得還更過分一點。 恩情?他在說什么的“恩情”?又是提醒誰“恩情”? 守土之功、定疆之業。 顧易是在告訴他,他要是敢賞賜美人,那就是抹掉“守將”舊日功勛,寒邊境將士的心。他說的“負”,不是辜負妻子,而是辜負功臣。 大概是心虛之人總是格外敏感 ,顧易話里的含義遠沒有那么尖銳,但還是被陳帝順理成章地解讀為了“威脅”。 陳帝的臉皮抽動了兩下,但是下一秒卻突兀的笑了。 “顧將軍也是見慣了國色,看不上這些庸脂俗粉是應當的……你們都下去罷?!?/br> 后半句是對宴上的舞姬說的。 伶人齊聲婉轉應“是”、裊裊搖曳而出,但沒過一多會兒,卻又有女子抱琴而來。 顧易不管是對美人還是對樂舞興趣都沒什么興趣,再加上陳帝剛才說了那樣的話,他這會兒更是避嫌似的沒有多看。 但是無意間余光瞥到來人,顧易禁不住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錯愕抬頭。 …… 許寄錦被傳喚入宴時,并未有什么特別的情緒。 硬要說的話,是一種習以為常的麻木。 十年太久了,當年那位文采風流、賢名在身的帝王早就沉湎于酒色之中,也只有身邊的佞幸還能挖出點兒舊日功績,各個三五日盛贊一次賢君圣主。再有各地祥瑞奉上,于是他仿佛真的是一位連老天都認可的賢明君主了。 可事實上呢?賢明不賢明的不好說,荒唐事卻是一件沒少過。如今這宮里哪個妃嬪沒有被傳喚侍宴過?她因為“受寵”,到宴前的次數還格外多一些。 從一開始的羞憤難堪到現在的平靜麻木,似乎也沒有過去多久。 和這位陛下近些年越發出格的行事相比,妃嬪侍宴已是小事了。前些日子的清溪殿,他竟命宮女祼身相戲、強令之與侍衛……許寄錦沒什么表情的抿了抿唇。 若是真到了那個時候,她還不如一頭碰死來得干凈。 許寄錦晃著神想著這些,卻覺落在身上的那道目光過于刺目了。 多數時候,陳帝就算傳召妃嬪侍宴,席間人也遵著避諱不敢多看,但是偶爾也會有一兩個色心賊膽不長眼的,撞上陳帝心情好甚至不會被發落。 許寄錦對此早就木然了。她從進殿來就目不斜視,但是對方的目光實在太過執著,她終究還是忍不住隱含厲色地看過去一眼。 這一眼過去,她人就僵住了。 琴從臂彎間滑落,撞到了地面上的巨大動靜在宮殿內帶出了一陣陣回響。這種舉動往日里必會惹得陳帝勃然大怒、被斥為“上不了臺面”,但這次卻沒有帶來一點點怒氣。 陳帝親自離席、急步上前,執起許寄錦的手關切道:“愛妃可是傷著了?” 許寄錦下意識想要避開對方碰觸,但腳下本能般地牢牢定在原地。最終,她非但沒有躲開,還僵硬地扯著唇角、露出一個輕快又俏麗的笑,“謝陛下關懷,妾無事?!?/br> 身后那道目光仍舊追隨著而來,許寄錦能感受到其中的擔憂。那是年少時她分外熟悉的目光,他的面容比之當年深刻又成熟不少,可是這份沉默的溫柔似乎從未改過。 但此時此刻、許寄錦只覺得難堪。 為什么要回來?為什么要出現在這里?! 為什么要目睹這一切?! 而在這驟然翻騰的難堪中,許寄錦卻看見了陳帝眼底隱隱的快意。某個冰涼的猜測一點點自心間浮現,冷得她牙關都隱隱打顫。 陳帝當年鐘情的到底是許寄錦,還是……顧家的未婚妻? 第83章 結發22 陳帝拉著許寄錦的手, 他臉上是虛假的柔情蜜意,但是眼底的笑意卻是真切的。 他確實在笑—— 你們顧家不是盡出情種嗎?不是白首不離、為了家中妻子連公主都不愿娶嗎? 可這又怎么樣? 他的未婚妻不是照樣要入宮為妃?心上人不還是要在他身下婉轉承歡? 許寄錦只覺得心底的涼意愈甚。 或許是距離太近、看得太清楚了,也可能是將近十年時間、足夠她對眼前的人有所了解……她居然讀懂了陳帝眼底的神色:竟果真如此。 一股巨大的荒謬感襲來, 她覺得惡心。 從來沒有過的惡心。 特別是恍惚想起來, 早些年間她其實也有過心動的。 那時候的陳帝還沒有這么荒唐,甚至還可以說是一個頗具才華的賢主, 她也只是個十多歲的女孩子??v然心里還有著另一個人,可是當天下最具權勢的帝王傾心相許、予取予求、毫不掩飾地偏私時, 誰不會動容呢? 只是如今回首再看,她只看到了蜜糖包裹下腐爛又惡臭的骯臟穢物。 胃部痙攣地抽搐,喉間陣陣作嘔。 她突然很想吐。 若是在十年前,她說不定真的已經吐出來??墒谴藭r此刻,在群臣矚目的大殿之上、在帝王滿臉虛假的關切之中、在昔年戀人的注視之下, 她連笑容的弧度都沒有變一點, 依然是帝王喜愛的、那明媚又俏麗的樣子。 許寄錦恍惚地想, 令人厭惡的或許并非只有眼前虛偽做作的帝王,還有這個面目全非的自己。 為什么要回來呢? 為什么不讓她這么一直麻木下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