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酸梅
半圓形的玻璃溫室里,四處都是各種顏色的花卉,唐辛夷正枕在蘭漣韻大腿上,享受著準新娘的掏耳朵服務。 “哈哈,輕點…不要那么深,太癢了……哈哈……” “噓,不要動……”耳朵挺干凈的,太深入的臟東西蘭漣韻也不敢掏,將最后一勺子擦在紙巾上,捏捏唐辛夷鼓起的臉頰,“呼……好了……你別傻笑了好不好,弄得我好緊張啊~” 唐辛夷扶著她的大腿坐起來,陽光透過玻璃折射成五彩的光柱,屋頂下少女肌膚如白玉般耀眼光潔,蘭漣韻坐在地毯上忍不住伸手掐了掐唐辛夷裸露在外的腳踝,真的好白,腦海里就便飛速流過孫碧璽赤身裸體,肌膚黝黑的樣子。 “咳咳…那個……辛夷,你覺得孫碧璽真的很黑嗎?” 唐辛夷不假思索地搖搖頭,雙手撐在白色小茶幾上,撞得幾面茶杯奶盅叮叮作響,“怎么了?我覺得小姨的膚色很好看啊,像李孝利一樣很健康自然~這里的花可真漂亮啊,又大又香,你們婚禮是用這里的花???” 蘭漣韻將托盤挪開一些,倒了壺紅茶給她:“嗯……但是……我們最近總是吵,明明說好婚禮上我穿裙子,她穿褲子,可她老是出爾反爾,一會兒說要一會兒說不要,我都不知道她到底想干嘛……而且,她不是挺黑的嘛,穿白色肯定不好看,我們就婚紗禮服的顏色又吵個不?!?/br> 塞了半塊巧克力撻給唐辛夷,看她小倉鼠似的用力鼓動腮幫,又連忙給她倒了杯酸梅汁:“我都說過婚禮前不要再去美黑了,她剛剛又去做日光浴了……真是,氣死個人了!” “啊啊啊~”蘭漣韻暴躁地捏緊拳頭,在隔音效果優異的溫室里放聲大叫,喊出來也不見得心里的郁悶有消散多少,頹然地趴在小茶幾上嚶嚶嚶,托盤里的茶水都被震出不少。 唐辛夷咽下嘴里的酸梅汁,舔舔唇,不知該如何安慰她,想到什么便說什么:“有點奇怪,我覺得你們是老夫老妻了,一點也沒有新婚熱戀該有的盲目樂觀?!?/br> “嗯?樂觀我能理解,戀愛大過天嘛,盲目呢?” “對??!”唐辛夷彎腰湊近她,“外國結婚前不都不會見面的嘛,也不提前拍婚紗照,但是不管新娘新郎如何打扮,婚禮時見第一面,也只有驚艷和滿意,都說情人眼里出西施,你愛她就應該接受她所有的模樣??!” “還是說,你認為開開心心的婚禮比不上自己心里那點小虛榮?不僅自己要最美,還要強迫孫碧璽變成你想要的樣子,穿個爆乳蓬蓬裙,又尖又細的高跟鞋,然后還要把她全身都涂幾層汗唧唧美白霜,一點都不尊重她的意愿,只是想要個一切都按自己想法來舉行的…宴會…對,宴會,新郎覺得不開心,新娘也不滿意,賓客們也不好意思玩得開的宴會而已?!?/br> 蘭漣韻搖搖頭,急于否認她說的,“沒有…沒有…我尊重她的想法,所以才會在婚禮前好好商量,決定好了再實施也不遲,問題是,她總是有各種各樣的問題,一會兒說好一會兒說不行的,好像……是我在無理取鬧一樣,可是婚禮都是我在全權負責,兩手參與,她倒是只會曬太陽,一點都不慎重對待這份神圣的協議……” 唐辛夷順著她的感受接下去:“就好像……她根本不想和你結婚,在拖延時間而已?” 