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魂 第7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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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穹說道。 倪素沒有猶豫,立即點頭:“好,我立即動身隨你去雍州?!?/br> “你……” 青穹沒料到她會如此利落地應下,“那可是邊關,你若不敢,我可以帶徐將軍去?!?/br> “他是受我所召,不能離我半步?!?/br> 倪素抬起頭,檐瓦之上淺金如漆,“我要救他?!?/br> 青穹看她站起身,很快走入對面的居室里去,沒一會兒又出來,手中拿著一個脈枕,走到他面前來,要他伸手。 青穹愣了一下,隨即說道,“我這不是病,你治不了……” 倪素的手指輕扣他的脈搏,“你雖是鬼胎,但你阿爹終歸給了你一副血rou之軀,只要是血rou之軀,我或多或少,亦能為你減輕一些痛苦?!?/br> 倪素雖鉆營女科,卻也不是只會女科,他體寒,血脈阻滯,關節疼痛的毛病,她亦有法子緩解。 “只要你阿娘能救他,我這一路會給你買很多包子餅子吃,你想吃別的也可以,這便是我的答謝?!?/br> 倪素說道。 青穹沒說話,他隔了會兒才瞧著她,“你都不怕我嗎?” 他生得奇怪,沒有人敢這樣接近他。 倪素收回手,心中大抵有了數,“我不知有什么好怕的?!?/br> 她低眼看向自己腰側的藥簍,里面的那團瑩光浮動,她將手指探入藥簍內,它便會主動貼來她的指腹。 “鬼非鬼,人即鬼?!?/br> “這世上,本沒有比人更可怕的存在?!?/br> 第65章 永遇樂(四) 清明時節, yin雨霏霏。 張敬墓碑旁跪著老內知劉家榮,不斷重復著往盆中扔紙錢的動作,若有人來敬香, 他便會起身退到一旁,點了香, 遞給來人。 賀童在旁守著,吩咐自己帶來的家仆將香燭備好,他忘了剃胡須, 整個人顯露出一種沉郁的疲態。 孟云獻與裴知遠才走近,便見墓碑前有人在作揖敬香, 賀童聽見步履聲, 抬頭見孟云獻, 便俯身作揖:“孟相公?!?/br> 直起身, 他看向孟云獻身旁的裴知遠,頷首喚了聲:“裴大人?!?/br> 而那敬香的人適時回頭,裴知遠只見他身著墨綠織錦直裰, 戴幞頭,端正的五官經受風霜,已不再年輕, 下頜蓄著半長不短的黑須。 此時眼中帶淚。 “潘三司?!?/br> 裴知遠收斂驚訝, 俯身作揖。 “敏行何必多禮,”潘有芳抹了一把臉, 又看向孟云獻,“孟公, 您回朝時, 我不在京中,十幾年了, 到如今我才算見了您一面?!?/br> “我回來時還奇怪呢?!?/br> 孟云獻指了指身邊的裴知遠,“我還問敏行,我說怎么不見潘三司?他說你父親去世,你回鄉丁憂去了?!?/br> “是啊,丁憂三年?!?/br> 潘有芳回頭望了一眼墓碑,長嘆一聲,“我回京途中聽聞張相公的事,緊趕慢趕,沒趕上出殯,但好歹,今日是清明?!?/br> 老內知劉家榮適時點了香,躬身送上,孟云獻率先接過,裴知遠站在他們二人身后幾步外,也接了香,俯身作揖。 孟云獻敬完香,又盯著那墓碑上的字痕看了好一會兒,這才轉臉,盯著賀童,“你這眼睛腫得厲害,你夫人就沒給你熱敷?” “過幾日便好了?!?/br> 賀童的嗓音有點啞,鼻音也重。 “賀學士,節哀?!?/br> 潘有芳聞聲看過來,便也安撫一聲。 賀童低頭應了一聲。 孟云獻本欲再留一會兒,裴知遠卻提醒他政事堂中還有事務沒處理干凈,他只好轉身往停在不遠處的馬車那兒去,陸陸續續來的人很多,有認出他的,便都朝他作揖。 “潘三司也要入宮?” 孟云獻停步,回頭看向走近的潘有芳。 “是,今日回京,還未見過官家,”潘有芳點點頭,眼眶還有些紅,“不若孟公與我一道?” 孟云獻卻道,“官家若知你才回京便來祭奠崇之,只怕會生你的氣?!?/br> “朝中多少官員都來過了,我若因此便不來,豈非太過涼???張相公是當年我考科舉時的主考官,我進士登科,是他親自批的,于我更有知遇之恩?!?/br> 潘有芳神清目朗,坦然至極,“便是官家問,我亦如此答?!?/br> “孟公便與我一道吧,您難道就沒有想要問我的話么?” 他說。 孟云獻一頓,“我該問你什么?” “雍州之事,牧神山之變?!?/br> 雨水在傘檐噼啪不停,潘有芳雙手攏在袖中,“當年蔣先明是雍州知州,而我,則是官家派遣至邊關的監軍?!?