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枕東都 第301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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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阿呆腦子恢復清明,他再不肯把那只山羊叫做“弟弟”,有時那群小子取笑他,對著他叫“羊弟弟”他也不生氣,倒是有幾分阿慕的豁達。 每天都能吃飽飯的他,特別珍惜眼前的生活,雖然沒有安排他做事,可誰有事他都搶著去做。 洛泱看著那些一絲不茍練刀劍的少年,仿佛又看見東都軍營里初學中原武藝的突厥小子,不禁微微嘆了口氣: 李奏這是有多難,才會在這個時候,冒著自己和三兄都會被彈劾的風險,提議讓他提前結束孝期,出任盧龍節度使。 之所以敢讓元楓去,不僅是因為他最早與阿史那族結下淵源,李奏還希望在他尚未站穩腳跟的時候,蕭掌柜和契丹族人能做他的后盾。 大兄應該能夠說服母親……他一向都懂得說什么能讓母親安心。 想起那日郭蘭香的話,洛泱意識到,李奏因為自己,選了一條最難走的路,而此時的她,卻什么也幫不上。 天剛蒙蒙亮,長安城里的鼕鼕鼓便次第響起。 蘇家側門開了,阿福趁著街道上人少,牽著馬出了蘇府。 崇義坊在太極宮南面,此時走在街道上的人大多集中往兩個方向,一個是做小食的店家趕著去開市,一個是上早朝的大臣趕著入皇城。 阿福要去往通化門出城,一路上小心避讓著行色匆匆的大臣們。剛到平康坊附近,突然聽到前面有驚叫聲: “抓刺客!抓刺客!” 他偱聲望去,朦朧晨曦中,一個穿著最普通的灰色粗麻衣衫的人正向他飛奔而來。阿福扭頭一看,知道他想跑進自己身邊的平康坊門。 平康坊里魚龍混雜,連成一排排的花樓后院皆有小門相通,只要能跑進去,抓住的可能性渺茫。 阿福只有十八歲,從小跟著四郎,沒少幫自己主人撒謊打掩護。 這次同州之役將軍和四郎都死了,他被嚇得不輕,因為他知道四郎君出城去了,卻因他威脅,沒有上報。 過后二郎并沒有遷怒于他,而是讓他跟著小娘子照顧昏迷不醒的五郎。 洛泱暗中考察了他一段時間,知他并未與史家勾結,也就待他如常。阿福感激蘇家郎君、娘子不嫌棄他,跟著小娘子也干勁十足。 小娘子是個遇事強三分的人,可她并不莽撞。 阿福裝作害怕,拉住韁繩讓馬慢下來,往墻邊避讓。因為天色微亮,黑衣蒙面反而顯眼,那灰袍刺客留著一蓬絡腮胡子,明顯就是偽裝。 刺客邊跑邊回頭,根本沒有留意躲避開的路人,冷不防旁邊伸過一支箭,沒錯,不是射過來,只是伸過來,為的是用三棱箭的倒鉤,將他臉上粘著的大胡子勾下來。 慌亂之下,刺客的胡子被拉了下來,更要命的是臉上被倒鉤拉了一道血痕。 刺客來不及反擊,因為附近的金吾衛已經往這個方向趕,逃命要緊。 阿福并沒有攔他,他今天的任務是送信。過了一會兒,他與追上來的金吾衛擦身而過,他將那支掛著個假胡子,箭鏃上還沾著血的箭遞給他們: “那刺客胡子是假的,臉上被箭劃傷了?!?/br> 說完,他兩腿一夾,馬兒小跑起來,朝著前方跑去。一個金吾衛道:“怎么不把他攔下來?” “箭上有府名,他沒打算隱瞞,抓到人再找他。走!先去追刺客?!?