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不覺得她對你太好了嗎?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在十二月悄然過去以后,隆冬迎來了一年中最冷的時節。正逢寒冬臘月,北風呼嘯,邊境的城墻上依舊佇立著一個個邊防士兵,他們緊張又專注的眺望著城門外的蕉嶺。 瞭望兵眺望了好一陣子后從瞭望臺走下來,對著鎮西將軍拱了拱手:“將軍,仍是不見動靜,似乎一下子消失了?!?/br> “真不見了?我看那群孬種就是被我們的天軍嚇跑了,都回草原貓著了?!睂④娺€沒回話,副將的胡子就翹起來了:“將軍,我看我們能就地過年了?!?/br> “先別急,他們這般不像退兵的跡象?!?/br> “怎么說?” “匈奴此次行蹤詭異,光過來sao擾卻不搶掠,我猜回去后他們會集軍,接下來會有一場正面沖突?!辨偽鲗④娹哿宿巯∈璧暮?,望著遠處的山脈神色凝重道。 今年冬季十分寒冷,不過好在春夏并未出現往年那般的極端干旱和蝗災,朝廷又大力組織流民春耕,大龍的民生得到了喘息的機會,大部分百姓都在準備年貨,爭取過個像樣的年。不過,與大龍百姓過年的熱情相反,匈奴卻在這個冬季頻頻來犯。 近來三月,光是小規模沖突就有近三十起,平均幾天就有一起,每次都是百人左右的部隊。雖然都不痛不癢的,但非常惱人,而且會消磨人的戰意。 多次sao擾使得守軍不得不時刻準備迎戰,精神高度緊張,很容易疲憊,見此鎮西將軍索性改變了策略,按兵不動,不攻到前頭都不動,看看這些匈奴到底想做什么? 似乎鎮西將軍的計策湊效了,匈奴面對按兵不動的大龍軍,也不敢冒然進攻,幾次sao擾不成竟然悄無聲息的消失了,似乎偃旗息鼓了,再也沒有出現在守軍的視野中,反常的行為讓守軍十分困惑。 “集軍?他們今冬多次sao擾,難不成是為了探查我們的軍情?”副將反應過來。 “有這個可能,反正就在今年,就算我們不打河西也少不了一場正面沖突?!?/br> “切,我怕他個娘,來就來,我們殺他個片甲不留,反正每次都讓我們打跑,今年還修了渠,到了秋季糧食就會富余起來,進退我們都能打?!备睂⒉灰詾槿?,雖然匈奴鐵騎很厲害,但只要不與匈奴正面剛照樣玩死他,扒著門縫打,誰能奈他們何? “話別說的太滿,屯田的事還得看老天賞不賞臉,我已然上書陛下增派糧草請求出兵河西,但陛下的意思是國庫空虛,眼下必須修生養息一陣子,若想出兵得靠屯田,不然至少也要等到明年,還得今年也風調雨順的情況下?!?/br> “風調雨順哪有那么簡單,沒邊的事情等到猴年馬月?”副將恨恨的捶了城墻一下。 “唉,這也是我發愁的呀,叫軍師到我帳內?!辨偽鲗④妵@了口氣,他又對著傳令兵道:“對了,命令三軍就地過年罷,全軍休沐三日,瞭望兵加強戒備?!?/br> “是?!?/br> 傳令兵迅速把將軍的指令傳至三軍,將士們得知過年的消息興高采烈,紛紛鼓掌喝彩。近日匈奴來犯頻繁,他們都擔心戰爭會隨時爆發,而他們都可能沒命活著離開戰場了,現在可以就地過節,反而有種劫后余生的快意。 就地過年的事同樣傳到了潛行什的士兵耳中,少年們表現的十分興奮,在校場上瘋跑起來。 