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節
腦海里浮現出那張總沒個正經的臉,江玄瑾下意識地搖頭:“她不厲害,至多也就嘴皮子厲害?!?/br> 想了想,又補一句:“膽子也大得很厲害?!?/br> 李懷麟瞠目結舌地看著他的表情,覺得天上簡直要下紅雨了。 這種提起人來墨眸里泛光的模樣是怎么回事???他認識了快八年的紫陽君,不是一向不近女色的嗎? “聽君上這么一說,那成親的時候,朕定然是要去看看的了?!崩顟痒胄Φ?,“先恭喜君上?!?/br> “多謝陛下?!苯笆?,看了看沙漏,神色微微凝重,“要是無別事,臣就先出宮了,還有事尚未辦妥?!?/br> “好?!崩顟痒腩h首。 將桌上的供詞細細折好放進懷里,江玄瑾大步離開了皇宮,直奔白府。 白德重今日事務繁忙,一直未曾回府,他到的時候,出來迎接的依舊是白孟氏。 “君上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卑酌鲜峡匆娝拖采厦忌?,“怎么這個時候過來了?可是對璇璣有什么囑咐?” 看了看她身邊,只有白二小姐端正大方地朝他行禮,江玄瑾有些疑惑:“白四小姐何在?” 白孟氏一愣,接著表情就有些古怪:“君上找她做什么?” 竟然這樣問?江玄瑾微微疑惑:“她回來的時候,什么也沒說嗎?” 以她那大大咧咧的性子,不是該敲鑼打鼓告訴所有人她要嫁給紫陽君了?這白家夫人怎么會是這個反應? “君上!”不等白孟氏開口,靈秀就沖破門口家奴的阻攔,撲跪在他面前,“君上快救救我家小姐!” 聲音凄厲,喊得幾乎破了音,抬起頭來,一雙眼也是又紅又腫。 江玄瑾震了震,心里那種突然一緊的感覺又來了。 “放肆!”白孟氏急急讓人把靈秀拖下去,“君上面前,哪有你說話的份!拉下去掌嘴!” 幾個家奴動作麻利地就來抓人,江玄瑾低喝一聲:“慢著!” 白孟氏一驚:“君上?” 走到靈秀面前,江玄瑾問:“怎么回事?” 靈秀一邊哽咽,一邊指著白孟氏母女二人:“奴婢方才領命去別處送東西?;貋淼臅r候就發現小姐被她們打了個半死,關在了柴房里,渾身都是血!奴婢想進去看看,她們反手就把門給鎖了!” 瞳孔一縮,江玄瑾側眼看了看旁邊這兩個人。 白孟氏壓根沒反應過來,她知道紫陽君和白珠璣認識,上回兩人也是一道回的府。但怎么看這兩人也不可能有什么深一層的關系,畢竟這可是紫陽君! 但眼下這是怎么了?就因為個丫鬟的惡狀,紫陽君竟然用這種又冷又尖銳的眼神看她? 白孟氏滿眼茫然,腿上卻是莫名有些發軟。 揮手讓乘虛把靈秀帶上,江玄瑾沒多說,抬步就往府里走。 “母親,這可怎么辦?”白璇璣急了,“君上可是江焱的小叔,叫他看見我們這樣對珠璣,會不會回去同江焱說?小少爺會以為我心腸歹毒的!” “你別急?!被剡^神,白孟氏拉著她的手穩住她,“白珠璣罪有應得,誰來了都沒用。況且這是咱們白家的家事,他就算是紫陽君也不能插手。走。跟去看看!” 白璇璣咬唇點頭,提起裙子就跟著白孟氏走。 靈秀跑得很快,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在帶路。遠遠瞧見柴房,她伸手指了指:“就是前頭那一間!” 江玄瑾快步走過去,看了看門上的鎖,喊了一聲:“乘虛!” 旁邊的乘虛會意,抽劍便將鎖鏈砍成了兩段。 “呯——”門被推開,帶起一陣灰塵,撲了墻邊靠著那人滿頭滿身。 “咳咳咳……”柴房里的李懷玉一陣咳嗽,半抬起眼皮看了看來人,好半天才看清是誰,咧著嘴道,“你怎么來了?” 江玄瑾震驚地看著柴房里的情形,抬步走進去,伸手想去碰碰她的額頭??墒稚斓揭话?,又被她頭上的血給嚇住了。 “怎么這副表情?”懷玉想挪挪身子,卻又僵住,喘了口氣道,“紫陽君就適合一張雷打不動的臉,那樣看起來才高深莫測。你現在這個皺著眉的樣子有點嚇人?!?/br> 說著,又扁嘴:“不過我現在是真的被墻黏住了,要你抱抱才能起來?!?/br> 江玄瑾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卻被她身上撲過來的血腥味兒堵回了喉嚨里。 他沉默,手指收攏,指節一根根的捏得白透。胸口好像也被什么東西抓緊,有點喘不過氣。 是柴房里的空氣太難聞了吧,他想著,緩緩低下身,將她給抱了起來。 “真給抱呀?”懷玉笑嘻嘻地看了看他的衣裳,“你這人愛干凈,我這一身血污蹭上來,你這袍子可就別想要了?!?/br> 一件袍子而已,不要就不要了。他抱著她轉身,看向門外的人。 白孟氏和白璇璣站在外頭,已經是目瞪口呆。 “君上,這……”白孟氏指著他懷里的人道,“她是犯了很多的家規,又與家奴打斗才成這樣的。這屬于白府的家事?!?/br> 頓了頓,又覺得氣勢不夠,于是端著架子道:“在這白府后院,任何事都是由主母做主的!” 言下之意:您管的是不是有點寬了? 江玄瑾抬步朝她走了過去。 