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流觴,如何?” “先坐下說,來,一塊吃?!比~流觴并沒有急著說將軍的安排,而是拉著柳無依還有秋華在臥室的桌案坐下,就著一旁的炭盆把揣在懷里一路的東西拿出來。 “你作甚?怎的總是拿這些回來?!笨吹饺~流觴手中的東西,柳無依哭笑不得,那是一大塊鹵馬rou,顯然是今晚將軍留下軍官用膳,葉流觴沒吃,還偷偷捎回來了。 “拿回來一起吃嘛,可香了?!比~流觴解開包裹rou的荷葉,頓時一股濃郁的鹵香彌漫在空氣中,天賜聞到了哇哇叫。 “娘~” “真是饞,這便給你?!比~流觴小心的撕下一條rou絲,挑了嫩rou放天賜嘴里讓她自己抿。其實她乳牙都沒有長齊,只能抿著吃。 “你就寵她罷?!绷鵁o依正笑著,下一刻她的嘴里也被塞進一塊馬rou,馬rou比羊rou豬rou少了腥膻味,不過有點酸,rou質也很柴,好在鹵制后很有嚼勁,她吃的開懷。 “寵你還不行嗎?”葉流觴把剩下的馬rou分成三份,一人一份,孩子太小自然不能吃太多,免得不能消化。今晚她只吃了飯菜便回來了,整塊rou原封不動帶了回來,她不想自己吃的噴香,而她的妻兒卻在后頭吃著每日同樣的腌rou。 “小姐,葉姑娘對你可太好了?!鼻锶A也在吃馬rou,在一起久了,她越發覺得自家小姐看人太準。 “所以呢,你也趕緊找個像她這般的,也省了每月的掩香膏了?!崩捎杏曷镀?,秋華自然也有,可這家伙又不找天元,所以每月都得買掩香膏。短時間可以,但長此以往總不是事兒。 “小姐怎么也學了張嫂,是嫌我礙著你們的二人生活呀?我自個兒愿意,誰也管不著?!?/br> “怎么說話的,真是越發不把小姐我放在眼里?!绷鵁o依笑著捶了秋華一下,又看向葉流觴:“對了,今日將軍叫你去說什么事?是讓我們上草原作業了?” “不是,現在城外已經駐扎了大批匈奴?!?/br> 柳無依一頓。 “還是近一萬人的大部隊?!比~流觴補充道:“將軍說此次匈奴來犯存疑,沖突可能就在這幾日了,他讓我們做好準備,接下來潛行什要參加這場戰斗?!?/br> “什么!” 柳無依和秋華皆震驚的說,孩子也不明所以的叫著娘。 “將軍就是這么安排的?!比~流觴頹然坐在墊上,其實若可以,她還是不希望柳無依上戰場,畢竟上了戰場自己都自顧不暇,也不知道能不能護住柳無依。 “所以小姐也要參加?”秋華急聲問。 葉流觴點頭:“將軍說匈奴此次進攻也許是一次試探,試探大龍的國力,好為將來背水一戰做準備?!?/br> “背水一戰?他們要攻破大龍?”柳無依驚愕的站起來:“為何匈奴要背水一戰,若輸了不是什么都沒有了?!?/br> “你忘了潛行什建立的目的了?” 柳無依會意,葉流觴繼續道:“將軍也想知道匈奴燃燒戰意的緣故,但恐怕只有草原能解開謎團。所以此次戰斗結束的空當兒,潛行什就得動身前往草原,不過前提是我們得活下來?!?/br> 驚變來的太過突然,本來說好潛行什無需上前線殺敵,突然將軍就把她們拱上了前線。似乎再多的承諾都不當真的,此刻柳無依才明白過來,只要當了兵,那就是在拿命換錢,沒有所謂的保命的兵的說法。 “那將軍怎么說?我們雖然訓練了,畢竟我們都是預備役,沒有正面交戰過?!?