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第一次交戰
“報——!” “說?!?/br> “將軍,城外西北方向有匈奴騎兵快馬逼近,人數不少,直逼我們的采石場方向?!?/br> “呵,來者不善呀。這群蟲囊還真有所部署?!?/br> 鎮西將軍冷哼一聲,還是來了。果然,他料的不錯,匈奴這次真的不是簡單的攻城掠奪物資,而是有所部署,借此與大龍的天軍正兒八經的打一場。 采石場在邊城北部,因著關系到修渠的進展,而修渠又關系到屯田的收成,所以在井渠修好之前,采石場對他們很重要,為此他也增派了不少士兵看守。沒想到匈奴這都敢與他們硬碰硬,攻打一個采石場不會得到什么東西,雖然可以削弱西北軍的戰力,但攻打也不是沒有成本的。 匈奴是不打算保留實力,或者說做好了成本的預算。這般看來草原內部,真的有一股強大的勢力正在崛起,而那股勢力也是傾注整個草原的資源來維系。 這一波戰爭,只是那股勢力的一個開頭菜,唯一的目的就是試探他們的軍事力量,為以后的大軍開拔做準備。雖然他們沒法阻止匈奴大軍開拔,但給他們增加一點難度還是可以的。 “想試探我軍威力?那便全軍都給我留下?!辨偽鲗④娹壑凰汩L的胡子,高聲道:“抽調三千預備軍增援北門,其余各門守軍按兵不動,警惕匈奴的偷襲。我倒要看看強悍的匈奴鐵騎這回如何攻打我大龍的城池?!?/br> “是?!?/br> 狼煙起,戰鼓響,邊城響起了今年的第一個戰爭號角。 沉重的號角聲與戰鼓聲在邊城的大街小巷回蕩,關系著每一個士兵的心。邊城原本焦灼了大半月的氣氛頓時拉升到頂峰,人心全都懸在了嗓子眼。 這一波的匈奴十分狠辣,在邊關外扎寨了十余日以后,戰馬踏著鐵蹄宛如排山倒海逼近,其間還有沉重的攻城錘拖拉在地上的聲音,等到靠近北門,守軍這時才發現,騎兵居然拉著戰車,而站車上載著的赫然是一條條長梯,竟然是云梯! “云梯攻城!好個胡賊,把我大龍攻城利器都給偷了去,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公輸在他們那呢?!备睂⒖吹竭\氣咬牙切齒起來,恨不得下去手撕匈奴了。 “古時,公輸大展抱負,造云梯攻城。楚君欲試云梯之威力,遂命子墨子與公輸演練,兩者以腰帶圍墻,木片為攻,公輸九設攻城之機變,子墨子九距之。公輸之攻械盡,子墨子之守圉有余??梢娫铺菀膊⒎悄敲磪柡?,只要防守得當,借機轉攻為守,便可守住城門?!避妿熢谝慌該u著扇子,輕緩的嗓音讓人以為她在說書。 “哎喲,軍師,都什么時候了,還在說你那唧唧歪歪的?!备睂⒈┰甑暮佣悸N了翹:“武將就要有武將的樣子,搞文臣那一套作甚,紙上談兵又沒啥卵用,倒是出謀劃策呀?!?/br> “真是一個莽夫,將軍,讓守軍死守城門,匈奴鐵騎所過之處尸橫遍野,萬不能讓他們的騎兵入城,不然就難防了。至于云梯,哪怕不能阻止登上,上來了也就是個人,沒了戰馬的匈奴沒什么好怕的?!避妿熮D身對著鎮西將軍秉手。 “好,各守軍死守城門,城門萬不可被突破。拿本將軍的弓箭來,登云梯是吧?在我弓箭掃射下,我看他們如何登?!辨偽鲗④娧壑虚W爍的興奮,看他不射死他們。 轉眼間,一個個云梯搭上了城樓,鎮西將軍見機拿起弓箭,在第一個匈奴爬上來之際,一箭射了出去。 “啊——!” 隨著一聲聲嘶力竭的痛叫響起,剛剛爬上城樓的匈奴已然落了下去。有了將軍這一箭,守軍士氣大漲,他們紛紛效仿將軍拿出弓箭對著爬上來的匈奴射擊。 