白孟氏愣了愣,下意識地抓住了身邊白璇璣的手。紫陽君氣勢攝人,就算是在她的地盤上,也莫敢正面直視。雖說知道他不會動手,但這么一步步走過來,還是嚇人得很。 “這都是……”她想說,這都是府里的規矩,不能怪她。 然而,在她開口的同時,江玄瑾抱著白珠璣從她身邊施施然越過,仿佛壓根沒有看見她一樣,徑直往前走。 “靈秀?!彼穆曇暨€從后頭傳來,“你家小姐住在何處?” 后頭看傻了眼的靈秀這才回過神,連忙跟上去。路過她們兩人身邊的時候,皺眉看一眼,然后跑得更快。 白孟氏臉色瞬間就難看得很。 周圍還有不少家奴下人,都將方才的情形看在眼里。她這個在府里頗有威信的主母。在紫陽君面前連句話也說不上。 這算什么! 西院。 江玄瑾抱著李懷玉跨進那小廂房,目光在里頭掃了一圈,沉默了很久。 之前她說自己在白府日子過得不好,他是不信的。好歹是白德重的親生女兒,再不好能不好到哪里去? 然而,當真親眼所見,他心里竟泛起股甚為奇怪的感覺,好像又置身回那柴房,周圍的空氣里滿是灰塵,讓他無法呼吸。 走去床邊放下懷里半昏半醒的人,江玄瑾將她滿是臟污的外裳扯下,扶著她在床上躺好。 擺動之間,袖口微微張開,他低頭就看見了她手臂上的淤青。微微皺眉,他想了想,伸手將她的衣袖一點點全挽起來。 青的、紫的、黑的,一大塊一大塊的淤血烏青從她的手腕一直蔓延到了手臂,袖子挽得越多,淤青也就越多。 江玄瑾看得臉色很差,想了一會兒,對乘虛道:“你回府知會一聲?!?/br> “知會什么?”乘虛躬身問。 目光幽深地掃了這廂房一圈,江玄瑾道:“就說我在白府,今晚不回去了?!?/br> 乘虛驚了:“主子?” 就算白四小姐傷得重,他也不能不回府??!老太爺要是問起原因,他該怎么回稟? “家里人要是問,你就如實說?!苯苁瞧届o地道,“明日一早,請父親帶上大哥二哥,替我將聘禮送來?!?/br> 頓了頓,又補充道:“讓他們都來,一個人也不能少?!?/br> 第33章 生死未卜 帶850鉆石加更 輕輕巧巧的幾個字,落進耳里卻如同平地一聲驚雷,炸得人猝不及防。 乘虛倒吸一口涼氣,震驚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屬……屬下這就去!” 向來對諸事都漠然的紫陽君,竟然會沖冠一怒為紅顏?乘虛震驚之后,又有點感動。不容易??!活了二十幾年的老鐵樹,總算是開了朵鮮活的花,還真是得讓江家的人都來看看! 這樣一想,他腳下生風,轉瞬就沖出了廂房。 懷玉渾渾噩噩地躺在床上,耳邊聽著有人說話,卻聽不清說的是什么。朦朧間感覺有人將自己翻了個身,接著背后就被什么東西輕輕一扯,皮rou頓時火辣辣地疼。 “嘶——”痛苦地呻吟出聲,她艱難地掀起眼皮。 靈秀站在她的床邊,手里捏著她半幅中衣,眼睛盯著她的背,淚水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啪嗒啪嗒往下掉??匆娝犙?,眼淚掉得更兇:“小姐……” “怎么又哭了?”懷玉恍惚地朝她道,“我沒事……你先別哭……” 這還叫沒事?靈秀急得直搖頭,嘴巴張了張,卻發現喉嚨堵得說不出話,跺兩下腳,她“哇”地一聲哭得更兇。 江玄瑾本是背對著床榻回避,乍一聽靈秀這哭聲,還以為床上的人出了什么意外,倏地就回過了頭。 床上的人趴著,身上衣裳褪了一半,貼著背的料子被血黏住,目光所及一處,一片青黑交雜、血rou模糊。 背上竟然還有這么重的傷?!江玄瑾心口一震,有點不敢置信。白府里的都是些什么人,竟當真能對她下這么重的手? 李懷玉瞳孔渙散,氣息也微弱,卻還斷斷續續地朝靈秀道:“就是一點皮rou傷……我也沒讓他們好過……你別著急啊……” 看她這模樣,江玄瑾皺眉,也顧不得什么非禮勿視,上前便替了靈秀的位置朝她道:“去找醫女來?!?/br> 靈秀猶自哭著,半晌才反應過來,點頭就往外跑。 她跑得沒了影,李懷玉便艱澀地動了動眼珠,將目光落在旁邊這人身上。 “你……”仍舊沒死了調戲他的心思。哪怕是半死不活,懷玉也啞著嗓子朝他說一句,“你臉色這么難看……是不是在心疼我?” 都這副模樣了,還有心情說這種鬼話?江玄瑾真是氣不打一處來:“沒有!” 委屈地扁嘴,懷玉低聲嘟囔:“真絕情……” 絕情的江玄瑾板著臉,正待問問她到底為什么弄成這樣,卻見床上這人像是撐不住了似的歪了腦袋,眼睛也陡然闔上。 嚇了一跳,他立馬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一息尚存。 心口一寂,之后又瘋狂地跳動起來。江玄瑾低頭看了看,覺得自己可能得了什么心病,今日一整天都不太正常。 “君上?!膘`秀出去沒一會兒又回來了,跺腳急道,“他們說府里的醫女在夫人那邊,沒空過來!” 一聽這話,江玄瑾的臉色寒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