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節
“九皇子被廢之后,如今成年的皇子里,已經唯殿下獨大,況且您確實允文允武,是太子之位最好的人選?!?/br> 云舒點頭,“有你這般想法的大臣,確實不少。但這只是其一。你也說了成年的皇子里,要么反了,要么本就不太受寵,扒拉來扒拉去,好似只有我最合適。 但合適,并不是必須?!?/br> “我并不是唯一的人選,能讓承安帝下旨封我為太子,最大的原因,還是因為兵權和領地?!?/br> 蕭謹行聞言,冷聲道:“陛下是想要收回兵權了?!?/br> 呂衡是個純粹的文臣,對軍事上一直不太了解,不解道: “可是陛下前段時間不是還給了你三萬兵馬,讓您去收復蜀地呢嗎?莫非他是后悔了?” 云舒搖頭,“倒也不一定就是后悔了。只是此一時彼一時。當初給我兵馬,是為了收復蜀地,現如今蜀地被收復了,自然該集權了?!?/br> 對,就是集權。 承安帝應當是發現將兒子們都分到封地的弊端了。 一般來說,開國的帝王都會選擇將自己的兒子們分封到各地,為自己守護邊疆,但是皇帝能不能駕馭這些藩王,還是看皇帝的本事。 開國帝王自身強大,威望也高,下面的那些藩王一般都不會造反,但是隨著時間推移,中央對地方的控制越來越弱,那藩王造反就越來越多。 承安帝分封兒子的時候,還是效仿前人,但是他沒想到這些兒子們直接在封地造反了。 所以他后悔了,想要重新集權,而想要集權,首先就得先平叛,而云舒便是他平叛的棋子,平叛完了,封個太子之位,收回兵權以及整個西州府。 “若我是他,我還會在封了太子之后,讓這個太子繼續領兵打仗,將剩下幾處全部收復。到了那時候,自然就是功高震主,廢太子,另立幼子?!?/br> 呂衡咂舌,“殿下,您的意思是,陛下是在為小皇子掃清障礙?” “或許是,或許不是。你覺得需要賭這一半的概率嗎?” 呂衡遲疑,“也或許陛下是真的想要立殿下為太子?” 蕭謹行卻突然開口道:“呂大人,你說陛下最在意的是什么?” 呂衡想了好一會兒道:“若說以前,應當是成為一代明君,名垂青史,與太祖皇帝齊名?!?/br> 蕭謹行點頭,“正是。所以,在他在位的這段時間里,如何才能名垂青史,也還來得及讓他名垂青史?” 呂衡:“這……,政績上來說,自然就是開創盛世……” 蕭謹行搖頭,“最直觀的,便是疆土。當初太祖皇帝打下了大雍,而陛下在位的這段時間,直接將疆土擴大了一倍,你說這樣的功績他愿意舍下嗎?” 呂衡還是不明白,“可是即便殿下當上了太子,這功績也是陛下在位時有的啊?!?/br> 蕭謹行仍舊搖頭,“那不一樣。若云舒真的當了太子,日后登基為帝,那史書上只會將這開疆拓土的功績算到他的身上,而不是他父親的身上?!?/br> 呂衡傻眼,“這……” 這么一說,好像確實是這么個道理。 他順著他們的思路繼續往下理。 “所以這位開疆拓土的太子,日后若是犯了大錯被廢,那史書上就會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而將所有的功績歸于陛下?” 想到宮廷里的那些構陷,呂衡甚至覺得若是帝王對太子生了嫌隙,那想要尋個錯處,簡直是易如反掌之事。 云舒靜靜地喝著茶,聽他們討論,最后輕輕放下茶盞,對呂衡說道:“所以為了這勞什子太子之位,要冒如此大的風險,我又不是吃飽了撐得?!?/br> 這一招錯,可就是萬劫不復。 再說了,他又沒有當太子的執念,不是非要那個名頭。 呂衡趕緊俯身行禮,很是懊惱,“臣實在是有負殿下所托,連這冊封背后的事,都沒有想透徹,差點就害了殿下?!?/br> 云舒將人扶起,并未怪罪,“呂大人正直,想不到那些彎彎繞繞也是情有可原的?!?/br> 呂衡卻覺得自己分外慚愧,這樣的事本該他這個長史想到,然后提醒自己主上的,到了最后,卻要殿下來提醒自己。 見兩人說完,蕭謹行轉而問道:“那你拒絕圣旨后,有什么打算嗎?” 這個拒絕,可就是在打承安帝的臉面了,肯定得做好準備以防萬一。 “大不了就是他惱羞成怒,想要派兵攻打長安。若他真的來硬的,我倒是不怕,那么多地方都拿下來了,即便多個京都也不是什么大事?!?/br> 蕭謹行聞言點了點頭,“那倒也是?!?/br> 只有呂衡在一旁震驚,“?。?!” 殿下和蕭將軍的意思,莫非是只要陛下敢出兵,他們就敢打去京都? 雖然他想過要縫制龍袍,但還真的沒想過要直接掀了京都呢。 呂衡覺得跟云淡風輕想要對付京都的兩人相比,自己還是不夠大膽。 得改! 既然已經與呂衡和蕭謹行討論好了后續,云舒也就沒再見高常侍,而是直接讓呂衡與之接觸,讓人將其送回。 高常侍沒料到呂衡去找了一圈云舒之后,居然被云舒說服了。