/br> “我當然記得你是監軍,當初,還是崇之舉薦的你,”孟云獻伸手,令身旁的家仆將傘檐太高些,“雍州的軍報,那么多人的證詞,當年我已問過你與蔣先明,如今又還有什么好問的?” “可我不知,張相公為何……” 潘有芳欲言又止,他喉嚨動了一下,聲音有些艱澀,“他受刑前的遺言,我也聽說了?!?/br> “誰知道呢?!?/br> 孟云獻搖頭,“昔年分道,今日死別,崇之與我,自十五年前,便無話可說了?!?/br> “走吧,咱們一道進宮?!?/br> 孟云獻說道。 潘有芳沉默點頭,由人撐傘,與孟云獻并肩沒走幾步,便遇上被家仆攙扶著走來的蔣先明。 自張敬受刑而死后,蔣先明便大病了一場,稱病在家中臥床了好些天,到今日才勉力撐著身體來此祭奠。 蔣先明見到與孟云獻一塊兒走過來的潘有芳,他面露驚詫,隨即朝二人作揖:“孟相公,潘三司?!?/br> “蔣御史這是病了?”潘有芳看著他。 “小病而已,張相公出殯之時我沒有趕上,今日清明,說什么都得來?!笔Y先明說著,便是一陣猛烈地咳嗽。 “那你去吧,我與孟相公便先入宮了?!迸擞蟹颊f道。 孟云獻從頭至尾沒與蔣先明說話,蔣先明勉強站直身體,看二位大人與他擦身而過,他不由回頭,“孟相公?!?/br> 孟云獻停步,轉過臉來。 煙雨迷蒙,蔣先明從身邊人手中抽出紙傘,“我有些話,想問孟相公?!?/br> 孟云獻面上沒有什么表情,也沒說什么,只瞧了裴知遠一眼,又與潘有芳道:“潘三司,看來你我不能一道了?!?/br> “不若,我與潘三司一塊兒走?”裴知遠適時說道。 “既是如此,孟公,我便與敏行先走?!?/br> 潘有芳頷首。 裴知遠與潘有芳坐了一駕馬車,孟云獻看馬車碾過泥濘走遠,他便從身邊家仆的手中取來紙傘,家仆適時退開。 山間草色,幽碧濕潤,蔣先明與孟云獻各自撐傘,相對無言。 “蔣御史可是睡不好覺?” 孟云獻終于出聲,他盯著面前這個人眼下倦怠的青色,“因為聽了崇之的遺言?” 蔣先明沒有反駁,“孟相公與張相公也曾是多年好友,所以,我想聽一聽,孟相公您如何看待張相公受刑之前的那番話?” “現如今,朝中有誰敢在你蔣御史面前說真話?”孟云獻扯了扯嘴角,隱含嘲諷。 蔣先明手握風聞奏事之權,誰在他面前說話,都得萬分小心。 “今日所言,只孟公與我知曉,蔣某絕不會以此相挾?!?/br> “可我卻沒什么好告訴蔣御史的,當年在雍州的是你,親自下令處死玉節將軍的也是你,我遠在千里之外,如何能比你清楚其中的緣由?” “是,的確如此?!?/br> 蔣先明干脆扔了傘,好讓自己這燒糊涂的腦子清醒些,“代州糧草案我亦在查,錢唯寅先找上的人是我而非張相公,若當時我不曾有一時的猶豫,若我能快張相公一步,先遞上奏疏,也許張相公便不會死…… 他是我蔣先明心中敬重的人,我亦知所謂的私受良田,結黨營私,定是代州那幫犯官身后之人的故意構陷,可我想不明白,為何張相公要在臨死之前說那樣一番話,我當年就在雍州,我看到的,查到的,都在告訴我,我處決的,是一個于國有罪,罪無可赦的叛國佞臣!” “那你就繼續相信你的證據!”孟云獻在傘下盯著他,“十六年來,你蔣先明不是一直也沒懷疑過么?只因崇之臨了的一番話,你便來問我?那我,又該去問誰?!” 雨水浸濕蔣先明的幞頭,他一時啞聲。 “你是天子近臣,這樁糧草案若是你來上奏,你的下場只會比崇之更慘,我理解你一時的猶豫,亦知道你蔣御史清正剛直,并非怕事之輩,”雨聲掩飾諸般雜聲,孟云獻走近他,“可今日我想問你,你以為官家為何將你看作近臣?” 蔣先明是直臣,張敬亦是直臣,但蔣先明是官家的直臣。 若是蔣先明重提糧草案,即便是手握錢唯寅這個鐵證,也必不會有什么好下場,因為他是敕令如天的局面當中,正元帝留給世人的障眼法。 正元帝用他來告訴世人,你看,朕亦有直臣在側,并非獨斷專行。 擺設而已,兢兢業業十幾年,一門心思為君父肝腦涂地,死而后已,竟真以為自己是官家傾聽民意的耳目,是為民請命的喉舌? 官家不欲聽他說話時,他一樣什么也不是。 蔣先明緊握傘柄,怔忡半晌,忘了開口。 “蔣御史,看清你自己的處境,比什么都重要?!?/br> 孟云獻點到即止,不欲再與他多言,轉身踩著泥濘的山徑,朝前走去。 孟云獻的馬車離開,夤夜司使尊韓清才從另一邊的山道上走出來,他瞧著不遠處雨幕里呆立的御史中丞蔣先明,對身邊的年輕人道:“一會兒你與咱家祭拜過張相公,便即刻啟程去澤州,你也不要指望從那幫犯官口中挖出什么不一樣的說辭來?!?/br> “張相公前腳帶錢唯寅入宮,翰林侍讀學士鄭堅后腳便上了奏疏潑臟水,這些日子也足夠他們在澤州坐實張相公私受良田,結黨營私的這項罪,你也不必多管,咱家遣你去,也是想你避一避你父親給你惹來的禍事,你這陣子被暗殺多少回了,弄一身傷,便去澤州養一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