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作為最后贏家的杜廣融慢悠悠地端起杯子來、喝了口茶。 一身仙風道骨又氣度悠然的姿態,很有點幕后大boss的風范了。 然而這高人風范到底沒能維持多久,等確認人真走了以后,杜廣融終于忍不住“噗”地一下笑出了聲,這一笑被茶水嗆著了個正著,他連忙抬袖想要去拭,但格外有風度的寬袍廣袖一抬,直接把旁邊的茶杯帶倒了。 他人還嗆著咳嗽呢,卻整張臉卻都擰巴在一起,露出個極rou疼的神色:這可是他好不容易從鄭謁之手上坑蒙拐騙……呸、這是他人盛情所贈、不好浪費心意??! 潑出去的茶是救不回來了,杜廣融rou疼了一會兒也就看開了,再瞧方才周行訓離開的方向,剛才還擰巴著的一張臉又是憋不住笑。 要是他沒看錯的話,周行訓剛才是在“心疼”? 多稀罕啊。 這可是位親自領兵打仗的將軍,不說殺人如麻、也絕對是心硬如鐵。這樣一個人,居然會因為一人少失怙恃而心疼。 杜廣融嘖嘖著聲搖頭。 果真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 他可真是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這位陛下栽進去了。 不過,若是這位皇后的話,倒也不失為一段帝后佳話…… 盧皎月并不知道政事堂里發生的這段對話,她只是覺得周行訓回來之后,人就很奇怪,滿臉沉思又好幾次欲言又止。 說實話,周行訓是真的不適合這種表情。 他一向是有話直說的性格,現在這又糾結又猶豫的模樣,放在他身上簡直違和感爆棚。 本來琢磨著怎么趕人的盧皎月都暫時放棄了先前的打算。 她趕人倒不是因為覺得周行訓煩……好吧,是有一點點煩人,就像養了一只過于活潑好動不適合圈養的狗子,不出去溜兩圈消耗一下精力,放家里在總叫人心里七上八下的。 這么想想,周行訓之前總是往宮外跑還是個好事。 自己溜自己什么的…… 盧皎月趕緊把想法打住。 她壓下臉上的心虛,瞥了周行訓兩眼,到底主動開口問:“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嗎?” 周行訓被這么問,像是遲疑了一下,才開口:“阿嫦有想舉薦的人嗎?比如說鄭氏子弟?” 第22章 帝后22 在沒有科舉沒有考試的時候, 薦舉確實是人才的重要選拔方式。就是的周行訓突然問這個很奇怪,他可是一向懶得管那些事。 盧皎月納悶:“陛下突然問這個,可是朝中缺人?” 周行訓頓了一下。 因為自己也是臨時起意, 他還沒想好怎么安排。 好在這一天的奏表看下來還是有收獲的, 他只停頓了一瞬就飛快地接話,“有人彈劾戶部侍郎謝積中侵占東郊良田?!?/br> 但那彈劾里卻沒說這被侵占的良田是誰的。 長安城郊、還是上等良田, 肯定不可能是一般人的。能讓京兆府都不敢判,送到他案頭的, 兩邊身份肯定都不一般。 而事實上,這些事也扯不清楚。如果算上早些年前梁時的國都淪陷,這長安已經是不知道幾易其主了,每換一次主子,這附近的地就得重新劃分一次, 周行訓封給勛爵宿將的地是沒有人敢動的, 但是其他的就有的扯皮了。 這人拿出一份舊地契來, 說這塊地是我的,有地契作證、白紙黑字上寫得分明;那人說這都哪年的老黃歷?我家佃戶仆從都在這種了十多年地了,怎么就成你的了;又有人道“按本朝律令, 地荒三年者視為棄”;那人卻說“若以律始之日起,還不到三年”、又說“我是不想種嗎?那是你占著地不讓種”…… 總歸各有各的理, 煩都要煩死。 所以周行訓才不愛看奏表, 要么是滿紙空話的歌功頌德(他們連白坡城和白坡都分不清?。。?,要么就是這些狗屁倒灶的事兒,看一兩次覺得有意思,看多了就膩歪。在紙上瞎吵吵有什么用?要么打一架、誰贏了算誰的。 他們也不是為了這一塊地吵。 多半是這個謝積中又得罪誰了, 或者是彈劾之人(或者背后人)本來就是謝家的對頭。這地現在在謝積中手上,大概率是趙朝的時候劃過去的, 由此就可以借題發揮,說這人是怎么侍奉偽朝、人品堪憂——全是走流程。 柿子挑著軟的捏,怎么沒見人彈劾謝廷去? 周行訓覺得這些事沒勁兒透了,連帶著這個皇帝都很沒勁。 不過有時候還是有點用處的。 比如說現在:阿嫦喜歡誰、他可以封誰當大官啊……侍郎是不是有點小了? 周行訓沉吟了一下,又開口:“政事堂的人還少了點,阿嫦若是舉薦的話,我加授他一個同平章事,叫他一起入堂議事?!?/br> 盧皎月:??? 她艱難出聲:“陛下是說‘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能入政事堂共議國事、位同宰相。朝堂上會缺這種人?這分明是多少人搶著上的位置??! 周行訓點頭點得很隨意,“阿嫦有喜歡的人嗎?鄭氏的可以,盧氏的也可以?!?/br> 他沒問能力,沒問品性,直接問的“喜歡”。 這么離譜的話一出,盧皎月反而平靜了。 什么“舉薦”?什么“同平章事”?都是這位一向不著調的陛下例行發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