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又見林宇
昔日的公子哥佝僂著背坐在沙土堆上,手中似乎拿著什么,時不時冒出火星,看似在用打火石生火。 火光映照下,他的一條腿隨意的耷拉著,褲腿撕開,露出里面青黑色的肌rou。如今寒冬臘月,一條單褲顯然不能御寒,更別提腿暴露在空氣中,腿上的青黑指不定就是腿凍爛了。 即便身體凍的瑟瑟發抖,林宇卻渾然不覺,只是執著的打著火石。好一會兒后,火堆總算是生了起來,有了火光照明,葉流觴和柳無依得以更直觀的看清林宇的樣子。 不到兩月的時間,林宇居然整個人瘦的脫型,此刻坐在戈壁灘上,脊背佝僂著,突出的肩胛與高聳的肩背襯的頭凹陷下去,呈現出葉流觴和柳無依眼中“沒有頭”的模樣。 裸露在外的手臂與雙腿形如干尸,更讓人害怕的是,他坐在黑夜中,守著一堆篝火,十分瘆人。若不是此刻人在動彈,她們甚至恍惚那是在詐尸。 在偏遠的山區有一種名叫“趕尸人”的職業,人們認為罪大惡極之人受刑死后其靈魂一般具有怨氣,需得請專門的人幫助入殮,若生人接近便會驚尸,表現出來的便是月黑風高棺材抖動,死人不能安眠,成為惡僵。此刻林宇給人的感覺就像詐尸的死人,枯瘦干癟。 林宇正在懷里掏著什么,掏出來兩個圓滾滾的東西,還有一塊被什么包裹起來的東西。圓滾滾的東西讓他放在火上烘烤,那包東西也用樹枝串起放在火邊烤,估摸著是rou之類的。 以林宇落魄的情況來看,半夜三更在荒郊野外烤rou吃,顯然這些食物不是正經來源,是偷來的。結合之前被偷的熏rou,那么很可能便是林宇偷走的。 葉流觴心中當時就窩了火氣,昔日的記憶涌上心頭,此人多次挑釁于她,還當著她的面欺負她的女人,甚至現在還偷她的東西,林宇的所作所為無疑都在她的底線上跳舞。 雙手下意識抓起了一把沙土,她的眼中升騰起明眼的殺氣——殺了林宇! “流觴,冷靜些?!绷鵁o依立刻感到身邊人驟變的氣息,急忙拉住她,暗忖怎么每回遇上林宇,好脾氣的葉流觴都會輕易暴怒。 “我想殺了他?!比~流觴低聲回答,聲音平靜的如同說著要去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她的身體緊繃,精神高度集中,似乎隨時都會暴起與林宇拼殺。 “流觴,莫著急,如今我們需要做更多的事,不要以身犯險?!绷鵁o依死死抓住葉流觴的手,生怕她會突然沖出去。葉流觴殺林宇她不攔,但現在狹路相逢,她們沒有武器也沒有準備,林宇也不知道有沒有武器,冒然沖上去殺了林宇是小,葉流觴受傷是大。 葉流觴冷哼一聲,她深吸一口氣,再次壓低身子。 興許感受到落在身上的視線,沉迷烤rou的林宇忽然扭頭向這邊看了過來。 ?。?! 柳無依急忙趴下身體,雙眼瞪大,她看到十分駭人的一幕。 林宇的臉已經皺巴巴,眼窩也深深凹陷下去,顴骨又相反的高高突起,昔日的丈夫半張著嘴,可以看到門牙缺失了一顆,他在打量著她們這邊,嘴角微微上揚,似在笑又似不是,在她看來像極了一只鬼縮著脖子似笑非笑的打量她,十分瘆人。 這種感覺叫人不寒而栗,柳無依咬緊牙關,汗毛都豎了起來。這時,身上又靠過來一具溫熱的身子,帶著熟悉的氣息,懸到嗓子眼的心又落回了肚子里。 葉流觴輕輕伏在柳無依身上,把人藏在自己身下,她雙目死死盯著林宇,自然也看到了林宇駭人的面容。格外看重外貌的林少爺,如今居然淪落至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對峙半晌,似乎沒看出什么,林宇偏過頭,繼續專注的烤制手中的食物。 現在他孤身一人,坡了一條腿,生活已經捉襟見肘,不得已只能行偷竊之行,火堆上的芋頭和熏rou都是偷來的。用樹枝翻出在火中烤了一會兒的芋頭,又把rou湊近火中烤。 幾口吃完了整個芋頭,他仍然意猶未盡,現在他的女人都被葉流觴搶走了,孩子也被青樓奪去了,說白了就是他的“財產”全部清空,官府沒有接濟,庶出的幾房也避他如蛇蝎,甚至孩子拿去賣也沒有還上那筆債,青樓的人時不時就會找他麻煩。 如今的他一窮二白,不僅要服勞役,還要東躲西藏,沒有銀子,他很快就被轟出了當初的住房,被驅逐到關西六苑最外面的馬廄生活,這也是葉流觴這段時間都沒有見到他的緣故。 生活一落千丈,他便起了盜竊的心思,第一個偷的便是葉流觴,奪走他兩個夫人還不讓他偷點東西?指不定下回還能給葉流觴帶帶帽子,還能讓葉流觴幫他養孩子。 “虎落平陽被犬欺,老子這有銀子,都來找找呀?!彼灾箢^,時不時呢喃幾句。 “銀子在哪?銀子不就在老子身上嗎?找找呀……往下找,往下,對……往下?!?/br> “……啊,別……別這般急,還有很多銀子,‘白花花的銀子’呢?!?