/br> 阿福經過的那個路口,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他著急趕去驛站發加急快遞,并沒有看到,倒在血泊中的是當今朝廷同平章事李德裕。 這里離皇城僅有一步之遙,不少大臣也是這個時辰經過這里,很快太醫也趕到了,李凜也到了現場,萬幸的是劍未傷及肺腑,李德裕保住了一條命。 整個早朝都在談論這件事,早朝路上刺殺相公,這不是第一次了。 要論動機,目前朝廷唯一的矛盾就是,到底要不要支持一個為了女色,放棄太皇太后支持的儲君齊王。 楊嗣復私下里找過李德裕幾次,在外廷,現在李德裕就是齊王最大的后盾。 他當初在西川便跟隨李奏,是因為看到李奏敢于對抗王守澄。內侍臣對外臣的制約,使得大臣們想做成什么事,就必須與內侍臣聯手,才能得以實現。 這也是與王守澄走得近的李宗閔,能將李黨排擠出京城的原因。 如今內侍臣的權利被齊王收回了,相公之間的權利之爭便凸顯起來。 李德裕需要一個能給他更大相權的君主,他才能像父親之于憲宗皇帝那樣,得到更大的發揮空間,他不但要一門三代相公,更要自己青史留名、不輸父輩。 經楊嗣復的提醒,李奏對娶妻這件事上的固執,讓他看到了一個問題。 那就是李奏有能力且太有主見,將來自己的話未必有分量。 最近他在朝堂上不怎么發言,由著路隨和宋申錫反駁質疑齊王的大臣。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李相公離了心。 難道,這就是李德裕被刺殺的原因。 第466章 彈劾 京兆府、大理寺、金吾衛組成聯合追兇隊,從多角度全城搜查。 阿福從驛站回來,唐弘已在蘇府里等他。 “你就是蘇福?” “回唐將軍,在下便是阿福?!?/br> “蘇福,在平康坊西門遇到刺殺李相公的刺客,用箭挑了他假胡子的人可是你?” “被行刺的是李相公?!是……那人正是阿福,當時這支箭的倒刺還劃傷了他的臉?!?/br> 唐弘點頭道:“算你機敏。我們的人追進平康坊就已不見人影,搜了附近兩家,皆不見臉上有傷者。你與其照面,可認得此人?” “我雖不認得,但下次遇見,應能認出?!?/br> “好!若有需要,某再到蘇府來請你幫忙,郡主、蘇五郎,某先告辭,兇手未找到之前,還請讓蘇福不要離開府上?!?/br> 確認好是蘇家的人,唐弘匆匆離開。 五郎則去了淺草堂。刺殺的時間太早,他們的人不一定撞見,但既是一個大活人跑進平康坊,總會留下蛛絲馬跡。 “為什么要刺殺李相公?他并沒有與六郎直接翻臉……是太后還是潁王?” 洛泱真為李奏擔心。 圣上吊著的那口氣隨時可能咽下,李德裕不是一個人,他身后還有李黨一眾大臣,李奏不能在這個關鍵時刻失去他們的支持。 邵春低聲道:“難道是王氏沒有勸住潁王,那要不要我到潁王府打探打探?” “才剛出了刺殺一事,藩邸怕是不好進,被發現只會惹人懷疑。楊嗣復倒是可以盯一盯,只不過……我怕已經來不及了?!?/br> 洛泱蹙著眉,顯得憂心忡忡。邵春驚道: “來不及,難道他們要對齊王下手?” 他們確實已經下手,只不過用的是軟刀子。 經歷多年朋黨之爭,讓這些文臣外戰外行,內戰爭權奪利,人人都是一把內行好手。 這邊刺客還沒找到,楊嗣復等人已經在大殿上,向齊王最親密的支持者發起了進攻: “啟稟齊王,臣有理由相信,今早李相公遇害,于臣今日要上奏之事有關,還請齊王明察,以保臣等生命安全?!?