/br> “將軍說到時會讓李叔的百人隊護衛我們,我們只需在后頭掩護,就是讓我們感受一下直面匈奴的感覺,免得去了草原經不住事兒,看到匈奴直哆嗦?!比~流觴半開著玩笑。 “咳,瞧你說的,匈奴又不是惡魔,作甚會直哆嗦。我們的目的是調查,而不是短兵相交?!绷鵁o依垂了垂眸:“流觴,之前你說匈奴是塞外的民族,一個民族定然不會拼盡族人的性命去開疆拓土,戰爭發起無非是資源問題,而資源與生存掛鉤,匈奴背水一戰肯定是草原出事了?!?/br> 葉流觴嘆了口氣,這一層她當然也想到了,她們的目的不是為大龍打下匈奴,更不是殲滅匈奴發泄所謂的種族仇恨。匈奴并沒有直接殺她們,事實上大部分普通人都是被各自的上位者剝削死的,大部分拋頭顱灑熱血的戰士也只是為了一口活命的飯而已。 但現在擺在她們面前的問題是,上位者一意孤行,她們身不由己,活著就得淪為朝廷的工具不斷戰斗,直到消磨光最后一絲生氣。想過的幸福必須擁有和平的環境,不求解決諸如世仇之類的種族問題,也得想辦法讓戰爭打不起來。 想到這一點,葉流觴深沉道:“那只能到草原才知道,若真有事情,我們再考慮?!?/br> “也只能這樣了?!绷鵁o依低落道。 “小姐,你上了戰場當如何是好?”秋華很擔心,自家小姐一個坤澤,碰上短兵交加如何保命? “盡量不正面和匈奴打唄,在后方沒事的?!绷鵁o依也不知道怎么辦,肯定不能硬碰硬就是了。 “沒事的,我向將軍申請了護甲,紗布和止血藥,到時候躲在后面,吉人自有天相,會沒事的?!比~流觴寬慰道。 秋華索性閉嘴了,自家小姐一副船到橋頭自然直的樣子,而葉流觴更加,都開始準備紗布和止血藥了,這是料定了要受傷。 談話就此結束,第二日葉流觴把將軍的安排轉述給了潛行什的一眾士兵。 與柳無依和秋華一樣,少年們皆露出一副迷茫無助的表情。突然被告知要上前線,想必任何一個人都會覺得惶恐,本來作為潛行什,他們就沒想過真的到前線拼殺,現在還沒去草原瞧瞧呢,攔在他們面前的就是生死大關。 “大家打起精神來,訓練照常,將軍說讓李夫長的百人隊護衛我們,一百個人總不能保護不了十個人不是?李夫長你們識得的,李叔的身手你們還信不過嗎?”葉流觴站在少年們面前朗聲道。 “李叔也在呀?真的是護衛我們嗎?”李安神色緊張。 “對,屆時我們只是在后頭射箭,無需上前拼殺。將軍說此次戰斗只是借此磨練我們,讓我們有直面匈奴的勇氣。這只是一場訓練,大家放心便好?!?/br> 少年們看著他們的什長,還有一旁的課長,這兩位教導了他們近五月的戰友兼夫子,長官們都是一臉輕松自如,少年們眼眶發熱,心里也有了些底氣。有自己的兄弟姊妹作伴,有什么好怕的? “是呀,課長一介坤兒都不怕,我們郎兒總不能怕的尿褲子不是?”張三氣勢如虹的吼出聲。 嘹亮的嗓音如同正義的宣言,眾人的士氣一下子得到極大的鼓舞,他們一個個挺直了腰桿。 “我大龍郎兒就不怕匈奴,來了正好,讓他們瞧瞧我們大龍朝的天元是如何保家衛國的?!?/br> 看著少年們重新振作了士氣,柳無依只覺方才的感受就如同經歷了一場戰斗,只不過是心靈上的戰斗。他們潰敗了,卻因宣言與背后的情誼,他們嘶吼著發起了絕地沖鋒,再次傲視群雄。 不知為何,她的心中忽然有一股復雜又酸澀的感受升起來,特別是看著少年們明明很害怕,卻依舊做出堅強的模樣,她的腦海中就像回放似的。有幼時柳家的人、出嫁后林家的人、流放后邊關的人,一張張人臉在她腦海中閃過,最后浮現的是葉流觴的臉,溫柔的眼神一如當初。 