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魂 第17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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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很輕,很輕。 徐鶴雪將她抱在懷中,瑩塵幽幽浮浮,而他低首,輕吻了一下她的發鬢。 東方既白,殘蠟燒盡。 青穹推門出來,只見連廊欄桿上堆砌著幾簇冰雪,他著實愣了一下,再看庭院里到處都是濕潤的。 他聽見灶房里有動靜,便立即走過去,“倪姑娘,你身上的傷還沒有好,不要動這些鍋灶,你若是餓了,我這就去街上買……”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 灶房里的人穿著雪白的衣袍,衣袖被挽起,露出來蒼白的腕骨,灶口里火燒得正旺,鍋中煮的粥咕嘟冒泡,熱煙上浮,他回過頭來,那樣一副清冷的眉眼。 “……徐將軍?!” 青穹眼眶驟紅。 倪素是被渾身的暖意給驚醒的,她一下坐起身,身邊什么人也沒有,她立時掀開帳子,顧不得鞋襪,推門出去。 濕冷的風迎面而來,明凈的天光灑滿庭院。 對面的檐廊底下,衣襟朱紅而袍衫雪白的年輕男人坐在那里,手中剝著金黃的枇杷,青穹就蹲在他面前,“徐將軍徐將軍,我總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一樣……您是真的吧?” “我昨兒晚上睡得太沉了,您到底是怎么回來的?” 青穹念念叨叨,說個沒完。 “你們招我回來的?!?/br> “我們?” “嗯,你們?!?/br> 徐鶴雪聽見開門的聲音,他抬起頭來,對面的女子披散著烏黑的長發,只著一身素凈的衫裙,弱柳扶風。 她面容消瘦,眼皮紅腫,那雙驚慌的眼在看見他的那一刻,才逐漸地沉靜下來。 “因為你們為我所做的一切,我才有幸復歸?!?/br> 明亮的天光底下,他剔透如露的眸子里隱含一分極淺的笑意。 倪素看著他,他依舊是鬼魅, 被日光一照,像堆砌的冰雪。 可是他也變得不一樣了。 而今,萬家燈火為他而照,這世上所有知曉他清白的人,都是他的招魂者。 融化的雪水滴滴答答地下落,撞著檐瓦發出清脆的聲響。 徐鶴雪朝她招手,“倪阿喜,過來吃枇杷?!?/br> 第131章 四時好(四) 正元二十一年四月初十, 正元帝于慶和殿中駕崩,因君父生前并無遺詔,故東府西府兩位宰執令中書舍人裴知遠草擬遺制, 于柩前宣讀,儲君趙益即皇帝位, 改年號熙祐,主持先帝喪儀。 殿攢西階,宗室與在京的文武百官皆素服, 每隔七日入殿臨哭,共四十九日。 “去請太醫局的人了沒有?” 暴雨夜, 年輕的宮娥在殿外焦急地詢問一名宦官。 “去了, 應該快來了!” 宦官擦了擦臉上的雨水, 兩人正說著話, 只見雨幕里一片燈火連綿,越來越近,幾人定睛一瞧, 被一行人簇擁而來的,是內侍省的押班榮生。 “榮押班?!?/br> 兩人匆忙行禮。 榮生不緊不慢地上了階,聽著里面女子一陣又一陣地痛叫, 他詢問道, “穩婆都在里頭,怎么還要請醫正?” “娘娘難產, 恐有性命之?!?/br> 宮娥小心翼翼地答。 “難產啊,” 榮生點了點頭, “那是有些麻煩了, 去請太醫局的人了沒有?” “已經去了,此事, 奴婢們也已經稟告了皇后娘娘?!睂m娥如實回答。 她口中的皇后,便是先前被廢的嘉王妃李昔真。 先帝殯天,新君以喪儀為由,力排眾議立庶人李氏為皇后,領命婦為先帝臨哭。 榮生“嗯”了一聲,“咱家便是奉皇后娘娘的旨意來的,乳母都在偏殿候著呢吧?” “是?!?/br> 宮娥應聲。 榮生點點頭,正欲再問些什么,卻聽殿內尖銳的女聲猝然一止,他一下抬起頭,只見朱紅的殿門打開,一名穩婆臉色煞白,滿額是汗。 “怎么了這是?” 榮生皺眉,立時問道,“太妃娘娘生了沒有?” “生了,” 穩婆嘴唇顫抖,“可,可是……” “可是什么!” 榮生厲聲。 “生是生下來了,可,卻是死胎!” 穩婆一下伏低身子。 “什么?” 榮生大睜雙目。 太妃吳氏誕下死胎的消息傳到慶和殿,新帝趙益正在案前翻閱奏疏,他聞聲一下抬起頭,“果真?” “是,官家?!?/br> 榮生渾身都被雨水淋濕了。 “你下去換身衣裳吧?!?/br> 趙益擺了擺手,“梁神福,你們都下去?!?/br> 梁神福立時應了一聲,隨即便領著干孫兒榮生與一眾宮娥宦官們出去。 殿中只余帝后二人,趙益起身,掀開簾子,皇后未脫素服,在軟榻上坐,一副倦容,“官家,怎么不說話?” “昔真……” 趙益走進去,“是你的意思嗎?” 李昔真近來忙于喪儀,人又清減許多,“如今朝中人人都道,官家您與從前大不一樣了,在玉節將軍案中的那三十余名犯官您說處置便處置,鄭堅那些個誣陷張崇之先生的人,您也將他們殺的殺,流放的流放,又有孟、黃二位相公在,如今朝中自是沒有哪個官員敢輕視您這位新君?!?/br> 說著,李昔真抬起眼簾,“但我與官家多年夫妻,怎會不知,您之所以在這兩樁事上如此果斷,一則,是因為玉節將軍與張崇之先生在您心中太重,二則,是您這么多年來的郁氣,都發泄在此處了,可是對于吳氏那腹中的孩兒,您卻猶豫了?!?/br> “昔真,你不該沾這些事,我只是在想一個萬全之策?!?/br> 趙益說道。 李昔真扯唇,“我此時不沾,難道留著禍端讓您去優柔寡斷么?我當然知道您是怕這等事教朝臣們知曉,往后便是他們用來攻訐我的把柄,可我不怕這些,我只知道,若是個公主,今夜自當平安地過去,可她吳氏卻偏偏生下來一個皇子,那皇子若在,官家您的皇位就不算穩當?!?/br> “還是說,官家您想治我的罪么?” “昔真!我怎么可能治你的罪?”趙益走到她面前,蹲下去,望著她消瘦的面龐,“我知道,你是為我才會如此,我不該婦人之仁,你教訓得對?!?/br> 李昔真見他這樣蹲在自己面前,她眼底不由流露一分笑意,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我如何敢教訓官家?” “我原本也沒有想過會有這樣一日,你知道,我其實一點也不想待在這里,更不想做什么官家,可是昔真,我如今已經在這個位置上了,” 趙益枕在她膝上,“我其實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這個皇帝,但是你在我身邊看著我,提醒我,我就會覺得很安心,我們是夫妻,永遠都是?!?/br> “朝臣們讓你勸我的話,你不要聽,我趙益此生只要你一個妻子,不要任何人?!?/br> 近來大喪的事宜漸畢,朝中奏請新君選立皇妃,綿延皇嗣的奏疏變得多了起來,以黃宗玉為首的朝臣多番勸誡新君不成,便將主意打到了皇后李氏這里來。 “他們知道我身子不好,想讓您以先帝為鑒,多些子嗣?!?/br> 李昔真說。 “我便是先帝過繼來的養子,他們若催得緊,我便從宗室里過繼一個又有什么要緊?” 趙益不是先帝,他對于親生子嗣沒有那么多的執拗,“你也不要勸我?!?/br> 李昔真理了理他的發髻,“官家,倪小娘子請我們明日去她家中一聚,她要回雀縣了,我們合該為她送行?!?/br> 提及倪素,趙益一怔,隨即他抬起頭來,“那是嫂嫂,我們自然該去?!?/br> —— 五月底的市面上添了三十余種桃子,蔡春絮才從老家回來,倪素與她兩個上了趟街,便買回來滿滿一籃子。 黃昏時分,恰逢孟云獻與姜芍夫婦二人過來,倪素看見孟云獻手中提著一壇子酒,一只燒鵝,“義父,我不是說不必帶東西來么?” “他說這是他平日里都舍不得喝的好酒,” 姜芍面上含笑,走過來攬住她的手臂,“這燒鵝是我挑的,城南那家燒鵝店是云京一絕,早前我就想買給你吃,可你在病中,不好用這些葷腥?!?/br> “多謝義母?!?/br> 倪素笑了一聲,“咱們進去吧?!?/br> 才掀開簾子到后廊里,孟云獻嗅到飯菜的香味,他不由笑道,“是那個叫青穹的小兄弟嗎?這香的,我倒真餓了?!?/br> 他話音才落,灶房里跑出來一個滿頭大汗的青年,他依舊裹著頭巾,眼睛濃黑,手中端著一碟清炒時蔬,“孟相公,孟夫人你們來了?快請坐!” 院子里一張圓桌,上面已經擺好幾道菜,青穹將炒時蔬放到桌上,孟云獻正欲說話,卻聽灶房里的動靜卻沒有停。 他看著在搬椅子的青穹,心中疑惑,“阿喜,你們請了誰在灶房里忙?” 倪素才將籃子放到廊椅上,煙熏火燎的灶房里走出來一人,他身著淡青的圓領袍,衣襟潔白,發烏而睫濃,正將自己挽起的衣袖放下來,他身姿頎長又挺拔,在日光底下一張面龐神清骨秀,“孟相公,夫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