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幕說他喜歡我 第42節
他做好了心理準備。 ……不過, 話說回來,謝爾菲斯的表現是不是有點…… 虞時翻了個身,坐起來,趴在床邊小窗的窗臺上。他靜靜地凝望著黑暗的宇宙。 在過去漫長的時光之中,他孤獨地在類似的黑暗之中漂浮著。是謝爾菲斯救了他,喚醒了他,并且始終保護著他。 ……這與哨兵和向導的關系無關。他想。 或者說,即便有關,他們之間也早已經存在著某種先于向哨關系的聯系。 謝爾菲斯喚醒他的時候,知道他是向導嗎?謝爾菲斯決定帶他去求醫問藥的時候,知道他是向導嗎?謝爾菲斯與他約定了那么多未來的安排,就只是因為他是向導嗎? 謝爾菲斯本身也不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讓虞時治好他。一開始,謝爾菲斯甚至并不打算治好自己的舊傷,情愿在無盡的痛苦與陰霾之中跌落。 是虞時拽住了他。 他們與彼此的關聯,是因為他們都將手伸向了對方。 ……看起來謝爾也不是無動于衷嘛。虞時心想。居然會因為精神力結合的生理反應,就顯得那么窘迫。 這都不像是他認識的,那個坦坦蕩蕩的謝爾菲斯了。 每次都是虞時因為那些彈幕的調侃而感到尷尬,現在終于輪到謝爾菲斯體驗這種感覺了……而且,謝爾菲斯可不了解那些彈幕的存在,他從未知曉這個與他們有關的“預言”。 換言之…… 虞時笑瞇瞇地摸了摸下巴,心想,他好像抓到了謝爾的小辮子。 他產生了些微的亢奮,甚至感到一種熱烘烘的、讓人面紅耳赤的情緒的蔓延。他無意中想到了上次謝爾菲斯穿著浴袍的模樣。 那具身體上烙印著傷疤,不只有戰爭的傷疤,如今還烙印了上次為了救虞時而產生的、新的傷疤。 ……但并不丑陋。正相反,那具身體矯健、強壯,多年來的戰斗也帶來了更加堅韌的、厚實的肌rou。那是足夠漂亮的軀體,一定符合任何人類的審美。 虞時想了一會兒,然后嘆了一口氣,把自己埋進了被窩里。 糟糕,他好像也不能像那時候一樣坦坦蕩蕩了…… * 接下來的幾天,虞時和謝爾菲斯都默契地沒有提及那天晚上的談話——當然,也沒有提及那天晚上,與彼此道過晚安、分別之后,他們都各自想了點什么。 好似一切都波瀾不驚、按部就班。 遠辰號上的生活是相當平靜的。 虞時把自己的生活分為:吃飯、睡覺、學習、娛樂,還有跟謝爾菲斯或者榮琴聊天。 榮琴聽說虞時正在學習精神力相關的知識,因此時不時就會跟虞時聊聊天。那不算是特別正式的指導,但是榮琴隨口一句話就能解答虞時的許多困惑,所以虞時心中還是將榮琴當做了自己的老師。 榮琴也了解到了虞時為謝爾菲斯構建的精神力屏障的事情。 “……波形紊亂甚至斷裂?!睒s琴的語氣略微復雜,“精神力屏障也算是一個沒有辦法的辦法了?!?/br> 精神力屏障就像是一個人為限制的區域,讓謝爾菲斯的精神力不再蔓延。他的精神力越是蔓延,就越是容易斷裂;如果限定在一個小一點的范圍之內,那么情況還能勉強維持。 不過,這終究只是權宜之計。 “等我們精神力結合,我應該有辦法……呃,補好他的精神力?”虞時推測著,“不過這只是我的想法……我希望能這樣?!?/br> “我也不知道西莉亞對于向導的研究怎么樣了?!睒s琴低低地嘆了一口氣,“往常人們都只是關注著哨兵?!?/br> 虞時也跟著嘆了一口氣。 不過他不想把氣氛搞得這么消沉,他想了想,就問:“對了,我可以問您一個問題嗎?” “當然可以?!睒s琴欣然說。她已經發現了虞時在精神力運用上的天賦,光是虞時能在卡爾文醫生的口頭指導下,就能為謝爾菲斯建立一個完美的精神力屏障,榮琴就已經十分驚嘆了。 因此,榮琴十分樂意回答虞時的問題。她仿佛能看見一顆星星在精神力領域緩慢升起。 無論虞時能為這個時代帶來什么,他至少已經改變了謝爾菲斯的命運。 虞時說:“我為謝爾構建了精神力屏障,圍住了他的精神力……但是,這樣我們的精神力不就相互接觸了嗎?