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幕說他喜歡我 第43節
艙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隔了一會兒,虞時打破了這種沉默,他問:“克拉倫斯提出的幾種可能都是什么?”他指了指自己,“戰爭的時候沒有實踐,說不定我能做到呢?” 榮琴笑了一下,她說:“克拉倫斯恐怕做夢都想研究一下,純粹的黑暗向導是什么樣的,可惜……” 她嘆了一口氣,但也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她轉而回答:“他一共提出了三個可能性。第一是通過精神維度來傳遞信息,尤其是那些戰時情報。目前我們所知曉的宇宙種族之中,僅僅只有人類擁有精神力。 “其他的一些種族,即便有類似精神力的力量或者變異,但是對精神維度也完全不了解。換言之,精神維度就是一個相對安全、保密的地點。 “這個方案的問題也相當明顯,因為我們并不知道如何將這些信息加密,而人類內部肯定是存在叛徒的,他們如果擁有精神力,自然也能在精神維度閱讀到相關信息。 “當然,克拉倫斯也提出,是否有可能讓哨兵來留下信息,確認對方接收到之后,就由向導來清除這些信息……理論上是有可行性,但實踐起來過于復雜,徒增變數。 “第二個提案則是針對向導,更進一步說,其實也是利用向導構建精神力屏障的能力。這既是一種保護,同時也是一種放逐。這可以用來保護那些受傷的精神力者,也可以用來審訊或者關押一些叛徒。 “相對來說,這個提案受到了一定的關注。不過,培養這樣一個向導需要一段時間,并且,當時我們的敵人畢竟是異族,而這種能力無法直接攻擊異族——異族沒有精神力。 “這樣一來,其效果也就大打折扣。據我所知,當時的確有幾位緊急培訓的向導前往了戰場,但是他們最終也只是作為醫療兵,并未發揮重要作用。 “同時,你也知道,哨兵和向導之間的療愈作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他們之間的匹配度。如果匹配度不夠,那么也就只能維持在類似謝爾菲斯這樣的情況,最終還是需要更進一步的治療。 “精神力屏障只能拖延,而無法治愈。這就是最大的問題,也讓這個方案顯得相當雞肋?!?/br> 虞時點了點頭。 他突然意識到,之所以這些方案都沒有派上用場,說到底,還是因為精神維度對于現實維度的直接影響太小了。 在此之前,人們需要的是精神力直接影響現實維度。因此,通過改造節點,人類帝國出現了機甲戰士、星艦領航員。這一切都是在現實世界實現的。 如果精神維度與現實維度的關聯更加緊密一些——比如說,向導在精神維度擦除某些信息,現實維度相對應的信息也會消失,甚至,精神維度的變故可以造成現實維度某人的死亡…… ……說起來,“精神力”算是精神維度的一種信息嗎? 向導可以清除精神維度的信息,那么……向導可以清除精神力嗎? 精神力與人類性命相連,如果精神力消失,精神力者也會死亡。這就意味著…… 虞時被這個念頭嚇了一跳。 他稍微走神,這個時候,榮琴已經講到了第三個方案,虞時趕緊收回了自己飄忽的念頭。 “……第三個方案,稍微有點復雜,涉及到哨兵與向導的結合?!?/br> 虞時愣了一下,突然認真起來——他是說,他和謝爾菲斯會結合的,對吧?那他在意這個也很正常,對吧? 榮琴當然不知道虞時的心理活動,她自顧自往下講解:“簡單來說,克拉倫斯認為,哨兵和向導的精神力結合,意味著波形的補全。 “哨兵的波形是正向的,向導的波形是逆向的,這都是偏向某一方的情況;而如果兩者結合起來,那才是一個真正完滿的圓。 “克拉倫斯認為,哨兵與向導的結合,會對他們各自的信息刻刀產生一些影響,畢竟信息刻刀本來就是基于波形而來的,波形的調整與變化,也應該讓信息刻刀發生變化。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哨兵和向導分別掌握了對方的刻刀。 “但是,這就帶來了一個微妙的問題。大部分精神力者都并非黑暗哨兵或者黑暗向導,他們的信息刻刀,或者說,波形,本來就擁有雙重性,既擁有哨兵的特征,也擁有向導的特征。 “因此,唯一能夠證實這個想法的正確性的配對,就只有可能是黑暗哨兵與黑暗向導的結合。絕對正向和絕對逆向的精神力的結合……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么。 “在克拉倫斯的假設中,他認為這會是一種補全、圓滿和升華,是對于人類自身局限性的補足。但這也只是一種假設。 “……據說,六芒星曾經對這個說法很感興趣,甚至派來了一位研究員過來觀摩。我不確定你是否知道,六芒星早期是個研究所,同時也追求著‘絕對完美的人類’這個概念?!?/br> 虞時點了點頭,他喃喃說:“所以……這就是……其中一種可能性?!彼D了頓,“絕對完美的哨兵和絕對完美的向導的結合,將會造就絕對完美的人類?!?/br> 第35章 旅程 時至今日, 虞時也不清楚,所謂的“絕對完美的人類”, 究竟會是一種什么樣的存在。 他不認為人類會是完美的, 也不認為完美的人類還算得上“人類”。 但是,從古至今,追求完美的人類都不在少數。 克拉倫斯的方案或許是其中一種可能性,至少從理論上說, 黑暗哨兵和黑暗向導的結合, 聽起來的確像模像樣的, 很有一種命定的意味。 不過, 真正的問題可能是,純粹的向導在此之前從未出現過。 況且, 克拉倫斯提出的這個哨兵向導理論,也不過只是進行了短短十幾年的研究而已。無論這個理論聽起來多么完美、有價值, 這也仍舊是不夠完善的。 精神維度究竟是什么——說到底, 人類變異究竟是什么,這才是他們必須要面對的問題。 虞時想了一會兒,就對榮琴說:“這個提案聽起來確實挺有意思的……但是,好像沒什么可行性。我是說, 之前好像沒有黑暗向導吧?” “的確沒有?!睒s琴無奈, “所以, 這也只是停留在假說階段的方案而已。說實話,在其他一些精神力研究里, 也有許許多多類似的假說。很多人都覺得這只是為了騙經費?!?/br> 虞時:“……” 原來這個時代也有騙經費啊。 在這幾天和榮琴的談話過后, 虞時對這個時代的精神力研究, 已經有了長足的了解。 這個時代的精神力研究分為很多個區塊, 機甲戰士和星艦領航員算是兩個最為熱門的領域, 尤其是在戰爭期間,戰后倒是涌現出一些更加新穎的研究方向。 對于精神維度的研究,也是目前研究者們主攻的方向之一;此外,精神力畢竟也屬于人類變異的其中一種,所以與其他變異的聯合研究,也是相當熱門的。 至于哨兵向導理論,嚴格來說,這其實沒多少人研究。 一些研究所甚至將這個理論歸為醫療領域的分支。向導的稀有性也限制了這個研究的繼續進行。 當然,最關鍵的終究是,因為克拉倫斯的死亡。 克拉倫斯是這個理論的提出者,他有許多尚未發表的觀點與實驗靈感。在他死后,這些事情盡管由他的妻子繼承,但西莉亞也不可能完美復現克拉倫斯的那些想法。 因此,這個理論陷入了一種相當尷尬的窘境。 而可以預見的是,如果這個理論沒有獲得什么突破性進展的話,那么最終也將變得默默無聞。精神力波形本身是一件值得研究的事情,但未必要以哨兵向導理論來界定。 對于研究者來說,這是一件殘酷的事情;但是,對于整個人類群體來說,這又是不得不默認的潛規則。 虞時也聽榮琴提及了一些其他關于精神力波形的理論。 其中不少理論都顯得相當苛刻、殘酷,包括“擁有更極端波形的精神力者才有可能掌握更強大的力量,因此波形在一開始就決定了精神力者的力量多寡”這樣的論調。 相比之下,哨兵向導理論就顯得頗為溫情脈脈。無論是療愈、匹配,還是“護衛也擁有自己的信息刻刀”這樣的說法,都更加讓虞時容易接受。 尤其是精神力的療愈這方面。 ……在登上遠辰號的第五天,謝爾菲斯的舊傷差一點再次發作。 好在虞時及時發現,并且再一次加固了精神力屏障,這才讓謝爾菲斯的情況穩定下來。 盡管如此,虞時也能夠發現,謝爾菲斯顯得有些憔悴和虛弱。 “哨兵的精神力長期被限制,本身也是一件難受的事情?!焙髞順s琴這么跟他說,“精神力屏障,既是保護也是放逐,這是一把雙刃劍?!?/br> 因此,虞時控制不住地以一種憂心忡忡的表情望著謝爾菲斯。 “……別擔心,我沒什么事?!敝x爾菲斯語氣輕柔,安撫著虞時,“是老毛病了,你也知道的,小魚……你已經做得很好了?!?/br> 虞時凝視著謝爾菲斯,然后說:“但是我能做到更好?!?/br> 謝爾菲斯剛想說什么,虞時就又說:“你能明白這種感覺的,謝爾?!彼f,“無論未來如何,我都想要在這個時候努力一點?!?/br> 謝爾菲斯曾經跟他說過類似的話,現在,虞時也用類似的話回敬。有時候,他們總能在擔憂對方的同時,將自己也擺到了對方曾經身處的位置。 謝爾菲斯無法拒絕虞時,他尤其無法拒絕虞時那種真誠的、認真的目光。他感到,自己冰冷的靈魂好像都要在那種目光之中融化。 最后,他說:“你總能做到你想要做到的事情,小魚。你會做到的。所以……別太著急,好嗎?我們馬上就到查普林了?!?/br> “……好?!庇輹r說。 他感到擔憂,因為謝爾菲斯的精神力情況不容樂觀。他們需要盡快精神力結合。 只有成為謝爾菲斯的向導,虞時才能真正開始治療。他們現在只能用藥物暫且壓制住這樣的傷勢。 這讓虞時又一次想到那天發生在展館的襲擊。 不明來源的敵人……他有點煩惱地想,難道就只能他們在明、敵人在暗嗎?有沒有什么辦法能把這群人從躲藏的幕布之后揪出來? 一直以來,謝爾菲斯的精神力傷勢其實都控制得不錯,因為他幾乎不動用自己的精神力。從某種角度來說,他放棄了自己作為“謝爾菲斯·阿琉斯元帥”的最強大的力量。 但是,為了虞時,他又一次動用了這份力量。 那些殘留在他靈魂深處的傷口卻報復了他。 謝爾菲斯并不感到后悔,只有在望見虞時那雙充滿憂慮的眼眸的時候,他才感到一絲更為柔軟的、深邃的情緒。他感到些許的為難,因為他不想讓虞時這般憂慮,可這憂慮的根源卻偏偏是他自己。 與此同時,在虞時的要求下,謝爾菲斯開始指導虞時的精神力鍛煉。 榮琴當然也會指導虞時的精神力學習,但這種基礎的鍛煉法則,謝爾菲斯也可以教;虞時當然是想要和謝爾菲斯待在一起。 不久之前,虞時又一次測試了自己和謝爾菲斯的精神力總量。 他的精神力來到了16,又增長了一點;而謝爾菲斯的精神力則是又跌落了一點,來到了17。 謝爾菲斯不以為意,但虞時卻認真地看著謝爾菲斯,問:“謝爾,你的精神力還是可以恢復的吧?” “如果波形穩定下來,那就能夠恢復?!敝x爾菲斯也沒有給出一個非常確定的答案,畢竟……天知道他的精神力波形能不能穩定下來。 但是,在虞時的目光之中,謝爾菲斯無法說出那個殘酷的可能。 他在這個時刻,才突兀地產生了一絲懊惱。 他想,他是不是的確……在這件事情上,犯了錯? 他是不是和虞時走得太近,所以,才讓這個本應該年輕活潑、積極樂觀的年輕人,變成了這般憂慮、深沉的模樣? 虞時并不知道謝爾菲斯在想什么。他只是伸出手,輕輕地蓋在謝爾菲斯的手上,然后認真地說:“那我要治好你?!?/br> 謝爾菲斯出神地凝視著他。 “我未曾親眼目睹你的過去……你過去那些輝煌燦爛的戰績,我都只是聽聞,而非目睹。這讓我有點遺憾?!庇輹r低聲說,“但是,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把你的未來也變成輝煌燦爛的模樣?!?/br> 虞時感覺自己說的有點rou麻,但這就是他所想的事情。 謝爾菲斯拯救了虞時,謝爾菲斯同時也拯救了這個國度。他拯救了這么多人,為什么不能有人來拯救他呢? 虞時想拯救他。 虞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后說:“所以,謝爾,相信我。我在這里。不要害怕?!?/br> 他又一次將謝爾菲斯對他說過的話,重新說給謝爾菲斯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