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失敗后成了劍靈 第39節
她跑得很快,一溜煙到了后院馬廄。 “站??!” 茫茫夜色里,白大老爺大喝,“九丫頭,你要去找你七哥嗎?” 白靈珊渾身顫抖,淚如雨下,她哽咽道,“我得見見七哥?!?/br> 白大老爺嘆了一口氣,“你去北地能做什么呢?恐怕會比玉兒更快送死?!?/br> “你聽大伯父的,待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br> 白靈珊猛然轉過臉,臉上滿面淚痕,她細細的哭聲尖銳,“難道,我們要眼睜睜看著七哥去送死嗎?” 他們絕不會讓自己的家人平白無故地去送死。 白大老爺搖搖頭,看向正在嘶鳴揚蹄的馬兒,“陛下,榮王,還有我們白家人都小瞧了懷玉?!?/br> “懷玉他這些年,也很苦。但這一次,是危機,也是轉機?!?/br> 這馬廄里蓄養的馬兒是價值千金的千里馬,一旦松開韁繩,可行千里。 * 萬里之途,始于足下。 馬兒上坐著兩個女孩子,一大一小,朔風正在牽韁繩。 他們在往北地去,在一行往南奔逃的流民里很是突兀。 阿貍縮在舟月懷里,壓低了聲音,“月月jiejie,你和朔風哥哥怎么回事呀?” 之前兩個人還好好的,怎么從石隱觀醒來那日開始,兩個人恨不得都躲著對方十萬八千里。 牽馬的朔風耳垂一動,睨了一眼阿貍,眼神冰冰冷冷。他看到后面的舟月,又迅速移開目光。 阿里如坐針氈,轉頭向舟月投去求救的目光。 “沒事?!敝墼滦÷暤?,“是我對不住他?!?/br> 她辜負了少年滿腔熱烈的情意,她無法給出任何回應。 從北地逃難的流民倒了一個在馬下,他瘦得只剩皮包骨,向馬上的舟月伸出瘦骨嶙峋的一只手,“行行好……行行好,給點干餅,給點水吧……” 這流民是個男人,他嘴唇皮膚干裂,眼睛布滿血絲,連一雙腳也已經踩破了草鞋,裸露出飽經風霜的腳趾。 “咻”。 尖銳的聲音破空而來,朔風手中的馬鞭打到流民的脊背和手臂。 那流民驚恐地回頭,更多流民加快了腳步想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朔風冷冷道,“滾遠點?!彼h顧四周,掃視暮色四合的野草地,“收起你們那些見不得人的心思,否則下一次,這馬鞭勒斷的就是你們的脖子了?!?/br> 野草晃動,被馬鞭打傷的流民眼里閃過陰狠的光,捂住受傷的手臂,連滾帶爬地逃遠了。 舟月一句話也沒有說,她在等朔風的解釋。 可朔風沒有看他,什么話也不肯說。少年低下頭,繼續牽馬。 阿貍瞅瞅馬下,又瞅瞅馬上,閉緊了自己的嘴。 她垂下頭,在心里唉聲嘆氣。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遠方出現一座人煙稀少的城池。 舟月聽到朔風低聲說,“這是朔北城?!?/br> 半晌,他又悶悶道,“像那樣的流民,有很多,都是為了劫財?!?/br> 這樣啊,她就知道朔風并不是表面那么是非不分。 “朔風,你做的沒有錯?!敝墼抡f。 少年沒有回頭,牽著韁繩走得更快。 他們一路緊趕慢趕,終于抵達了北地前線——朔北城。 城里的人能跑的都跑了,只剩下守兵和一些老弱婦孺,城中僅剩的壯丁也被抓去充了軍。 初初入了八月,但荒地的白草已經生得很茂盛,北風吹過,一片肅殺。 舟月他們被攔在了城外。 守兵盯住他們,來回逡視。 這種時候,怎么可能還會有百姓不南下反而北上。 “你們是誰?” 牽馬的朔風輕輕說,“來尋親?!?/br> 但這話語很快被一道愕然的沙啞聲音打斷,“你們怎么會在這里?” 舟月看向聲音來處,那人生得高大,戴了青銅鬼面,下頜和脖頸裸露的肌膚有深深交錯的疤痕。 她認出,這是那一日在涌泉鎮的碼頭見過的奇怪男人。 “你怎么在這里?”朔風也問。 六子拂手,向守兵道,“這是我的故人?!?/br> 他嘆了一口氣,又向朔風說,“你們快隨我趕快進城吧?!?/br> 守兵立定,放了行,答道,“是,將軍?!?/br> * “我可不是什么將軍?!