他見云舒心意已決,也不再見自己,只能先回京都去。 京都與長安本就相距不算太遠,高常侍回去這一路,可謂是心急如焚,馬兒一刻沒停。 然而等高常侍將夏王殿下拒絕接冊封圣旨的事,傳回京都的時候,大雍朝廷上下全都驚到了。 就連被廢后幽禁在宮中的前皇后,都忍不住吃驚,“什么?云舒居然不要太子之位?” 然而她回過神后,又想到自己的兩個兒子為了爭太子之位,弟弟竟然將哥哥毒死,就氣得掐破了手心,咬碎了一口銀牙。 她咬牙切齒道:“他居然不要太子之位,他怎么敢不要太子之位!” “若桃那個賤人,死了這么多年,還不讓我清靜,她的兒子就應當給乾兒陪葬!” 說到這個,她又開始生氣,將之前去宣云舒守靈最后卻沒成功的呂內侍又拖出來打了一頓。 京都各方都收到了夏王殿下拒接太子之位的消息,除了一開始的震驚之外,各方的反應也不盡相同。 蕭蕪回家后,將自己關在書房里,呆了一個下午,直接傍晚時分才打開房門。 蕭謹行的母親白氏頗為擔憂道:“老爺,你這是怎么了?” 蕭蕪嘆口氣,“夏王殿下被封為太子了?!?/br> 白氏不解,“這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蕭蕪:“可是夏王殿下拒絕了?!?/br> “什么?”白氏驚道:“拒絕太子之位?這可是聞所未聞吶。夏王他怎么想的???” 蕭蕪對于蕭謹行與云舒的想法還是能猜到一些的。 他一開始聽朝臣們提議要立夏王為太子的時候,是既驚喜又惶恐。驚喜的是自家兒子看上的人要當太子了,日后還要當皇帝。 惶恐的也是自家兒子看上的人要當太子,日后怕是會有更多人家將兒女送上門。單說若是夏王真的當了皇帝,后宮佳麗那還能少得了? 與太子、皇帝相比,蕭蕪這個老父親,還是希望自己兒子嫁的是個王爺。 蕭蕪喃喃:“拒絕了也好,省得兒子空歡喜一場?!?/br> 白氏聞言更是一頭霧水,“夏王當不得太子,跟咱們兒子什么關系,為何兒子會空歡喜一場?” 蕭蕪只嘆氣,搖了搖頭,“日后你就懂了?!?/br> 白氏:“……” 有什么話,不能現在說? 蕭蕪并不參與朝臣們關于立太子的事。甚至在他看來,夏王不當太子要更好一些。 這個好,倒不是對自己兒子而言,而是對夏王來說,不來京都當太子,也少被算計一些。 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承安帝,也更明白承安帝同意朝臣們的提議,立夏王為太子到底是為了什么。 開疆拓土、萬國來朝、海晏河清、江山永固,以及長生不老,是一個帝王最大的追求,也是承安帝畢生的心愿。 眾人都以為承安帝在聽到云舒拒絕太子之位的時候,會氣得暴跳如雷,但實際上承安帝卻分外悠閑,他還有空逗逗鳥,咳嗽幾聲,問身邊的高常侍,“當時他都說了什么?” 高常侍并不敢有所隱瞞,將當時的情形一一道來。 承安帝剛說一句,又開始咳嗽,到高常侍說完,才停了下來,他喘息幾聲道:“這么看來小十五還真的不簡單?!?/br> 高常侍只當一個傾聽者,并不發表看法。 承安帝沉默片刻道:“你去將李老太傅叫來?!?/br> …… 第二日的早朝,最大的議題便是夏王殿下拒絕了太子之位后,到底是該懲罰他的不知好歹,還是輕輕揭過,就當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兩方各執一詞,一方覺得夏王目無君上,理當嚴懲。 另一方則覺得σw.zλ.,夏王如今的勢力,你靠什么去嚴懲? 靠嘴巴嗎? 去夏王殿下面前罵上兩句? 你愿意你去,反正我不去。 兩方爭論中,第三方緩緩出列。 李老太傅久不上朝,這次來只有一個目的。 “陛下,老臣愿前往長安,再次宣旨?!?/br> 而面對眾臣爭吵不發一詞的承安帝,也適時開口,“準奏?!?/br> 眾人齊齊噤了聲。 都已經被拒絕過一次了,還去??? 這是左臉打完,送上右臉了? 陛下,咱們也委實沒有這個必要吧?立個小皇子也不是不行。 承安帝心意已決,李老太傅當即就領了旨,不足一個時辰便已經駕車離開了京都。 云舒沒料到他都已經拒絕了承安帝的冊封圣旨了,他居然還不死心,還派李老太傅前來當說客。 李老太傅曾經帶過幾節皇子們的課,也算是云舒的半個老師,且那個時候對原主還算是關照。于情于理,云舒也不能將人晾在一旁。 李老太傅來了長安后,也沒有第一時間提冊封太子一事,而是每日里坐著馬車到處晃悠。 東市嘗了幾口西州白酒,西市看了看最新潮的西州棉布,甚至還觀看了年輕人的自行車表演,以及到軍營里旁邊了玄甲衛和玄甲軍的cao練,尤其是槍械射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