還是說,精神力屏障不是由精神力構成的?” 榮琴愣了一下,然后哭笑不得地說:“卡爾文沒跟你仔細說其中的原理嗎?” “……他只是讓我用精神力,在謝爾的周圍繞一圈?!庇輹r說,“我當時的感覺是,我像是用精神力把謝爾包裹了起來。但如果是包起來的話,那他的精神力肯定會碰到我的吧?” 榮琴認真地聽著,然后不得不感慨虞時天賦異稟。即便在懵懂無知的情況下,虞時依舊按照本能做出了正確的事情。 “你的想法是對的,虞時?!睒s琴微笑著,“精神力屏障并不是精神力?;蛘哒f,那是利用精神力在精神維度進行了掃蕩,然后形成了一片空白地帶?!?/br> “像是……真空?” “是的。這片空白地帶會慢慢被精神維度的信息重新填充,但是,在此之前,被困在空白地帶之內的精神力,就寸步難行了。這是一種根據精神維度本身的特性,才能形成的一道屏障?!?/br> 虞時想了一會兒,然后明白了過來。 精神維度就像是一片漂浮在水面上的垃圾堆。盡管那些混亂的、嘈雜的信息都是“垃圾”,但是,或許正是因為這些“垃圾”,人類的精神力才得以在這個維度存在,就好像是在水中抱住了一塊浮木。 這些垃圾可能帶來危險,但是無窮無盡的海水本身也是危險。如果離開了這些垃圾,人類的精神力就將寸步難行。 精神力屏障的根本原理,就是將某片區域掃蕩一下,或者說,隔開。那塊區域將變成一個相對獨立的地帶,與精神維度的其他地方隔離開來。 盡管海水終將讓其他的垃圾漂浮過來,但是,在短暫的時間內,至少這片區域內部不會發生什么變故,保持了一定的穩定。 在虞時的感知之中,他是圍繞著謝爾菲斯的精神力轉了一圈,像是一個球一樣。但實際上,他只是將謝爾菲斯周圍的“信息”打掃了一下。 他想明白了,但同時又產生了更多的疑惑。 “為什么精神力能做到‘掃蕩’?”虞時奇怪地說,他從未在任何地方看到這個說法。 “因為你是天生的向導?!睒s琴笑了起來。 “???”虞時怎么也沒想到,這也能和他的向導身份聯系在一起。 榮琴沉思了片刻,像是在思考應該怎么讓虞時明白過來,最終,她拋開了那些復雜深奧的學術名詞,轉而提及了另外一件事情:“還記得麥克萊恩嗎?” 虞時點了點頭。 麥克萊恩,就是那個哨兵向導理論的學生,死因存疑,并且在精神維度留下了“晨星”這條消息的人。 ……等等,在精神維度留下信息? 虞時突然若有所思起來。 榮琴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應該有所聯想了。她說:“精神力波形是一個復雜的問題,是正向與逆向、主動與被動的區別。 “在現實維度和精神維度,精神力波形的意義各不相同。此外,完全正向和完全逆向的波形也相當罕見——確切來說,后者我就知道你一個人,前者倒是在歷史上出現過幾個,還有謝爾菲斯他也是。 “現在你應該已經知道,完全正向的波形對應著絕對完美的哨兵,完全逆向的波形對應著絕對完美的向導。有時候這兩種情況的精神力者,會被稱為黑暗哨兵和黑暗向導。當然這只是一個稱呼。 “我這么說是因為,真正意義上的黑暗哨兵、黑暗向導是相當相當罕見的。大部分時候,只要接近完美,就已經可以被這么稱呼了。 “在現實中,絕大多數的精神力者,他們都不可能是完完全全的、完美的哨兵或者向導。他們都是斜向波形,有的偏正向一點,有的偏逆向一點。 “在克拉倫斯的研究之中,他認為,以絕對中立來衡量,超過中心點30%偏差度的斜向波形,才能夠稱為是哨兵或者向導;偏差度不超過30%的,波形更加平均一些的精神力者,則被稱為護衛。 “護衛的波形當然也是分正向和逆向的,不過他們的能力會更加均衡一些。并不是說哨兵或者向導就一定強于護衛,他們的戰斗能力受到多方面的影響。 “……有點扯遠了。我說這么多是想讓你意識到,精神力波形的重要性?!?/br> 虞時認真地聽著,然后說:“正向波形意味著可以在精神維度留下信息,而逆向波形則是……可以消除信息?” 從榮琴的暗示來說,他可以輕易地得出這個結論。 