/br> 楊嗣復語出驚人,仿佛兇手昭然若揭。 此言一出,潁王微微有些吃驚,他讓楊嗣復緩緩,但昨日宮里傳出圣上呻吟一夜不能眠的消息,楊嗣復他們坐不住了,他竭力讓自己顯得毫無波瀾: 這樣也好。自己沒下令,菩薩也怪罪不到他和王氏頭上。 殿中侍臣楊欽義上前接過他的奏書,交到齊王手中,楊嗣復繼續奏道: “臣奏請彈劾度支使裴煊。裴度支利用兩套賬侵吞國庫財物,還逼迫藩鎮同樣使用兩套賬,用少記多支、此記彼支的方法造假賬。 再將多余錢物轉給熟識藩鎮,威逼其與之五五分成。此事,還涉及因丁憂辭去職務的兵部尚書蘇元楓?!?/br> 李奏快速瀏覽了一遍,后面兩頁是陜虢觀察使李詵的出首詞,有出入庫憑證為據。 裴煊沒有看到證人證據,光聽楊嗣復的彈劾內容就覺得不可思議,他冷笑道: “楊尚書,度支的兩套賬可不是拿來這么用的,舊賬做為參照,新賬是另一種更便于查賬的記賬法,兩種記賬方式不一樣,但絕不會出現你說的少記多支、此記彼支。 本官行得正坐得端,何懼你彈劾!” “話不要說得太滿,您貴為國公,無憑無據我敢彈劾您嗎?”楊嗣復皮笑rou不笑: “國公好做,替圣上管財的度支卻不好做。國庫求的是穩,無緣無故采用民間野路子來的記賬法,怕不是要趁亂做些什么掩人耳目的手腳……” “你不懂不表示新的記賬法不對,宋相公曾做過戶部尚書,不妨請宋相公親自查查本官的賬務?!?/br> 裴煊沒有提戶部尚書劉麟,就是他倆關系好,怕楊嗣復不服。 “不可!” 只見禮部張侍郎出列道:“宋相公與蘇家交好,既然此案涉及蘇元楓,宋相公理應回避?!?/br> 李奏差點沒把案臺上的朱批硯臺扔他臉上: 你直接指著我鼻子說宋相公與我交好得了,扯什么蘇家!這幫人今天是要搞事,不能讓他們再牽扯下去。 裴煊是好脾氣,可他并不是害怕誰,見他們連辭官的蘇家也不放過,忍不住冷哼道: “蘇國公為國捐軀,朝堂之上,忠臣哪個不與他交好?難道你們不是?” “這……下官當然是……”張侍郎訥訥的:“下官只是照實說……” “裴度支何必咄咄逼人?吏部有責任提醒齊王個中關系,這也是張侍郎分內之事?!甭废喙珓傄f話,潁王搶先出來打圓場道: “你這樣,豈不是讓齊王很難辦?” 我這么善良,觀音娘娘一定看得到。好戲就要上演,潁王就差沒仰天大笑。 御使大夫白敏中是李德裕推薦上來的,他與楊嗣復皆為李黨成員,見時機成熟,他出列道: “臣,要彈劾齊王!” “齊王?!” 大殿之上頓時像一百只青蛙同時跳下水,發出此起彼伏的講小話聲音。 大唐君王且怕御史大夫,更何況齊王這么一個監國的皇太弟? 宦官掌權時,御史大夫形同虛設,而今朝堂秩序重回正常,李奏不但提高了尚書省的地位以制衡相權,同時還提高了御史臺的地位,以督管百官。 沒想到,重新有了發言權的御史臺,第一次彈劾的竟然是他自己。 “臣彈劾齊王,身為監國王儲,早已行過弱冠之禮,卻遲遲不肯迎娶王妃,身亦無子嗣,此為無視國本,未盡皇太弟之責。臣懇請齊王娶妃納淑人,以期早日有后?!?/br> 白敏中說得一本正經,這彈劾合理合法,證據都不用提供,長著眼睛的大臣都看得到。 李奏早料到會有人用這個理由催婚,但在這個局面、用這個方式,布局之人還真不是那些沒文化的內侍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