绷用约旱拿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只不過是因為之前狄人來掃蕩,我同上峰一起擊退了他們,立了些功勞,上峰就把我提作了副將?!?/br> 舟月感覺到,這人的氣質似乎比之前更加舒朗開曠,也許是因為軍旅生涯磨掉了那些曾經歲月里的陰郁深沉。 六子這一間在朔北城的居所,可以看出主人很是愛惜。 主人甚至還在這方小小的院落里養了花草,雖然只有星點綠意,但還是顯得生機盎然。 舟月和阿貍坐在石凳上,石桌的對面是朔風和六子。 朔風問,“六爺,你怎么會來朔北城?” 聽到熟悉的稱呼,六子的身體微微放松。 朔北城只是北地前線眾多城池里的一座小城,唯一特別的,不過是十三年前,這里曾是凌季山率領的凌家軍駐扎的地方。但也正是在十三年前,北狄夜襲,凌季山身死,凌家軍也全軍覆沒,狄人將朔北城一夜屠城。 后來,皇帝命人調查,紫衣衛發現凌季山其實和北狄早有信件來往,是為謀反。盛怒之下,皇帝令紫衣衛誅殺戰后回到朔北城的凌氏一族。 凌家人都死在了十三年前,而現在的朔北城已經沒有了他們曾存在過的痕跡。 朔風垂眸,右手扣在石桌上,緊緊握成了拳。 他怎么不會知道,那場帶給朔北城和凌家的災難明明就是有人蓄意為之。 “我對過去和故鄉的事情記得不多,這一路北上,在北地走走停停,就留在了朔北城?!绷铀坪跏切α艘宦?,青銅鬼面只露出一雙黝黑明亮的眼睛,“這不,還遇見了你,這大概就是緣分吧?!?/br> 緣分啊。 舟月低下頭思索,懷中的阿貍好奇地打量六子。 “嗚——” 是急促的號角聲。 舟月看到六子猛然起身,他匆匆往門外趕,“你們先住在這里。不要害怕,朝廷的援軍就要到了,北狄人是打不進來的?!?/br> 長久的寂靜里,留在院落里的三個人都沒有說話。 朔風依然垂著頭,輕聲解釋,“這是集結的軍號?!?/br> 舟月“嗯”了一聲,但朔風又起身離開,“我也去外面看看?!?/br> 少年的身影消失得很快。 阿貍從舟月懷中跳下來,實在忍不住問,“月月jiejie,你們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你難道看不出來,朔風哥哥喜歡你嗎?” 小丫頭表情認真,靈動的大眼睛里滿是不解和迷茫。 舟月摸摸阿貍的頭發,風中鈴音輕響。 她搖搖頭,“在我眼里,你和朔風都是很好的孩子,我不能拖累他?!?/br> 她很清楚地明白,她沒有辦法陪朔風走得更遠。 既然如此,早早截斷少年萌生的情愫,才會讓他在她離開時沒有那么傷心和絕望。 作者有話說: 第37章 赴戎機 這一夜, 北狄人派出幾隊精銳前來朔北城偷襲。 但朔北城占據北地的關口,身后是連綿的山脈,向來易守難攻。 天明時分, 隨著北狄軍旗的撤退,朔北城里漸漸有了人聲。 舟月才推開門, 就看見朔風拿著寂華劍, 呆呆站在院落里,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少年聽見她的腳步, 終于開口, 語氣十分茫然, “就算回到這里,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朔風,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敝墼罗D到少年身前,仰起臉。 她露出這些沉默時日里的第一個微笑。 朔風固執地說,“我們是來找勾玉的?!?/br> “尋找勾玉并不是讓你獨自承擔這件事情?!敝墼路泡p了聲音, 直視少年布滿霧氣的眼睛, “從前, 我希望能渡你放下殺戮、修道成仙。但朔風,修道之人所說的放下紅塵并不是要完全斬斷三情六欲、拋棄曾經的舊事,而是要了卻人間未竟的遺憾, 真正做到逍遙于天地之間。朔風,我知道你有很多遺憾,你也是想在朔北城做些事情的吧?” 朔風眼睫微微扇動,剔透雙眸里的霧氣似乎變成了水澤。 他從來不是以德報怨的人。 他的家人被滿門抄斬、死于朔北城, 他們死后甚至還被拋尸在城外的亂葬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