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見周行訓笑得都有點打嗆,盧皎月也是無奈,“陛下,背地里笑人非君之所為?!?/br> 你這么笑的時候、有考慮過周將軍的心情嗎? 周行訓眨了眨眼,“那我去當著他的面笑?” 盧皎月:“……” 淦!這個人好狗??! 周行訓看著盧皎月這表情,“哧”地一下笑出來,飛快道:“放心,我不去?!?/br> ‘逗你玩呢’的意思相當明顯。 盧皎月:他果然好狗??! 其實真的去笑也沒什么。 這是周重歷難得不介意被周行訓拿來取笑的事。 那日周行訓被解救脫困的時候,真是被凍得只剩了一口氣。他臉色青白得像個死人似的,卻還哆嗦著伸著不靈活的手指,指著披過身上的衣服內繡花、氣若游絲地嘲笑…… 也就周行訓沒看清,要不然他這會兒拿來笑的事又要多一件。 那會兒周重歷眼淚都下來了。 周行訓揭了半天他七哥的黑歷史,終于消停了。 他換衣服的動作既快又利索,明明一邊說著笑呢,轉個眼的功夫,人已經收拾停當了。反倒是盧皎月這個聽八卦的,因為分心動作慢了不少。 周行訓特別主動地湊過來,想要上手,“我來幫你?!?/br> 盧皎月忙不迭地擺手拒絕,“我自己來?!?/br> 她還沒忘記周行訓身上那一堆bug呢,真的讓這人幫忙弄完了,她得渾身刺撓。 周行訓倒是沒強求,被拒絕之后就“哦”了聲,老實坐下了。 好像也沒有很“老實”,他騎跨著反坐在胡椅上,手臂在椅背上一墊,腦袋擱在上面、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盧皎月看。 目光的存在感很強。 但是盧皎月心情復雜地發現,自己居然已經很習慣了。她甚至能夠很從容地一邊系著腰帶,一邊把視線投過去,問:“怎么了?” 獵裝用的多半是革帶,盧皎月現在用的也不例外,皮質的鞓穿過銀扣,隨著帶子的收緊,一點點顯出腰肢的輪廓,比絲絳更硬質的革帶反而越發凸顯了腰肢的柔韌。 周行訓突然覺得有點熱。他不自在地換了個坐姿,略微別開了視線,抬手給自己扇了兩下風,這才像是回了神,“什么怎么了?” 盧皎月:“……?” 她壓下那像是被“倒打了一耙”的憋屈,問:“你有什么事嗎?”一直盯這邊著看。 周行訓迷惑地“???”了聲,不知道盧皎月為什么這么問。 不過要說“事情”么,也確實是有一件。 周行訓神色稍微斂了一點,但也沒有特別認真,只是挺可有可無地問了一句:“皇后認識七哥的夫人?就今天的那個?!?/br> 周重歷的原配夫人早些年病亡,徐懿意是他的繼室。 周行訓問著,又回憶起剛才用膳前的那點小插曲。 說在意吧,也沒有特別在意;說不在意吧、心底又像是被刺撓了似的難受。 盧皎月聽出他的語氣不太對,不由問:“徐三娘子?她怎么了?” 周行訓含糊了一下,沒有正面回答。 其實也沒什么,就是對方看過來眼神讓他不太舒服。 就好像、他搶了皇后似的。 這可是他的皇后!什么搶不搶的?! 盧皎月沒察覺到周行訓這點別扭,而是繼續回了他剛才的問題,“只是在宴會上有過幾面之緣,算不上熟悉?!?/br> 周行訓聽了這話,神情一下子舒展開來,“沒什么,我就是問問?!?/br> 皇后不熟啊。 那沒關系了,又不是什么要緊的人。 盧皎月:? 奇奇怪怪。 盧皎月說的是實話,她和這位徐三娘子確實不熟悉。 因為兩個人其實都屬于長安城中貴女宴會的邊緣人物。 徐三娘所在的徐家在長安城內沒什么存在感,她家只在徐三娘曾祖的那一輩出了一位位列三公的大官,但是再之后家中一直都沒什么出彩的子弟,就這么一點點沒落下去,到了徐三娘這一代,只是其父勉強在朝中掛了個官職罷了。 誰也沒想到,最后竟是她成了這個右武衛將軍夫人。 要知道作為一個死了老婆還深受新帝倚重的大將,周重歷簡直是聯姻的絕佳人選,他的婚事當年可是被各方打破了頭爭搶,說句“長安貴女任憑挑選”也不為過。周重歷最后卻選了家室上最不起眼的那個。 道理其實很簡單。 “武將 世家”,你說上頭的皇帝心里有沒有疙瘩? 盧皎月不知道這種事真的發生后,周行訓會不會為此心存芥蒂,但是周重歷并沒有去試試的意思,這個人絕對比看起來謹慎細致得多。 永遠不要去測試人心,也永遠不要試圖去考驗人性…… 這或許是為什么直到今天,周重歷還能被周行訓叫一聲“七哥”。 扯遠了,要是徐懿意純粹是因為家世的緣故被邊緣化,盧皎月的情況要更復雜點。 范陽盧氏,五姓七族之一。 她,或者說原身的父親,任門下侍郎兼吏部尚書、弘文館大學士、太子太傅、司空公……復數疊加的頭銜聽起來很牛逼、也確實很牛逼。 但很可惜,全都是前梁的。 王朝的衰頹是歷史慣性,但任何一個王朝覆滅的那一刻,總是有人不自量力地試圖以微薄的人力、扭轉歷史的方向,他們理所當然地招致了失敗。只是這世上有如今仍舊忝列朝堂、位極人臣的“三朝元老”,也有盡忠持節、為故朝效死之人……不巧,原主的父親是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