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追 第59節
只是不知道,分開的時間點,會來得這么猝不及防。 初雪輕柔如鵝羽,隨著寒風飄蕩。 落在祝含煙散在頰邊的發絲上,落在她冰涼的臉頰上。 落在唇上時,有些癢,祝含煙抿了下唇。 初雪在她唇中化為冰冷的液體。 初雪的味道,很像眼淚。 祝含煙家離祁禍所在的小廣場,并不遠。 只需要穿過一條蜿蜒的小巷。 安泊鎮里,連路燈的存在都是奢侈,伸手不見五指的暗路,祝含煙走得很熟悉很慢。 走出路口,就到達小廣場。 祝含煙停住腳步,緩緩掀起眼皮。 小巷出口處,亮著源自小廣場的暖燈。 只有一盞,卻在這寒冬深夜里,溫暖又耀眼。 就像祁禍一樣。 旁邊不知道哪位鄰居在用收音機放老狼的歌。 久經滄桑的嗓音蓋住了原唱,他似乎動了真情,撕心裂肺地吼: “愛你的每個瞬間,像飛馳而過的地鐵?!?/br> “愛你的虎口,我脫離了危險?!?/br> 身后是彭聽蓮和祝升榮恨不得對方去死的辱罵與打架,身側是鄰居的悲痛的歌聲。 祝含煙在這一瞬間感覺自己忽然沒了情緒。 和祁禍在一起的曾經,就像是進入了與世隔絕的桃花源。 現在終于落回了現實。 握在手里的手機在情緒消失的這一刻倏然震動起來,祝含煙沒垂眸去看,她知道是他。 她腳尖踏出黑暗的小巷,步入小廣場。 那一瞬間,廣場外黑沉沉的天空,忽然綻起煙花。 祝含煙不由自主地抬頭,艷火一朵朵在她頭頂綻開,宛如傾瀉而下的星幕。 浮華絢爛,又璀璨。 她在這一刻忽然想起剛才聽到的歌詞。 那么對她而言,愛祁禍的每個瞬間,就像是曇花一現的艷火。 轟轟烈烈,又轉瞬即逝。 祝含煙在明烈艷火下,看到了祁禍。 一如初見。 他今天頭發也梳成了好看的背頭,額頂美人尖一覽無遺。 只是今天,這雙漂亮的桃花眼里,只有她。 看到她出現的那刻,祁禍唇角翹起祝含煙熟悉的弧度。 帶點兒壞,但更多的是繾綣溫柔。 祝含煙忽然感覺自己左胸口沉沉鈍痛起來。 祝含煙走到祁禍面前,祁禍身后那桶煙花剛好放完。 祁禍捏了下她微涼的鼻尖,嗓音低啞慵懶,帶著優質金屬的質感: “夠磨蹭的,等會兒,我再點一個?!?/br> 說完他便要轉身。 “祁禍?!弊:瑹煍r住他。 她嗓音有點兒干。 “嗯?”祁禍垂眼看著她,感覺她情緒有點兒不對勁。 心臟疼得厲害。 祝含煙臉上情緒卻淡淡的,說話的聲音也沒什么情緒,她說:“我們分——” 分手兩個字還沒說完。 就被祁禍截住。 “祝含煙,”祁禍原本綴著細碎星光的眼眸,暗了下來,他瞇著眸警告她: “這詞提了就沒回頭路?!?/br> 他話音剛落,祝含煙就跟沒聽見他的話一樣,重復了一遍: “我們分手吧?!?/br> 祁禍沒別的反應,似乎她只是問了句,吃飯了沒之類的話。 他只是收斂了嘴角的笑意,問: “什么原因?因為你父母?” 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原因。 祝含煙輕輕地搖了搖頭,說不是。 兩個人面對面站得極近,她抬頭看著他的眼,找了個原因:“我膩了?!?/br> 祁禍像是聽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話,他偏頭嗤笑了聲,下一瞬,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捏住了她精巧的下巴。 他臉上情緒再沒半點兒情緒,只冷冷地說:“我問,理由?!?/br> 什么狗屁膩了,他根本不信。 祝含煙下巴被捏得很疼,她頭抬得更高,直視著他的雙眼。 他眼中泛著森森冷意。 祝含煙依舊面無表情,這是他在追她時,她最長用來面對他的表情。 祁禍忽然很討厭她這樣。 他寧愿她掙扎,寧愿她哭,寧愿她罵他,也不愿看到她用看陌生人一樣的目光看他。 她怎么可以如此輕易地提分手? 那么他引以為重的感情,對她而言,算什么? 祝含煙說: “我本來以為你早就會提分手,誰知道你一直沒提的意思,那么我來?!?/br> 她說話的全程,情緒都很平淡。 “你交過那么多女朋友,對你而言,分手不該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嗎?”祝含煙說:“我以為你早就習慣?!?/br> “難道,你是不習慣由我提出分手,所以生氣?” 祁禍眼眸里逐漸泛起怒意。 而祝含煙依舊靜靜地仰頭直視他。 她是不可能擁有自己喜歡的一切的。 與其喜歡的被別人毀掉,她寧愿自己摧毀。 這一次,她選擇親手殺死心愛的的兔子。 祝含煙喉頭頓了頓,然后輕輕呼出一口氣,她說: “分手理由,是我嫌你臟?!?/br> 祁禍瞳孔一頓。 祝含煙太清楚,祁禍是多么不可一世,多么驕傲的人。 所以,這個理由一說出來,她和祁禍,就注定再也沒有以后。 眾人都說,他不是她的良人。 只有祝含煙自己知道,他們之間,她才是那個殘忍又狠心的人。 祁禍倏然笑起來。 即使是怒極反笑這樣表情,在他的臉上,也是頂級的好看。 祝含煙眼里的祁禍,是放肆的、張狂的、意氣風發、睥睨世間的。 她看到祁禍眼尾泛起紅,眼里迅速蓄起紅血絲。 她第一次在祁禍眼里,看到了破碎感。 捏在下巴的手倏然被放開。 祝含煙沒站穩,身子甚至晃了晃。 祁禍輕笑了一聲,垂眼朝她點了點頭,“祝含煙,你可以?!?/br> 他避開眼,視線在地上落了兩秒,才一字一頓對祝含煙說: “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br> 說完他轉過身,朝汽車的方向走去。 祁禍轉過身的那瞬間,祝含煙也立刻轉身。 心臟從鈍痛,變成了一抽一抽地疼,像刀尖不斷地在往上戳。 她依舊一點都沒有表現,只動作自然地朝小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