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案齊眉,終是意難平(快穿) 第21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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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皎月沒想到他以這個話題為開頭,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這時候該不該說一句“節哀”。因為周行訓的語氣挺平靜的,是時過境遷、并不再需要人安慰的那種平靜。 果然,他并沒有在這句話上多做停留,又很快接上,“他臨終前交代了我兩個可信部將,一個是七哥,一個是曹老將軍?!?/br> 七哥,自然是今天見到的周重歷。 而那位“曹老將軍”,是如今禁軍頭領曹和忠的父親,曹遇。后者在汌水一役戰死,周行訓立朝后的追封,這位老將軍以赫赫戰功位居首列。 盧皎月正想著這些,聽周行訓接著,“當時的曹老將軍正駐守白坡,七哥剛剛帶兵解了寧平城之困、大軍尚未回師?!?/br> 盧皎月隱約從這話語里嗅出點不對味兒的跡象來。 “那時候駐守魏州治所武陽的,是我二叔,周嶷。如果他不答應的話,我連武陽城都出不去?!?/br> 盧皎月聽見耳邊發出一道短促的氣聲。 有點像是笑,但是好像并非如此。 “他沒打算讓我走?!?/br> 周行訓頓了一會兒,在稍稍的沉默后,才接著:“……叔父在軍中多年,素有威望?!?/br> 盧皎月沒想到一句話能夠解讀出這么豐富的意思。 素有威望? 怎么個威望法?能接手魏州軍的威望嗎? 但周行訓的父親臨終前的托付,分明是想交權給親子。 盧皎月突然意識到,周父說的那兩個名字里,并不包含親弟弟。而周氏那么多將領,他在那一刻,卻只能說出兩個名字。 一股冰涼的寒意從心底泛起。 盧皎月總算明白那一句“急病去的”到底給周行訓帶來了多大的麻煩。而在這種情況下,周父的交托反而徹徹底底地把周行訓的后路斬斷了。 當一個人有威望,但無正統的時候,他會怎么辦? 當然是把“正統”干掉。 特別是周叔父本身就占著血緣關系的便利。 只要周行訓一死,他無論是從身份法理上,還是從軍中聲望上,都是當之無愧周氏繼承人。 懷中的身軀僵硬的太明顯,周行訓像是安撫一樣地抱了抱,又笑:“阿嫦猜到了?不愧是你!對,他想殺我?!?/br> “我在父親靈前叩首,言‘我年少力薄,不堪大任,時值危困之刻,周氏部眾全仰賴叔父主持大局’,連拜叩請他接掌魏州軍權?!?/br> 盧皎月神情微微錯愕。 這確實是當時最好的解決辦法,但是周行訓這個人,實在沒法想象他屈膝跪拜的樣子。他身上有種“就算天塌下來,也非得站著頂”的擰勁兒,讓人禁不住覺得,要是讓這樣的人跪下,非得把他身上一寸寸骨頭都打折了不可。 可他非但跪了,還跪得言辭懇切、聲淚俱下。 “三天。我爹停靈了三天,他這三天都沒有動手。等治喪事畢,我在府中設席請他前來,說是要移交父親印信?!?/br> 盧皎月腦子里立刻浮現三個大字——“鴻門宴”。 “他來了?;蛟S是想求名正言順,或許是想要順勢收服父親舊部人心,也或許……只是單純的心軟了……” 他最后那句話的聲音放得很低,幾乎飄散在空中。 這之后是良久的沉默,盧皎月能感覺到,環在腰間的那只手臂繞得更緊了些。 在盧皎月以為周行訓不會再說下去了的時候,他再次開口了,并沒有說如何設席和怎么埋伏的,只是沒什么情緒地陳述:“我動手了?!?/br> 又壓抑又平靜。 盧皎月有些無措。 這實在不是什么能安慰和開解的事,就算想要設身處地去共情都沒有辦法。而周行訓這異常平靜的態度,也在無言中說明了他并不需要那些蒼白又無力的東西。她試探地抬了抬手,握在那只環在腰間的手臂上。 暴露在空氣中的皮質護臂有點涼意,但并不如金屬那樣刺人,盧皎月指尖瑟縮了一下,但還是摸索著往前,直至覆在那溫熱的手背上。指尖微微抬起又輕輕壓下,指腹輕輕擦過對方手背的肌膚,是幅度很小的拍撫動作。 但沒拍兩下就被周行訓抓住了手。 因為繭子的緣故,周行訓手心的觸感來得比手背還要粗糙許多。他五指下意識收緊,似乎是想要攥得緊一點,但最后還是克制了力道,又傾著身往前,似乎是想像攥住了的那只手一樣,把正抱著的人也密不透風地攏在懷中。 許久許久,盧皎月聽到耳邊低聲的呢喃。 “阿嫦,你知道嗎?血……都是一樣的……” 就算是血脈相連的至親也沒什么不同。 