眼看著一個個匈奴被射下城樓,士兵們眼中閃爍著快意,但好景不長,不過一會兒,突然自下而上射上來許多箭矢。 突發的意外讓守軍猝不及防,無處可躲之際,一個士兵被匈奴的箭矢射中脖子,一聲不吭倒在了血泊中。 第一個士兵倒下后,越來越多箭矢射上來,漫天箭雨直叫人頭皮發麻,中箭的士兵越來越多,頂不住只好躲在城墻下避險。 “好家伙,匈奴真的有備而來?!辨偽鲗④姲櫨o了眉頭,對著士兵吶喊:“避險,注意避險,拿盾牌?!?/br> 守軍倉惶拿起了盾牌格擋密集的箭雨,可每當他們試圖射箭回擊,匈奴都會瘋狂射箭,逼得他們只能躲在掩體后,更要命的是,越來越多匈奴趁機爬上云梯,欲圖登上他們的城樓。 “將軍,這可如何是好?”副將急聲說。 “死守,等增援到來?!?/br> 命令剛剛下達,傳令兵便來了。 “將軍,抽調的預備軍到了?!?/br> “讓郎兒們去增援?!?/br> 從未真正交戰過的預備軍就這么上了戰場,其中就包括潛行什。 葉流觴和柳無依來到城樓上,初次看到倒在血泊中的士兵,只覺大腦一片空白,甚至一陣眩暈,差點倒地。雖然她們做了心理準備,可真的看到了血rou模糊的人體,卻是另一種感受。 她們愣神之際,一只箭矢飛速逼近,葉流觴危機感頓升,在她想方設法格擋時,李叔先一步拿起盾牌擋住了箭矢。 “愣著作甚,這里是前線,拿起你們的弓箭,警戒?!崩钍宓降资巧线^戰場的,對這種場面習以為常,不像潛行什的大頭兵,看到個死人就整個人愣住。 “哦?!?/br> 葉流觴后知后覺的拿起弓箭,但現在匈奴并不在她們的視野范圍,而是在城樓下方,面對匈奴的箭矢,她們只能拿著盾牌被壓著打,身邊一個又一個士兵中箭倒下。 這時,有人大喊。 “沖,把匈奴給我逼下去。今日不把匈奴逼退,你們的血親坤澤都會被匈奴殺死?!?/br> 怒吼聲混合著戰鼓聲讓人耳朵轟鳴,這些從未殺過人的少年根本不知道何以為戰,他們一個個面露驚懼,在士兵上前沖鋒時,他們也慌里慌張的跟著沖鋒。有些人不明不白的死去,更多的人因著恐懼把平日的訓練忘光了,甚至隨意拿起地上的箭矢就往爬上城樓的匈奴身上扎。 葉流觴被眼前的一幕震撼的久久不能回神,拿著弓箭的手不知何時已然沁滿冷汗,這是何等慘烈的一幕! “這……李叔,還上前不是送死嗎?”再次看到一批士兵中箭倒地,葉流觴彷徨不安的對身旁的李叔喊道,這樣真的是戰斗?在她看來等于一命換一命?;蛟S說她此刻才真正明白過來,所謂的戰爭不是想象中拿著長刀互相切磋,而是如眼前這般,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殺死敵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天際被火光照亮,嘶吼與血腥味縈繞在每個人的感官周圍,一個個士兵身首異處,這便是真正的戰爭。 戰場上沒有武藝切磋,更沒有保家衛國的使命,戰士們站在戰場上,唯一的目的就是保護自己不被殺死,至于保家衛國使命感什么的,那都是后話了。 “不然呢?不是你殺了匈奴就是匈奴殺了你?!崩钍蹇炊疾豢慈~流觴一眼,已然沖上前與匈奴搏命。 與潛行什的士兵一起站在最后,柳無依拿著弓箭的手無意識攥緊,她同樣深受震撼,比葉流觴還要震撼幾分,她不知道怎么辦,近距離交戰,作為坤澤,若上前廝殺根本就是找死。 “依兒,呆在此處別上前?!?/br> 葉流觴在短暫的失神后很快冷靜下來,只來得及叮囑柳無依一聲,她突然飛身上前。 “流觴!” 