這句話猶如當頭一棒狠狠敲在蘭漣韻頭上,讓她兩眼發黑,頭暈腦脹,擺擺手,這個話題實在是聊不下去了。 “我只是覺得,你們應該心平氣和地談談,你只是想要一個完美的婚禮,這對于孫碧璽來說不難,難的是,她會不會告訴你,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br> 唐辛夷將領口沾到的點心碎屑撿起來吃掉,看著小茶幾上擺滿了的甜品零食忽然失了興致,啊……好想紅凜啊……不行,得去找她才對! 再看看處于精神恍惚的蘭漣韻,想著是不是自己話說的太直白夸張了,小說電視劇里不就這樣的嗎,男女主歷盡磨難終成眷屬前,還得有個大高潮部分,既然有主角光環庇佑,那還是先讓她冷靜一下比較好。 “那個……這只是我的想法,可能說得有些…額奇怪,但是作為局外人來說,我是真心相信小姨是愛你的,所以不管有什么困難,說出來好嗎,她一定會理解你的不安的……那個,我出去一下,你再仔細想想?” 告別內心矛盾糾結的蘭漣韻,唐辛夷總算是松了口氣,安慰人什么的真的好難啊,一想到自己會不會太傷她心,或者不經意觸到兩人間某根刺,成了擾亂姻緣線的罪人,就又開始緊張起來,想立刻躲進蘇紅凜懷里做什么都不想的雛鳥。 走向出口的步伐漸漸加快,變成一路小跑著前進,還得避開彎彎繞繞擋路的植物,路癡的唐辛夷相信構造這么簡單的地方一定不會迷路,相反的,卻被稀奇古怪的花朵植物亂了眼,走走停停磨蹭好久才到出口。 與進來時諾大的玻璃門相比,這個出口窄窄矮矮的只有唐辛夷一半大小,是一扇結實厚重的白色木門,唐辛夷試著轉動把手,能開門,但門縫間好像有什么東西卡住,不能順利向外推開。 “嘭”不重不輕一聲,木門松了上面的螺絲,斜斜地被唐辛夷推開,僅靠一個螺釘垂在玻璃墻上,岌岌可危,唐辛夷夾緊下半身探手想要將木門拉回來,結果腳底青苔打滑,整個人撲棱著雙臂跌落進久不清理的干涸池塘中,濺了四肢的臟水和綠苔。 “啊……好痛……”把滿手碧綠濕滑的東西拿到鼻下聞聞,惡心的泥腥味讓唐辛夷直反胃,伸出舌頭假嘔幾下,眼睛馬上憋的通紅泛淚,“嗚嗚……紅凜……” 四周無人,唐辛夷還是覺得尷尬丟臉得很,爬出半人高的小池塘,來不及察看膝蓋手心的傷口,便蹣跚著扶著墻壁小跑,想著繞圈總會走到正確的出口。 在室內還不覺得這溫室有多大,室外太陽又曬,空蕩蕩的半個人也沒有,腳下又全是鵝卵石,唐辛夷欲哭無淚,只想向蘇紅凜抱怨為何這破溫室要走那么久,才看到前院的屋頂。 烈日炎炎,悍馬車里關了空調也稍微涼爽,孫碧青睡得迷迷糊糊,拿手撓撓額頭,順勢向外翻個身。 “青姐……青姐……” 遠處傳來很淺很輕的呼喚,像氤氳環繞之中的一嗓伶俜,孫碧青簇起眉心眨眨眼,眼睛和額頭都被人用手罩住,那溫度好溫暖,蓋在眼皮上輕柔撫弄,讓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母親也是這般哄自己入睡,嘟起嘴巴咂咂兩聲,嫌棄地偏過頭躲開。 孫碧璽撤回手掌,停頓在半空中,又順著她依然柔和的側臉線條輕虛地摸下去。 “青姐……想小玉嗎……” 回答她的只有孫碧青酣睡的呼吸聲,孫碧璽輕吁一口氣,將含在她嘴里的發絲抽出來,指腹若即若離地蹭著她尖尖上翹的嘴角,眼底有種失而復得的欣喜。 四下無人,蘇紅凜在二樓浴室,蘭漣韻和唐辛夷在溫室,只有心中潛伏數十載的惡魔在瘋狂鼓噪,執念如初,孫碧璽搖搖頭,失落的笑笑,鼻尖靠在她的臉上,“青姐,醒醒,我……” “紅凜!阿姨醒了……嗎……” 唐辛夷從旁門繞道跑到正門口,看見車里除了孫碧青還有一個身影,理所當然認為那是親愛的紅凜,便不顧膝蓋的疼痛,小跑加速飛奔過去,只隔著玻璃還看不清車里的情況,于是門也不拍就拉開了車后座。 情深款款,明目張膽,孫碧璽抬起頭望向唐辛夷時,臉上陰暗得可怕,身子還保持著與孫碧青的親昵依偎,唐辛夷被震驚到猛咽口水,毫不掩飾的,直勾勾盯著孫碧璽前胸裸露肌膚上的吻痕。 “我什么都沒看到!”看到了看到了!她剛剛在親紅凜mama!親了親了!衣服扣子也不系,還有曖昧的吻痕!哦哦哦!她還換了衣服!糟了糟了!我看到了什么,會不會被滅口!嗚嗚,像韋軒一樣人間蒸發嗎!啊啊?。。?! 唐辛夷“嘭”地將車門合上拔腿就跑,腦子短路地往相反反向逃離,孫碧璽臉陰沉得如死水一般,來不及安撫被驚醒的孫碧青,一邊扣著盤扣一邊追趕上去。 所以說,缺乏鍛煉的年輕身體還是比不上長期運動的中年女人,跑了不到百米遠,唐辛夷在木橋上便被后來居上的孫碧璽撲倒,掐小雞仔一樣地被扣住后頸壓在半人高的木橋扶手上,正面掛在半空中搖搖欲墜,兩米之下正是清可見底鋪滿石頭的金魚池塘,如果這樣掉下去,不死也得毀容。 “嗚嗚……”唐辛夷瘸著腿,下半身使不上力,十指拼盡吃奶的力攀著扶手,很快指尖便又酸又軟沒了力氣,而孫碧璽還在用力往下壓,連膝蓋都用上了,“嗚嗚……” 五臟六腑像一口氣跑了八百米一樣,喉嚨里泛著血腥味,唐辛夷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連呼吸都會削弱手上的支撐力,小臉憋的通紅,眼淚鼻涕早就糊了半張臉。 孫碧璽面無表情地思考著什么,忽然松開手,看著唐辛夷跌坐在木橋上,蹲下身扯出夾袋里的手帕幫她擤鼻涕,最后捏著她的鼻子左右晃晃,半分躊躇也無,“如果你說出去,我會讓你一輩子都見不到蘇紅凜,明白嗎?” 唐辛夷點點頭,又搖搖頭,干澀低啞的聲音從嗓子眼里擠出來:“不明白……” “嘖……”孫碧璽干脆也坐在鋪灰的地板上,煩躁地扣著后腦勺,發髻被扯得松松垮垮,一把抓開,白玉蘭發簪便叮的脆響一聲滾入水里。 唐辛夷本能地伸手去搶,手背刮過木橋縫隙,先是沒有感覺,等灰心喪氣的縮回手后才看到上面大片擦傷,泛白破皮處慢慢滲出血珠,還帶著幾根細短的木刺,鉆心的痛。 瞄一眼全然無覺的孫碧璽,將手悄悄背回身后,如坐針氈。 “真是好恨孫碧青啊,恨到想要吃了她……”孫碧璽看著遠處的青山,又仿佛看到很近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