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姝 第153節
裴硯往前走了一步,音色薄燙:“是我沒有伺候好殿下?” 林驚枝笑了,笑得肩膀輕輕顫抖,用冰冷的扇柄挑起他的下頜,稍稍往上抬了抬,聲音幽幽:“只是本宮覺得你容貌,竟然有幾分像本宮一位故人?!?/br> “嘖~” “太像了,只會讓本宮覺得厭惡?!?/br> 蕭硯竭力忍著心口抽痛,透著灼人溫度的掌心輕輕落在林驚枝側臉上,他音色變了調,低沉嘶啞。 “殿下真的厭惡嗎?” “殿下的故人對殿下日思夜想,早已病入膏肓?!?/br> “無藥可醫?!?/br> 第103章 林驚枝沒動,仍舊由裴硯guntang掌心撫在她側臉上,攥著衾被的指尖蜷緊,抬眸凝視他。 “你貴為燕北儲君,這般自降身份,又是何必?!绷煮@枝冷嘲了聲,尾音壓著明顯是在克制某種情緒。 她泛著泠泠釉光的目光,在落在裴硯身上瞬間以rou眼可見變得冷冽。 “真的不能原諒了嗎?”裴硯眼尾泛紅,說話時掌心微微顫抖,往日凌厲薄唇沒有半點血色。 林驚枝看著他,扯出一點笑:“太子殿下還是從什么地方來,回什么地方去吧?!?/br> “月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br> 男人一身白衣單薄瘦削,敞開松散的領口露出他雪白胸腹,薄薄的皮rou覆在骨骼肌rou上結實有力,因為瘦反而給他添了一絲勾人的邪氣,鳳眼輪空深刻,哪怕經過偽裝也改不了他生來的矜貴高傲。 最開始林驚枝只是略有懷疑。 可后面長時間的相處,她漸漸發現眼前的男人實在太像他了。 就算數年不見,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遮了真實面容和胸膛上的傷疤,但他憤怒時會下意識用拇指指腹摁著食指微曲的關節,看她的眼神,透著那股子如何也掩飾不了的占有欲,以及身上那若有似無,總在無聲引誘她的冷香。 他的一言一行,在這兜兜轉轉的兩世里,早就刻進了她記憶深處,怎么可能忽略。 她怕黑,哪怕是白日屋里也必須點著燈燭,冷冷的瞇著眼睛,打量視線不經意撞進男人眼瞳深處,被他目光纏著,竟一時移不開眼。 “枝枝?!蹦腥隧庵袔е砬?。 他想要求她原諒,可曾經的那些苦難,又有誰來救贖她。 林驚枝終于忍無可忍,伸手拍掉裴硯撫在她臉頰上的掌心:“你別叫我?!?/br> “裴硯,你覺得自己有什么資格求我原諒?!?/br> 裴硯張了張嘴,嗓子卻是啞的,他像是被打痛了一樣,僵在半空中的掌心驟然縮了一下,手臂無力垂下。 林驚枝整個胸腔悶得厲害,像是被東西堵著,喘不上氣來。 “滾出去?!彼?,冷白指尖指向門的方向,淡漠盯著裴硯。 裴硯唇角扯出一絲苦笑,他伸手似乎想再次揉揉她的頭發,奈何林驚枝受驚般往后縮了縮身體,提高了聲音朝寢殿外喊道:“晴山?!?/br> “你叫個人,現在進宮?!?/br> “告訴陛下,就說他送的面首有個刺客,我十分不滿?!?/br> “叫陛下過來把人送走,還有把顏家那位郎君也一起打發出去?!?/br> 她聲音不大,但能聽出明顯的怒氣。 晴山聽到“刺客”二字,大驚:“殿下,可要奴婢進來?!?/br> 林驚枝道:“無需,讓陛下把人帶走就行?!?/br> 寂靜的寢殿內,誰都沒說話,只隱約有清脆的鳥鳴聲傳進里頭。 裴硯輕輕嘆了口氣,沙啞的聲音像是自言自語。 “枝枝?!?/br> “真的沒辦法了嗎?” 林驚枝別開臉,并不打算理他。 有朦朧的光暈透過隔扇,漏進寢殿中,大半光影落在裴硯身上,明暗交錯襯得他臉上輪廓比之前更為凌厲,唇色蒼白恍惚中帶著幾分病氣。 沒過多久,宮中來了人。 內侍站在寢殿外朝林驚枝行禮:“公主殿下,陛下說的確是宮中的疏忽,不小心在面首中混了不該出現的人,擾了公主殿下的好心情?!?/br> “陛下吩咐奴才,現在就把人給帶回去?!?/br> 林驚枝視線沉入明凈的湖水,卻也同樣冷漠,她避開裴硯的注視。 “現在就把人帶走?!?/br> “本宮不想再見到他?!?/br> “是、是、是,奴才回宮一定轉告陛下?!