那輕飄飄的氣音隨風而散,后一句卻話格外清晰。 ——“我活下來了?!?/br> 第19章 帝后19 路上的話題過于沉重,一直等到進了長樂宮,盧皎月都不知道該怎么安慰人。 兩人之間的氣氛實在僵硬,就連長樂宮的宮人都有所察覺。 宮人不知發生了什么,心底各種猜測紛飛,但面上卻只是越發小心地收拾好沐浴安寢事宜,生怕觸了主子霉頭。 好在這兩人其實都不需要近身伺候:盧皎月是不習慣洗澡的時候還有人在旁邊守著,周行訓是單純的不耐煩、他嫌棄伺候的人動作太慢。 總歸在這種主子心情不虞的時候,越是少接觸越是好事。這會兒宮人們多半都松了口氣,輕手輕腳地準備好一切,飛快地退了出來,生怕招了主子的眼。 盧皎月有所察覺,不過也沒太在意。 宮內人的生存哲學罷了,沒什么好計較的。倒是她洗完出來,意外地發現望湖正守在一旁。 見盧皎月出來,這位長樂宮的大宮女立刻滿臉擔憂的看過來,神情中是滿是欲言又止。 望湖猜是帝后兩人因為出宮的事起了齟齬:多半是殿下勸誡惹了皇帝不快? 她眼里自家的殿下當然是千好萬好,但就是太擰了。就陛下那個不著調的性子,稍微順著點也沒甚。殿下這樣子,惹了陛下不快、卻也沒人記她的好。 盧皎月倒不知道望湖想得那么多,她倒是看出了對方臉上的擔憂,不由沖著人搖搖頭,“不是你想的那樣?!?/br> 只是周行訓路上說的那段話是不可能跟望湖提的。 “手刃親生叔父”這種事實過于殘酷慘烈,恐怕在周氏部眾內部,也是只有個位數人知道的秘辛。起碼就盧皎月此前知道的信息中,并沒有人提到周家叔父的死因——周行訓的戰績太過光輝燦爛,以至于所有人都覺得他接手周氏部眾理所當然,沒有人去思考一個虛歲十八的少年是如何越過族中叔長接手軍權的。 最后盧皎月也只能安慰:“沒什么事,早些去歇著吧,留個小宮女看著燈就行?!?/br> 她要是不這么說,望湖能在這兒留一夜。 打發走了想得太多而憂心忡忡的大宮女,盧皎月進了內殿。 周行訓早就先一步進來了,這會正撐著臉坐在桌面,耷拉著眉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情緒一向是熱烈又燦爛的,不管高興還是生氣都是極度鮮明的色彩,這會兒突然這么沉寂下來,叫人十分不習慣。 盧皎月遲疑了一下,還是抬腳走過去。 事實上,周行訓這會兒確實挺愁的。 那些事都是早八輩子的陳年老黃歷,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想起來。想起來就算了,還和皇后說了。 他其實沒覺得有什么。 “弒親”這種事任誰都很難過得去,周行訓承認他現在想起來依舊堵得慌。但是問題是當年他和周嶷都你死我活了,就是再給他來一百次,他該動手還得動手??!說不定下手還能更利落點。 但是阿嫦從他說完之后,就一直沒說話。 生氣了?也不像。 是覺得他不忠不義不節不孝? 啊這、他好像還真沒法反駁…… 隨著這個念頭冒頭,某些不大愉快的記憶也隨此泛了起來。 長者跪地頓首、泣涕而拜,極諫他莫作稱帝之事。兩人那次不歡而散,周行訓沒想到那是最后一次見面。 阿嫦是不是也這么覺得? 君臣、正統、宗法倫?!贡茸约旱拿€重要?! 周行訓覺得心底更堵了,連喘氣兒都怪悶的。 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 稱帝加冕,所有人都在慶賀,他也在笑。他必須得笑。 縱然視作師長之人的白幡掛滿府上。 他卻連前去吊唁都不能! 那人勸他不要稱帝。 可是那是他能做主的嗎?! 那些人、那些跟著他四處血戰、戰場上搏命的人,想要的真的只是一方富貴嗎?不!根本不是??!他們要的是封侯拜將、名留青史!要的是子孫后世、代代余蔭! 就連前梁失落的玉璽都擺在他桌子上了。他能退嗎?! 他根本不能退??! 他若是想退,周氏的部將先不答應,偽趙降將必定心有不安,就連麾下士卒都有可能心生動搖……他但凡敢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這條路從一開始就不可能回頭。 那人明明知道這個道理,他明明一清二楚。 所以才在那種日子,狠狠地往他心口扎上一刀。 …… 驟然想起的舊事實在叫人心底發悶,察覺到盧皎月走近,周行訓卻沒什么動彈的力氣,只是蔫噠噠地抬了一下眼,低著聲:“阿嫦……” 語調像是有點委屈。 他抿了抿唇,“我沒做錯?!?/br> 殺了周嶷沒有錯。 周嶷不死,死的就得是他。 稱帝也沒有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