/br> “受不了你,這便給,‘銀子’給你咯~” 他振振有詞,時不時抖一抖腰胯,手在胯上無端聳動,露出一副極其yin蕩的表情。 一陣夜風從遠處吹來,帶來了不遠處那股讓人直犯惡心的惡臭,惡臭中還夾雜著一股腐臭味。 葉流觴和柳無依不約而同的皺緊了眉頭,忍著喉頭泛起的惡心,不知過了多久,林宇吃完了最后一口熏rou,踩滅了篝火,隨后一瘸一拐的消失在黑暗中。 葉流觴和柳無依這才從灌木后走了出來。 “昔日一群人追著少爺舔痔,如今我瞧著少爺還不如一只牲口?!比~流觴眸光冷凝,還記得當初林宇過來買她的時候,在伢行選人的言辭就像選牲口,如今他自己倒成了牲口。 “他還沉浸在昔日的尊容中,興許已經分不清現實與夢境了?!绷鵁o依亦掩不住厭惡之色,見葉流觴氣不平,又勸慰道:“你別與他一般見識,如今我們還有正事要做的?!?/br> “我知道,但遲早有一日我會替你討回這口氣,不過在此之前他最好別犯到我手上,不然我定饒不了他?!比~流觴又慍怒起來,剛剛林宇那些話她也聽到一些,真想殺了這個惡心的人。 獨自憤憤想著,臉頰忽然被捏住,拉扯出一個上揚的弧度。 “作甚?” “不許冷臉,和我單獨一起還總是提那林宇,他固然可惡,但我們的日子也要過的,你整日想著他,還過不過日子了?”柳無依義正言辭的教訓起來。 葉流觴“噗嗤”笑了出聲,連連點頭:“好,是我忽略了我的依兒了,我道歉,這里冷,我先帶你回去?!闭f完展開襖子把柳無依整個裹進自己的懷里。 柳無依把臉埋在暖融融的懷抱中,強大且疼愛她的伴侶在日漸崛起,她真的很安心,被溫暖包圍,她的世界似乎也只剩下溫暖與那抹溫和的水香了。 回到關西六苑,柳無依一碰床就睜不開眼了,鞋子不脫,衣服也不換,往被子一鉆就睡過去了。 “還要泡腳呢?!比~流觴后腳提著水桶進來,見某人已經睡了也只能強行把她拖出來,柳無依見她熟練的脫掉自己的襪子,掌心托著自己的腳掌,驀然羞澀了起來:“我懷疑你借泡腳揩油?!?/br> 葉流觴動作一滯,看向手中白嫩的小腳,卻是偏開了頭,耳根子也詭異的燒紅了,但還是抱著女人的腳不帶挪的,柳無依興味地看著她:“說中了?” “胡說,我只是給你泡腳?!闭f著把兩只玉足攏在掌心中,準備給她泡泡,柳無依感到足底有些發癢,等腳浸入水中,看著葉流觴專注的給她按揉xue位,又忍不住問:“你都不累嗎?” “不累,如果你還想要,我也可以?!比~流觴看起來很精神,確實看不出累的樣子。 柳無依突然覺得不公平,雖然平時這種事素來是她主動,但體能上她和葉流觴在訓練中很快拉開了差距。葉流觴只要每天吃飽喝足,體力總能恢復的很快,而她越來越像一條咸魚,現在連日常起居都要葉流觴伺候。兩相比較,顯得她像個十足十的廢物,她可真夠差勁的。 “如今用度跟上了,營養均衡,你倒變回了在林府時候的樣子,精力充沛了?!?/br> “所以依兒怎么越發沒精打采了,你我吃的可都是一樣的五谷雜糧?!?/br> “坤澤如何和天元比……” 女子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后在一聲輕輕的嗚咽中化作了綿長的呼吸。葉流觴抬頭看去,柳無依已經睡著了,她眉眼柔和下來,暗想到底太勉強了,最近柳無依連折騰她的精力都沒有了。 暗自搖了搖頭,她把柳無依的衣服換下來,又給她擦了身子,像以往那般按摩足底xue位。以前她這般的時候小女人少不了咯咯笑,這回非但沒醒,還睡的更香甜了。 第二天,柳無依神清氣爽的醒過來,一夜酣睡驅散了周身疲憊,她伸展著身體,發現身上的衣服已經換過了,手腳也暖融融的,不用看都知道是誰的功勞。 低頭看去,女子安睡的容顏映入她的眼底。 “還說不累,醒的比我還晚?!?/br> 昨晚葉流觴還說不累,但每天高強度訓練怎么可能一點都不累,只是葉流觴沒有她這么憊懶,連衣服都不換就睡覺,依舊強撐著精神幫她換了衣服泡了腳才睡去。 用目光描繪心上人安靜的睡顏,睡著后的葉流觴比醒來的時候多了幾分恬靜文雅,本就陰柔的臉因散發更柔和了,她的皮膚很緊實,呈現出健康的小麥色,雙頰氤氳血氣的淡粉,充滿了活力。如今她們都變糙了,精氣神卻更好了。 常言道坤澤當膚白貌美,弱柳扶風,小步生蓮,其實挺病態,任何一個大夫都知道這不是健康的體態。健康人當唇紅齒白,體態勻稱,臂膀有力,就如同此時她和葉流觴一般,她的四肢不再如當初哪般纖細柔軟,而是變的結實堅韌。起初她不愿讓葉流觴看她的腿,但現在也無所謂了,葉流觴連泡腳都伺候她這么多回了。 思及至此,她又往下看,目光越過被子來到下方,有一幕叫她的眼神凝住了。在被子下方兀自鼓起一個小山包,即使隔著厚實的冬被依舊鼓起一團,心頭一動,眼中便帶了幾分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