葉流觴眼眶發酸,她很清楚不能讓匈奴爬上來,不然近距離拼殺的情況下,如何保護柳無依?找著匈奴射箭的空當兒,一個飛身沖到城樓邊緣,幾乎是憑感覺往云梯下射了一箭。在匈奴的箭雨覆蓋之前,她又飛快地滾下來。借著這個法子,射出了第一箭,也順利保全了自己。 “殺,像什長那般!” 張三趁機嘶吼,他是潛行什中嗓門最大的,他吼出聲,大伙憑著一股熱血跟著他沖上去,像葉流觴那般,射了一箭便滾下來,輪番上陣,倒讓他們射出了好幾箭。 守軍見潛行什這群后生的策略湊效了,他們也有樣學樣,一批一批的上前射箭,幾輪下來,城墻壓力驟減。 鎮西將軍又站起來。 “來人,石塊破云梯?!?/br> “是?!?/br> 只見士兵們拉了一車車石頭上來,原來軍師早在看到云梯便想到,人要攀爬,但攀爬的人就是活靶子,用石頭砸正好。北門臨近采石場,最不缺的就是石頭。 士兵們拿著人頭大小的石頭如方才那般滾上前,直接把石頭往云梯上砸。 “哈哈,砸死你個狗賊,哈哈哈?!?/br> 城樓上傳來了士兵的歡呼聲,匈奴一個接著一個的摔下城墻,下方的匈奴鐵騎猛攻一陣城門也沒能破開,面對城墻上守軍射下的箭雨,他們也不得不暫避鋒芒。 狼狽不堪的匈奴大軍開始潰敗,簇擁著他們的王遠遁。 見此,城樓上的士兵開始了起哄,臉上洋溢著興奮自信的笑容。特別說預備軍,第一次交戰便打了個勝仗,對青澀的少年累積自信至關重要,他們胸中的火焰熊熊燃燒,一個個宛如打雞血似的沖上前與方才爬上城樓的匈奴扭打在一起,憤怒讓他們恨不得啖其人rou。 葉流觴沒有管城樓上僅存的匈奴兵,她眼中閃爍著興奮,勝仗同樣鼓舞了她的士氣,天元骨子里與生俱來的好戰讓她振奮不已。站在城墻上,與士兵們拉弓射箭,對潰敗的匈奴進行一次清剿。 近十日的戰前煎熬,只在頃刻間便全部疏解,留存下來的只有無盡的快意。 勝利的喜悅席卷下,就連柳無依也按捺不住了,她不再躲在后方,而是拿著自己的弓箭上前,在潛行什的后生們注視下,他們的課長也殺伐果斷,一箭射中了一個潰逃的匈奴兵。 “哈哈哈,我大龍的坤澤都能射的匈奴屁股尿流,哈哈?!?/br> 首次射中,柳無依下意識扭頭看向葉流觴,臉上的喜悅讓她的表情看起來在邀功,但出乎意外的是,一只暗箭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向著葉流觴的方向飛去,而她的心上人,下一刻就這么軟軟的靠著城墻跌坐下來。 “流觴!” 射中匈奴兵的喜悅一下子消失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驚懼,她顧不上自己的身份飛奔到葉流觴跟前,腳步踉踉蹌蹌的。箭矢插在葉流觴腹部,透過火光,她能看到箭頭扎進了護甲,她不敢碰,只能急得雙眼通紅。 鎮西將軍聞聲上前查看時,她語無倫次,甚至帶著一絲哭腔。 “將……將軍,請軍醫?!?/br> 鎮西將軍看了眼地上的葉流觴,眸子暗了暗,遂對著副將道:“去,讓軍醫來?!?/br> 副將領命正要去找軍醫,但再次出人意料,原本倒在地的葉流觴,卻當著眾人的面坐了起來。 柳無依呆住了,她的淚水掛在眼瞼處。 “將軍,不必叫軍醫,我沒事?!比~流觴笑著道。 “沒事?” “嗯,沒有扎進去,你瞧,箭頭被甲片擋住了,只是射穿了甲片?!比~流觴抓著箭矢用力一拔,箭頭果然沒有血色。 “……” 看著這一幕的大伙又是生氣又是好笑,這是干嘛?沒事,沒事倒地上作甚? “罷了,整合部隊乘勝追擊,務必把這批匈奴留在邊城?!