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霍桐兒強忍眼淚,別過臉去,萬千言語只化作一聲極力壓抑的嘆息。 李婆婆吸了吸鼻子,繼續笑道:“小姐別哭,老身好著呢,瞧,這些年日子不也一樣好好的過么?” “嗯?!被敉﹥簡÷晳?。 李婆婆看向花九,打趣道:“公子快些安慰你家娘子,若是哄不好,便是我這個老太婆的罪過啦?!?/br> 花九忍淚,賠笑道:“哄不好,也是我的罪過?!闭f著,她看向了霍桐兒,竟是做了個鬼臉,又丑又怪異。 霍桐兒沒想到花九竟還有如此一面,這會兒是又心酸,又心悅的,心房里像是打翻了一堆醬油陳醋,酸澀極了。 李婆婆笑道:“笑了就好,就好?!闭f完,她一手牽了花九,一手牽了霍桐兒,將兩人的手交疊一起,暖暖地合握雙手之間,真摯又認真地叮囑道:“要相親相愛,好好過小日子?!?/br> 花九與霍桐兒看了看彼此,不約而同地想到了一處——她們兩個也可以么? 李婆婆沒有等她們回答,那本就是她對她們的祝福,心意到了便好。后來,李婆婆留了兩人下來,用了晚膳后,才送別了兩人。 馬車漸行漸遠,雪花依舊零星地落著。李婆婆提著一盞昏黃的燈籠,站在雪夜的村頭,揮手送別,也許這是她與她們最后一次見面。這世上還有兩個人記得她與阿桃的故事,真好。她欣慰地笑了,緩緩抬眼,望著天上紛落的碎雪,喃喃自語:“你瞧,我很聽話的,我有好好活著,每日都好好的活著?!?/br> 當那盞燈籠的光影逐漸被夜色吞沒后,霍桐兒終是放下了車簾,看向了一旁的食盒。食盒里是今日李婆婆送她的桃茶酥,她輕撫食盒上的紋理,只覺心間又暖又酸澀。 “慕言?!?/br> “我在?!?/br> 隔著車簾,趕車的花九溫柔回答。 霍桐兒沒有再出聲,而是掀起車簾,自后面擁住了花九。她的呼吸微亂,拂過花九的頸邊,讓花九有幾分羞亂。 “怎么了?” “一個人坐里面,有些害怕?!?/br> 花九放慢馬蹄,望著前路,溫暖安慰:“這一路,有我,別怕?!?/br> 喵~ 玳瑁跳上了霍桐兒的肩頭,親昵地蹭了蹭她的臉。 “對,還有玳瑁?!被ň诺恼Z氣里染滿了暖意,她略微側頭,鼓足了勇氣,“只要妙娘愿意,我們也可以互幫互助地過一陣小日子?!?/br> 她終究不敢說“相親相愛”,也不敢說過“一輩子”。 同樣的,霍桐兒也不敢提這兩個詞。興許,花九直到現在都只當她們是互幫互助,她若唐突索之,反倒會遭人厭惡。 只能,徐徐圖之。 霍桐兒收攏雙臂,將她抱得更緊了些,并沒有說話。她相信歲月可以改變一些人,也同樣可以改變一些事。正如在遇上花九之前,她絕不會這般主動地上前擁抱一個人,她在變化,在花九的潛移默化下悄悄地改變著?;敉﹥悍湃沃@些改變,也放任著自己偶爾的沖動,今日種下這份因,他日收一個未知的果。 她只希望,是如茶桃酥一般的果。 第十四章 此路是我開 小村離最近的鎮子還有些距離,因為雪夜走山道的緣故,花九不敢將馬車趕得太快。眼看著夜色越來越濃,不覺有了些許困意,花九隔著垂簾道:“還需走半個時辰,妙娘且先小憩片刻,到了我再喊你?!?/br> 霍桐兒此時抱著玳瑁,翻開著花九寫的旅行小札,溫聲答道:“不妨事,我想再看一會兒小札?!?/br> 花九了然微笑:“若是廂內燈燭太暗,可以多點一盞?!?/br> “嗯?!被敉﹥禾а劭聪蛞慌噪S著馬車顛簸晃動的燈盞,多年從商,她早已習慣在馬車中翻閱賬本,可花九的這盞燈籠似乎燈影比其他燈燭亮一些。 “慕言?!?/br> “嗯?!?/br> “你這燈籠里的蠟燭,似乎與我用過的不太一樣?!?/br> “蠟燭一樣,只是燈籠不一樣?!?/br> 花九頗是得意地揚起臉來:“阿娘的手很巧,做出的燈籠與尋常燈籠一樣防風,燈紙卻更薄一些,所以透出的光亮就更多一些?!?/br> 霍桐兒聽她這般說,來了興致,便將玳瑁抱到一旁后,小心地扶著車壁細看那盞燈籠——燈籠的樣式是最簡單的那種,不過是用竹骨圍成了球型,然后再將燈紙糊在上面。確實如花九所言,這燈紙看上去比尋常燈紙薄透得多。 慕言的母親,到底是怎樣的一位奇女子?霍桐兒再次感慨,若有機會,她確實想與她煮茶聊上半晌。 正當這時,馬車忽然一個顛簸,竟是停了下來。若不是霍桐兒一直扶著車壁,只怕要被顛倒在地。她不解外面發生了什么,下意識掀簾,卻被花九緊緊按住。 “小事,等我片刻?!?/br> 花九說完,便跳下馬車,卷起衣袖來。 兩側的黝黑深林之中驀然亮起十余點火光,只聽林間有人一吆喝,林中的同伙皆是躥出深林,提刀執火,將花九的馬車給圍了起來。 “此樹是我栽,此路是我開,若想從此過,留下買路錢!”為首的漢子扯著嗓子說完,上下打量花九,瞧見是個文弱書生后,便變本加厲起來,“想活命的,就留下馬車,滾!” 有兩個膽大的蟊賊竟是湊近馬車,突然將車簾一掀,借著車中的燭光一眼便瞧見了里面的霍桐兒,當即又驚又喜地歡呼道:“老大!里面還有個小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