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盧父于大殿上痛斥趙帝篡梁之舉,“豬狗尚知生養之恩、爾何處之?!” 言畢,觸柱而亡。 消息傳來,原身的母親也自絕于家中,追隨丈夫而去。只留下了原身一個孤女。 趙帝自然是盛怒。 只是盧家是望族,朝堂勢力根深蒂厚、世家的姻親又盤根錯節,根本沒法株連。別說盧父只是當庭罵他了,就是舉兵造反、他都得捏著鼻子“厚恩赦免其族人”以示寬撫。 至于說原身這一家…… 原身爹娘伉儷情深,盧母蕭氏身體不好,極難有孕,直到晚年才有了原身這一個女兒?,F在盧父身亡,蕭氏自縊,趙帝只要不想被天下人戳著脊梁骨罵死,就不可能動原身一個尚未長成的孤女。 盧皎月不知道原主的母親那么干脆利落地自絕有多少是追隨夫君、又有多少是為了女兒掙一條生路,但是這一切對于一個不到十歲的小女孩來說,太難接受了。 只一個旦夕,天地驟變、雙親俱已不在人世,這孩子沒能撐過去。 盧皎月就是這個時候過來的,不過她的處境仍舊算不上好。 雖然趙帝“大度”地表示了“不予追究”的態度,甚至命人好好收斂了盧氏夫婦的尸骨,連盧父的官職都沒有收回,但是原身依舊是一塊燙手山芋,朝堂上接二連三被敲打的盧家根本不敢接手。 以至于盧皎月穿過來之后,面臨的局面相當險惡。 父母俱亡、宗族不顧。家中主人過世,家仆四散奔逃都是好的,更有甚者卷了財物還不滿足,將主意打到了一個原身這個年幼卻能窺見美貌的孤女身上。 盧皎月是在系統的幫助下,才勉勉強強穩住了局面。 就在盧皎月以為自己穿越后的日子會這么一直水深火熱下去的時候,原身的姨母出現了,把她接到了府上。 ——盧皎月就這么成了那個傳說中的“表姑娘”。 “寄人籬下”的日子不好過,但是就盧皎月的個人感受來說,其實還行。 她畢竟不是真的小孩,沒那么大的情感需求,而鄭家(也就是姨母的夫家)對她也談不上苛待。 沒人會去為難一個身世凄慘的小女孩,至于說“收養原主”這件事背后可能帶來的麻煩,鄭家早在做出這個舉動之前衡量考慮過:不管趙帝心里到底的怎么想的,既然他對盧父的后事極盡優待,對天下人展示了自己“寬宏大量”的氣魄,那么原主這個盧父留下來的孤女絕不能出事。 也因為這些,盧皎月在鄭家的時候,物質上絕對沒有被虧待。鄭家那一票表兄弟姐妹也都對這位寄居在家中的可憐表姑娘展現了極大的善意……當然,要是態度沒那么小心翼翼就更好了。 盧皎月自覺日子過得還不錯。 但是有著這樣一個身份背景,她是絕對不可能去出風頭的。相反,她在京中的存在感越小越好,最好小到皇位上的那個人將她徹底忘到腦后。 另一邊,周重歷也在問徐懿意:“你和皇后很是熟識?” 他也察覺了徐懿意先前席間的態度不對。 徐懿意的手指略微收了收,在這些微的停頓之后,她才像是自然而然流露出驚訝,“將軍為何有此問?” 她又頓了一下,才低聲,“皇后殿下乃是盧公之后,品性高潔,妾不過一俗人爾,雖同在長安、有過幾面之緣,終究沒有深交的機會?!?/br> 周重歷是個很細致的人,若是以往、他這會兒必定要說兩句“三娘cao持家業辛苦”之類的話來寬慰夫人,但是這一次他卻沒出聲。 他滿腦子都是那句“盧公之后”。 周重歷回憶著周行訓喜形于色地拉著人過來炫耀的樣子,忍不住想:周行訓知道這件事嗎? 周重歷畢竟是外臣,對后宮的事了解不多、也不打算摻和。他此前對皇后的認知只有“出自范陽盧氏”和“姿容端麗”——當然,后一條是基于對周行訓的認識判斷的——他還真不知這是盧瑀留下的那個孤女。 按道理來說,周行訓是應該是知道的,這畢竟是他的皇后。 但是事情一旦還周行訓扯上關系,“按道理”這三個字的說法就很難有效果。 周重歷也就在心里嘀咕了一下,很快就放下。 這事其實對時局并沒有什么影響。 周氏當年起兵,打的就是“滅趙興梁”的旗號(至于入京之后,怎么就建立大雍了?這種事就連沒腦子的人都不會去深究),從這個角度講,立盧瑀的女兒為后其實很合適。 就是“為前梁盡節而死”這件事本身,實在是很戳周行訓的肺管子。 …… 以父事之,以國相待之。 終不及故朝一夢。 是故以梁人梁臣之身長眠地下,固不受新朝之封。 周重歷低嘆:“……尚父啊?!?/br> 第17章 帝后17 回憶起舊事,周重歷也就嘆息感慨了一會兒,很快就把它拋到了腦后。 戰場實在是個太殘酷的地方,它洗盡一切悲春傷秋的心思,但凡能做到為將之人,精神早在一次又一次鮮血洗禮中被打磨得無比堅韌、也或許是麻木。 總歸周行訓自己對這事都看開了。 ——看不開又能怎么樣呢?人都死了。 雖然因為舊事情緒唏噓了一陣子,但是等到了獵場,周重歷已經全然整理好心情。他一邊往周行訓那邊走,一邊朗聲笑道:“陛下久居深宮,不知這騎射技藝生疏了多少?不若咱們今日就……”比一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