辨偽鲗④妼χ睂⒑蛙妿煹?。 “是?!?/br> “還有,潛行什接下來隨軍出戰,這回在后頭看著便好?!?/br> “是?!?/br> 士兵們只能答應下來,軍隊很快整合完畢。 柳無依有點找不著方向,見潛行什一眾后生翻身上馬準備跟上部隊,她憑著本能抓著韁繩試圖上馬,但方才的事對她造成的打擊十分大,這時就像抽空了氣力,踩著馬鐙,卻怎么都使不上勁,爬都爬不上去。課長的職責與對葉流觴的擔憂讓她急紅了眼,淚水縈繞在眼眶中,卻怎么都不愿落下。 葉流觴發現了柳無依的異樣,對李安道:“去和將軍稟告一下,讓柳課長與我同乘一踦?!?/br> “是?!崩畎灿悬c狐疑的去稟報,不過她也知道課長狀態不好,又沒有馬車,這里都是天元,只能和什長一塊了。 不一會兒,李安回來了,帶回了將軍的準許。 葉流觴翻身上馬,隨后抓著柳無依用力往上一拉,兩人便一起坐在馬背上,她把馬鐙讓給了柳無依,自己夾著馬腹。 城門大開,騎兵宛如脫韁野馬呼嘯而出,鎮西將軍命令三千騎兵出發追擊擒拿匈奴王。潛行什不必交戰,所以在隊伍的最后頭,依舊讓李叔的百人隊護衛。 柳無依直到坐在葉流觴懷里才漸漸從那種彷徨的狀態找回了自我,此時此刻,她們已經走出邊城好幾里了。而她就像個廢物一般,居然要葉流觴帶著才能走。但方才看到葉流觴倒在地上,她就像靈魂出竅一般,怎么過來的都不知道。 不禁回想在邊關的這些日子,事情可控的時候她表現的運籌帷幄,可一遇上不可控的突變時,她除了叫葉流觴,什么都不會。面對青樓抓人,她想的是見葉流觴最后一面,面對戰爭,她懦弱到要葉流觴安慰,此刻更加,葉流觴遇險,她沒有保護葉流觴,反倒像個廢人,要葉流觴照顧她。 這般對比起來,她真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 “流觴,你沒事吧?!?/br> 有氣無力的聲音讓葉流觴心頭一緊,她把柳無依抱緊了些,借著夜間昏暗的光線,她低頭親了親貌似嚇壞了的人兒。 “依兒可是嚇壞了?” “你沒事便好,我怕你死在戰場上?!绷鵁o依往身后的懷里窩了窩,擔憂道。 “怎會?我運氣好著呢,在依兒安全以前,我都不會有事,還得保護好依兒不是?”葉流觴不以為然,方才的戰斗就像把她身為天元的那部分血脈激活了,血液中流淌著戰斗的yuhuo。斗志昂然讓她暫時忘卻了方才來自死人的震懾與驚恐,而且她知道這種狀態反而更容易活下來,她準備把這種狀態維持到戰斗結束。 柳無依眼神復雜,葉流觴體會到廝殺的快意,越戰越勇。所謂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在壓抑了一段時日的戰前焦灼,一朝發泄,不僅葉流觴,就連整個潛行什的少年都遵循了內心的情感一心發泄,只有她擔心葉流觴會因此盲目大意。 “那也不能這般盲目,小心些,大意失荊州。你的命可是給我的,沒有我的允許,你也沒資格弄丟?!?/br> “自,自然?!?/br> 葉流觴有點不好意思的答應下來,柳無依強勢占有她的樣子讓她好緊張,卻又很甜蜜。 見柳無依已經緩過來,長官們同乘一踦到底影響不好,葉流觴還是讓柳無依自己騎馬??戳鵁o依騎的很穩,她也就放心了。 這次鎮西將軍派了三千精騎追擊,軍師領兵,副將輔佐,軍隊連夜奔襲,少年們臉上洋溢著的是興奮的火焰,而他們的前方,是奔潰的匈奴大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