葉流觴和柳無依同樣如此,經過一段時間的訓練二人的騎術都有了精進,在清晨的陽光下,她們騎在高高的馬背上,終于享受到平生第一次迎風飛馳的快感。 小臉雖然被晨風凍的通紅,但臉上洋溢的喜悅卻如同升起的紅日一般光彩奪目。 “流觴,又到一年除夕了,我們竟然熬過來了?!迸c少年們分開后,柳無依策馬跑到葉流觴身邊,開心的與她說。今天她穿著厚實的棉襖,外面套著軍衣,腰帶隨意綁在腰間恰好勾勒出盈盈一握的小腰,迎風飛馳,隨性又灑脫。 葉流觴看的心頭發熱,若不是騎著馬,她都想上去抱柳無依了。 “嗯,還記得去年我們在林府許愿要過很多很多個團圓年,希望可以有情人終成眷屬,今天我們真的如愿了,不僅在一起了,還準備過第一個團圓年?!?/br> “那今晚我們叫張嫂她們一塊吃年夜飯?”柳無依提議。 “好呀,我們一塊去買點吃食吧,也該感謝叔嫂們的幫助了?!?/br> 商量好年夜飯的事,把戰馬牽回馬廄后,葉流觴帶著柳無依還有秋華一同到邊城置辦年貨。 三人走在路上,感受到落在身上艷羨目光,葉流觴臉皮開始了發熱,她知道,這是周圍的士兵看到她帶著兩位貌美如花的美人兒上街,在羨慕她呢。 出于天元的小自負,也想在姑娘們面前展現自己風度的一面,葉流觴包攬了今天的所有支出和累活,不僅置辦了琳瑯滿目的年貨,還為柳無依和秋華選購了幾套新衣,又特意為孩子找來一只正在哺乳的母羊。孩子還小,她覺得總吃米湯不好,還是要喝點奶,不然筋骨長不起來。 “這邊的物價真高,存了三個月的銀子一眨眼就沒了?!比~流觴看著空空如也的錢袋乍舌,什長一個月的月給是五兩,存了三個月居然半天就花光了,這時候她不得不慶幸還好她們是兩個人,不然靠她一人根本養不起家了。 “邊城物資匱乏,這里的東西都是從各地運過來的當然貴一些,反正我的銀子存著也能應急,別愣著快幫忙推呀?!绷鵁o依用力推著板車,板車上都是她們買的年貨,剛剛柳無依還買了一堆鮮果,說今晚要和葉流觴玩新花樣。 葉流觴沒法子,只好和柳無依一起推板車,待三人推著一車東西回到關西六苑時,發現李安和淶水竟然在等她們。 “怎么了?” “什長課長,這是兄弟姊妹們早上打來了,你們教導了我們三月,我們正想著如何孝敬你們呢?!崩畎残呛堑奶崃颂崾种械姆释米?,今天潛行什的士兵休沐后就一起去戈壁打野,本想碰碰運氣,沒想到打到的東西還不少,就勻出了四只兔子和三只山雞過來孝敬軍長。 “還挺大的,我們怎么好意思收下,留兩只便好,剩下的你們拿回去吃罷?!比~流觴不好意思收,不過淶水卻硬是把手中的山雞放下了,李安也是照做。 “什長別推辭了,不管怎么說你和課長都是我們的師長兼軍長,我們十人沒能湊夠十份禮物已是不妥,這些就先收下?!睖Z水走開一步,似又想到什么,轉身道:“對了什長,下午要不要去黑水河摸魚?” “摸魚?”葉流觴眼睛一亮。 “今天難得休沐,又是過年,營里很多人都去那邊摸魚呢,我們什也去了?!?/br> “這敢情好?!?/br> 葉流觴和柳無依相視一眼,從彼此眼底迸發的雀躍就猜到彼此的心思了。 “我們也過去?” “課長也來?”李安蹙眉:“那邊都是天元的地方,大伙都是脫衣服下水捕的,課長一個坤澤過去也不大合適罷?!?/br> 柳無依正欲說什么,葉流觴的聲音卻先一步響起。 “我們也許久不曾大口吃葷腥了,肚里就沒有多少油水,今日除夕,不說我們,也好歹給苑里的姑嫂改善一下伙食?!