眱仁堂Σ坏鼞?。 “阿娘?!币粋€小小的團子,從外頭沖進屋中,小胳膊小腿rou乎乎的煞是可愛。 林驚枝沒想到初一會同內侍一起回公主府,一時間愣住,她第一反應就是把初一抱走藏起來,不能讓裴硯看見。 可初一已經噠噠噠地繞過屏風,跑進了抱夏里。 他在經過裴硯身旁時,停了下來,大大的眼睛里透著好奇:“咦?” “這阿娘要給初一找的新爹爹嗎?” 初一撲入林驚枝懷中,悄悄側過身體去看裴硯。 林驚枝慌忙伸手,捂住初一的臉。 可裴硯依舊看清了,他眼底情緒劇烈波動,心臟像是要爆裂開來。 林驚枝把初一摟在懷中,側過身體避開男人的視線。 她聲音透著戾色:“愣著做什么?!?/br> “還不把人帶走?!?/br> 裴硯眼底透著血絲,哪怕極力克制,喘息依舊沉重。 他仿佛回到了四年前那個雨夜,他握著她的手,把匕首插進自己胸膛的時候,鋪天蓋地的悔恨和無可奈何,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但他不能再惹她生氣了,她不愿見他,他自然得順著她的意思離開。 這一生,他活著本就是贖罪。 數年不見,思念已經快把他活生生折磨死。 他是病入膏肓,無藥可醫的瘋子。 如果可以放手,保留他僅剩的一點尊嚴,默默看著她平安喜樂過完一生,裴硯怔怔出神,幾乎是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阿娘?!背跻焕煮@枝的袖擺,藕節一樣雪白的小手透著幾分。 “剛才那個是爹爹嗎?”孩童烏黑清澈的眼睛里,只有nongnong的好奇。 林驚枝只覺得眼眶一燙,對上初一的目光,她差點落下淚來,勉強笑了笑,朝初一搖頭,音色發顫。 “初一認錯了,他不是初一的爹爹?!?/br> “寶貝是不是忘了云志舅舅告訴過你,初一沒有爹爹,因為阿娘還未成親,只有阿娘成親了,就能幫初一娶一個爹爹回公主府?!?/br> 初一有些糾結,他捏了捏自己rou乎乎的小手,認真問林驚枝:“那阿娘什么時候成親?” “是成親了初一就有爹爹了是嗎?” 林驚枝望向初一那張和裴硯像是一個模子里刻出的小臉,有些勉強笑了笑:“阿娘等初一再長大些,就給初一找個爹爹好不好?!?/br> “因為初一現在太小了,有云志舅舅和你皇舅爺爺帶你騎馬也是一樣的?!?/br> 初一睜著漂亮鳳眼,疑惑道:“可是剛剛那人,他身上有爹爹的味道呢?!?/br> “之前夢里,爹爹也是同初一說,初一現在太小了,等長大些爹爹就會回來?!?/br> 初一說完,才發現自己說錯話了。 他有些緊張垂著腦袋,不敢去看林驚枝。 林驚枝抱著他的掌心一顫,她把初一放在地上,神色凝重:“是什么時候的事?!?/br> 她少有這般嚴厲語氣說話的時候,初一霎時委屈得紅了眼睛,抽抽搭搭道:“初一不記得了?!?/br> “但是他身上的味道和爹爹一樣?!?/br> “爹爹夢里就是這樣告訴初一的?!?/br> “說等初一長大,爹爹就回來了?!?/br> 林驚枝心臟像是被人拽著,驟然墜落深淵。 她以為自己已經藏得很好,孩子也是離開后才發現有孕的,沒想到這四年里,他竟不是來了多少回月氏。 是不是,他早就知道初一了存在了。 林驚枝一想到裴硯可能早就知道初一的存在,她臉上霎時沒了血色。 這個孩子是她的全部,她自私的不想初一和他有任何聯系。 初一眨巴著大大的眼睛,有些委屈:“阿娘是不是不喜歡他?!?/br> “阿娘若是不喜歡,初一下次努力不夢見爹爹?!?/br> “下回爹爹若是要在夢中同初一說話,初一不理他?!?/br> “傻孩子?!绷煮@枝被初一逗笑,她溫柔撫摸兒子毛茸茸的發頂,“明日阿娘帶你去行宮避暑好不好?!?/br> “可以讓云志舅舅帶你去溪里摸魚,去山上抓兔子,還能去馬場騎馬?!?/br> 初一一聽不光能騎馬,還能玩水,他霎時把爹爹的事拋在腦后。 他繞著林驚枝跑了兩圈,撲進她的懷里:“阿娘最好了,初一最愛阿娘?!?/br> “等初一長大了,初一也要帶阿娘騎馬?!?/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