她這是,回光返照嗎? “依兒?”注意到柳無依的出神,葉流觴伸手晃了晃。 “無事,訓練罷?!绷鵁o依輕聲說完,翻身上馬。 葉流觴眼神暗了暗,待一日的訓練結束,她拉住依舊有點找不著狀態的柳無依。 “怎么了?” “快要打仗了,就是一下子想到了許多事情?!绷鵁o依看著天邊的紅日,喃聲問她:“你說,如今京城那邊如何了?原本的林府是不是易主了,曾經我們相處相戀的小院、我們的婚房、蓮花池,這些地方估摸著也不在了罷?!?/br> 都說觸景傷情,林家人雖然可恨,但林府對她們而言卻承載了她們相識到相戀的過程,如今一切物是人非,人去樓空難免讓人傷感,回憶一路走來的經歷,柳無依心頭涌起了一股名為“向之所欣,俯仰之間,已為陳跡?!钡母杏X。 看著柳無依迷茫傷感的樣子,葉流觴心頭悶的厲害,她牽著柳無依的手,把人帶到戈壁灘的稀樹林內。在這個靜謐的空間,張開雙臂,把因戰事臨近略顯脆弱的女子擁入懷中。 “你可是想家了?” “也不算,只是心頭有點悶,我們煞費苦心經營的東廂、經營的鋪子,李大夫,周小丫,還有吳姐,一路走來我們見到了許多人,也接受了許多好意與壞意,可最終兜兜轉轉卻總是只剩我們?!绷鵁o依用力吸著鼻子,眼眶有些熱。她們認識以來,周小丫,李大夫,林家人,李叔,叔嫂們,潛行什,吳姐,她們遇見了許多人,有好有壞,可是最終就如同逝去的林府一般,物是人非,只剩下她和葉流觴。 “唉,人生總會相逢許多過客,這些景色人物參與了我們人生的一段時光,只是人生很長,我們將來會遇到越來越多人,或許曾經相識的人也會在某一日重逢,但無論如何,我也會陪在你身邊?!比~流觴輕撫柳無依的后背。哪怕柳無依如何堅強,可內心也是有柔軟的地方,生存的艱苦迫使下,要強的柳無依也會暴露出軟弱。 “你可真會安慰人?!绷鵁o依埋在葉流觴懷里,聲音顯得悶悶的。 “我不會安慰人,我只是想讓你寬慰。天下熙攘,人去樓空,可萬幸的是,我們還在。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人生,緣分到來自會交匯,人是朝前看的?!比~流觴想起曾經在林府閱覽的一本游人記事,便按著自己的想法復述出來,顯得笨拙又可愛。 “噗,你真可愛,那你得一直陪著我?!绷鵁o依心頭熱熱的,迷茫的心似乎一下子又找到了方向。人生是不斷向前的,過去只會成為記憶,將來卻是要去奮斗的,將來的一切都有人陪她見證,已然彌足珍貴,而她也需要為她們的將來勇敢的向前。 “嗯,我一定會?!比~流觴鄭重保證,雖然聲音很輕,落到耳中卻鏗鏘有力。 郊外的稀樹林中,兩個少女緊緊相擁,互相索取對方的溫度與氣息。她們沒有資格在部下們面前脆弱,但是她們也只是一個普通人,只能躲起來脆弱。 在與潛行什士兵交談后的一周,在三月中旬,周末這日。今日雖然春風拂曉,可天空云層密布,壓抑的空氣讓人渾身不自在,似乎連老天都在昭示著什么。 葉流觴和柳無依在校場訓練,在夜幕降臨之際,幾人正欲離開,突然天際一聲驚雷,閃電劈裂了天空。柳無依下意識回頭看去,這時,遠遠的傳來了低沉的號角聲,結合遠處驚雷炸響,一股驚懼陡然從她胸中萌發出來。 戰斗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