比~流觴道:“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如今肚里空蕩蕩,榮辱都是虛的,能吃到肚里的才是實的?!?/br> “是呀,反正我整日和一群士兵混在一起,也不差這會兒了,屆時我在外頭離遠些便好?!绷鵁o依補充道。 既然兩位官長都發話了,李安和淶水只好閉了嘴,反正課長要做什么不是她們當部下的可以阻攔的。她們幫助葉流觴把板車上的年貨卸下來,又把產乳的母羊交給張嫂讓她幫忙養著,每天喂點菜葉子也就差不多了。 于是,葉流觴和柳無依匆匆吃過午飯就隨著少年們前往黑水河。 黑水河,雖然取名黑水,但其實是流速較緩慢,遠處看去,河道呈現出黑色的長條,故名黑水河。黑水河供應了邊疆一半的用水,也養育了這一方的生靈。 此時天寒地凍,但是西部不會如北境那般大雪紛飛,所以河水不會結冰,但也非常冷,現在去摸魚其實考究的是勇氣,不過士兵們大多都是十幾歲的少年,哪個怕冷?越冷還越要去。 二人走出關西六苑,穿過采石場和荒蕪的戈壁灘,最后來到塞外的一處低洼之地。 放眼望去,江海湖泊與西部特有的橙紅色森林赫然眼前,江水穿梭在一片橙紅色植被中,身臨其境猶如到了仙境。柳無依呼吸著空氣中飄過來的水氣,河水與植被獨有氣味均勻的飄進她的鼻翼中,心中的震撼久久不能平復。 這里江海之廣闊,景色之秀麗,僅一條河流就使得荒漠出現了一片濕地綠洲景觀,所看所聞都是她在深閨大院中無法想象的。舊日曾聽天元們高談山河秀麗,即使貴為氏族小姐的她,也只能像普世的“愚坤”一般,無從插嘴,而此時,她卻有幸用自己的感官去領略一番。 在她沉浸壯闊自然奇觀的時候,遠處傳來幾聲起哄的口哨聲。愿來是過來捕魚的士兵注意到她這個坤澤,于是對著她起哄。 “喲,坤澤也來了?坤澤就別摸魚了,等下回去,晚上不管是‘湯’還是‘魚’都留給你?!笔勘鴤冮_始了打諢,引得眾人哈哈大笑起來。 柳無依不管這些,她已經習慣了。服役期間,她都不知道被士兵們開過多少次玩笑,與其說是玩笑,不如說是侮辱,但她沒辦法,這些士兵沒有受過教育,不知尊重為何物,因此他們的舉動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世俗的看法——在天元眼里,坤澤就是可以隨意取笑的物品。 葉流觴和柳無依十分默契的沒有理睬那些士兵,起哄一會兒見沒人理睬,那些士兵也就自討沒趣了,紛紛低頭繼續忙活眼前的事情。 “你們自己安排,不必管我們?!比~流觴對少年們道。 “好的?!?/br> 少年們離開后,葉流觴看了一圈,隨后帶著柳無依來到一處人少的淺灘,無視不遠處投來的戲謔目光,她們換上帶過來的皮靴,抬腳跨入泥濘的淤泥中。 葉流觴把手探到水里,河水很涼,不過很快就能適應了。她習慣性的把手探到一塊石頭底下,一塊接著一塊摸過去。 “流觴,你這是作甚呀?”柳無依好奇的看著葉流觴的動作,又看向遠處的士兵。士兵們抓魚都是直接拿著魚叉去插,或是脫了衣裳,用衣裳當漁網來捕,不明白怎么到了葉流觴這里,就斯文的摸石頭。 “摸魚,不就是得摸嗎?這里除了那些游動的河鮮外,在石頭地下也棲息著一種體型小巧的鱒魚,個頭很小,沒法釣也沒法捕,只能一塊塊石頭去摸?!?