他為謝爾菲斯構建了一個精神力屏障,并且是在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換言之,他這種絕對逆向的波形,在精神維度只能起到這樣的功能——掃蕩那些信息。 正因為他是完全逆向的精神力波形,所以他才能在毫無了解的情況下做到這一點,因為他只能做到這一點??栁尼t生也正是因為知道他這個情況,所以才會說“問題不大”。 確實問題不大,因為只要虞時能夠找到謝爾菲斯的精神力,他就能做到。 這是一種絕對強大、也絕對極端的力量。 相對應的,正向的精神力波形,就理應擁有與他的力量相反的能力,也就是,在精神維度留下信息,如同麥克萊恩一樣。 榮琴笑了起來,她又一次贊嘆了虞時的聰慧,隨后說:“是這樣沒錯。這種在精神維度才能發揮的力量,被克拉倫斯稱為‘信息刻刀’。 “信息刻刀對于哨兵和向導,有著不同的作用。哨兵是利用信息刻刀在精神維度‘刻下’信息,而向導是利用信息刻刀在精神維度‘清除’信息。 “當然,絕大部分的精神力者,都并非黑暗哨兵或者黑暗向導。他們的信息刻刀都擁有兩面性,他們可以通過長時間的鍛煉,讓自己學會如何使用信息刻刀。 “即便是護衛,他們也可以使用信息刻刀,只不過他們使用這種能力可能會比較困難,同時留下的信息或者清除的信息也比較少。 “而對于黑暗哨兵和黑暗向導來說,信息刻刀就是他們的本能。因為,他們的精神力在精神維度就只能做到這一件事情,雖然是無比強大的一件事?!?/br> 信息刻刀……虞時若有所思。他想,克拉倫斯應該在論文中提到過這個理論,只不過他還沒看到。 但是,這其實也相當好理解。 精神力可以影響現實維度,那么,難道就不能影響精神維度嗎?精神維度才是精神力真正“常居”的地方,精神力應該更容易影響、甚至于改變那個維度才對。 至于護衛、哨兵向導,乃至于黑暗哨兵、黑暗向導的定義,虞時僅僅只是大概記住了,并未深究其中的區別。精神力波形就是一個有點難以理解的概念。 ……聽起來很像是魔法。就當成魔法也不錯。 虞時想了想,轉而說:“不過,這種能力好像……” “沒什么用?!睒s琴將虞時沒說完的話補全了。 虞時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他說:“比起機甲戰士和星艦領航員,信息刻刀的能力好像有點虛無縹緲。不過,我覺得這個概念相當有趣?!?/br> 在精神維度建立一個屏障?在精神維度留下一些信息? 要知道,對于絕大部分的精神力者來說,這都是需要長久學習才能掌握的技能,而并非虞時這樣的本能。 同樣的時間,拿來學習機甲或者星艦的相關知識,不好嗎?那(在現實世界中)更加有前途、有前景。 當然,虞時也很清楚,為了探索精神力的本質與奧秘,人類也必須去探索精神維度,而信息刻刀在這種探索之中就顯得很有用。 但是,話又說回來了,這也只是屬于“前期準備”的內容,并不是掌握了信息刻刀,精神維度的秘密就向精神力者徹底敞開了。 現實維度是人們已知的世界,精神維度是人們未知的世界;就算后者更有可能是“未來”,迫于現實壓力,精神力者大概也會選擇投入到現實維度的開發之中。 有多少人愿意待在實驗室里,埋頭于那些枯燥、乏味、凌亂、數量龐大的信息和數據呢? 榮琴說:“克拉倫斯也試圖證明,信息刻刀有一定的實用價值……尤其是,在戰爭期間的價值。不過,他提出的幾種可能也并未完全付諸實踐,沒多久,戰爭就結束了……克拉倫斯也死了。 “說實話,我并不清楚西莉亞現在究竟在研究些什么。她似乎并未沿著克拉倫斯的道路繼續下去,而是轉向了一些其他方向?!?/br> 虞時想了想,就說:“但是,他的死亡似乎反而證明了,這套理論非常有價值?!?/br> 如果沒有價值,那么為什么會有人想要殺害克拉倫斯,乃至于那個默默無聞的年輕學生呢? 榮琴笑了一下,帶著輕微的悲哀:“是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