/br> 話音未落,葉流觴摸索的動作忽然一滯,她的雙手以極快的速度直往底下的一塊石頭抄去,等拿起來時,她的手中正抓著一條巴掌大的青灰色小魚。 “哇,真有呀。你教我怎么摸?!绷鵁o依兩只眼睛冒著星星,這樣摸魚也太有趣了吧。 葉流觴無奈笑笑,運籌帷幄的主母到了這種尋常百姓都會的事情上,反而像個土包子似的。 “你把手悄悄的放到石頭底下,若是碰到魚了不要急著抓,一手放在魚頭前面,一手從魚的后下方抓去,魚受驚了只會往前跑,你堵住它的前面就好?!?/br> “這樣呀?!?/br> 柳無依將信將疑,學著她那樣彎腰開始摸魚,很快,她也在一塊石頭下摸到了滑溜溜的東西。緊張萬分,想著葉流觴說的話,她悄悄的摸了過去,不過抓起來時,魚一掙扎她就嚇得松了手。 “呀!跑了?!彼上У目粗鴾\淺的河灘,秀氣的眉毛耷拉下來,看起來很可惜的樣子,這魚滑溜溜的在手里掙扎的感覺又嚇人又新鮮。 “你得抓穩了,松手了當然會跑?!比~流觴笑著說。 柳無依不服氣的繼續摸魚,大小姐還是太生疏,以前連殺好的魚都沒碰過,哪里會處理活生生的魚。一下午過去,不僅一條都抓不起來,還經常被驚的大呼小叫,嚇的葉流觴也什么都做不成,光顧著照看柳無依了,最后,兩人的魚簍里只有三條可憐巴巴的小魚。 “什長,你們就摸了三條小魚呀。我們用魚叉插了不少,你瞧,黑水鯉魚都插到一條?!?/br> “你們算豐收了?!绷鵁o依瞄向士兵的魚簍,粗看有十幾條,每一條至少一斤重,而她們的三條小魚加起來都不足一斤。 “是呀,我們姊妹們商量著早上不是才送了七個獵物嗎?現在再給你們一半魚,總不能十個人湊不出十份禮物不是?”李安取下她背上的魚簍,作勢要倒進葉流觴的魚簍中。 “不必如此,我們也吃不完這么多,十個人,十份禮物便好,我們便提三條?!比~流觴制止她,選了三條小點的放進自己的魚簍中,過年了總不能她們大魚大rou,自己的部下卻吃著糠咽菜,以后上了戰場這些兵可都是她們的生死之交了。 “那三條太小了,要這幾條?!崩畎菜阑畈煌?,她要給葉流觴換大的。 “就這三條,聽你們什長的,都回去,今晚烹了吃頓好的?!绷鵁o依阻止李安,說道。 既然課長都這么說了,李安只好作罷,只是偷偷的又抓了什么扔進葉流觴的魚簍里。 柳無依一看,竟然是兩只螃蟹,個頭還挺大。 “這家伙?!?/br> “小李是個仁厚的,性子好,人也機靈,以后估計比我們還走得遠呢?!比~流觴字里行間都是對李安不加掩飾的贊譽,李安之所以跟著她們起初是為了報恩,現在看來卻是少年們中進步最大的?,F在李安雖然依舊靦腆,但眼光與涵養都有了極大提升,早已不是一開始那個快要餓死在破廟的莊稼人了。 “這倒是,可是我怎么覺得她一直對我們怪怪的?”柳無依突然對葉流觴說。 “怪?” “她對我們太好了,或許說,有點超越士兵與長官的關系了?!边@種感覺不是錯覺,柳無依意有所指。 想到李安只因一層救命之恩就陪伴她們出生入死,也為她們解了很多次燃眉之急,現在早已分不清誰欠誰的恩了,葉流觴心里開心,卻也藏了一份私心:“也許多了一層救命之恩的緣故吧,反正以后如果有機會,我盡量都留給她?!?/br> “也是,回去了?!绷鵁o依也沒有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