撓心 第51節
他好像,靠近聞過。 聞過這里沾著的酒是什么味道。 是不是只有他聞過? 是不是只有他可以,還是別人只要想,也都可以? 他的思維陷入了一個微妙的,不太討人歡喜的死胡同,不滿,迷茫,貪戀,渴望……腦袋里紛亂的線擰成一條,他想要再聞聞。 或者,不止是聞一聞。 “說話算數嗎?”他忽然沒頭沒尾地問出這么一句。 嚴?。骸笆裁??” “你說過的話算數嗎?” 葉溫余聲音很低,卻說的很認真:“我還記著仇,你咬過我?!?/br> 嚴琛吐出肯定的答復:“算,我說過,你可以隨時咬回去?!?/br> 葉溫余:“隨時?” 嚴琛嗯了一聲,視線始終沒有從他臉上移開分毫,哄逗似的低沉口吻:“有人要現在咬回去?” 葉溫余沒說話。 合唱的曲目已經到了高潮,兩位歌手突起的高音將破未破,音質一般的廉價麥克風已經快要承受不住。 魔音入耳,讓人聽得好像亂晃的燈光里都是噪音。 嚴琛聽得頭疼,嘖了一聲,不堪其擾地想閉上眼捏捏鼻梁,手剛有要抬起來的趨勢,就被按著小臂壓回膝上。 很輕的一聲“要”輕飄飄擠過噪音,敲動耳膜。 坐在身旁的人忽地傾身靠過來,帶著酒精發酵的橙子香味,生澀莽撞地咬上他的嘴角。 第36章 一碰到, 葉溫余滿腦子就只剩下兩個字:完了。 不是怕嚴琛生氣,也不是擔心嚴琛推開他,而是他自己陡然瘋漲的不滿足告訴他, 完了。 停留于表面的單純觸碰對他來說遠遠不夠, 他所渴求的更多, 想要更靠近加深, 想要貼緊糾纏……甚至是,想要占為已有。 隱秘的貪婪發現了突破口,火山爆發, 沖天的煙灰和guntang的巖漿將他不留余地淹沒。 他被自己一下洶涌的念頭嚇到了。 像是剛從夢中驚醒, 意識到自己在做什么荒唐事, 驚慌地往后彈開。 手臂驀地被緊緊扣住。 葉溫余微微睜大雙眼朝嚴琛,吐息在一瞬間亂得不成章法。 嚴琛看著他,陸離的燈光照不進他眼底, 像是能夠吞噬光線的黑洞, 藏著太多讓葉溫余辨認不清的情緒。 擾人的歌曲進入尾聲, 隨著高潮平復,掌聲雷動, 一幫人一個比一個捧場, 夸得天花亂墜,鼓搗著要讓他們再來一首。 誰也沒有注意到角落的他們。 葉溫余心跳得比隔壁咚咚響的音樂節奏還要快。 他膽子就那么點, 一鼓作氣之后就不行了, 又慌又亂。 用力將手臂從嚴琛手里抽了出來, 胸口明顯起伏了幾個來回, 垂下眼一言不發起身離開了包間。 嘴角被咬得不痛不癢, 更像是一只小貓用生了倒刺的舌頭調皮舔過, 酥酥麻麻滲入血液, 許久化不開。 嚴琛看著咬完就跑的葉小貓,幾乎被氣笑,徒勞扯了扯嘴角,發現自己笑不出來。 余光人影一晃,董希在他身邊坐下了,用瓶口碰了碰他面前的空酒杯:“溫余怎么走了,有急事?” 嚴琛沒說話。 董希逛了逛瓶子里剩下的半瓶酒,看著重開一曲的兩位男女主角,狀似隨口閑聊:“嚴哥,上次說不是時候,現在這么好的時機,也不是嗎?” 說完頓了頓,偏過頭,目光和嚴琛對上,他彎起嘴角笑瞇瞇:“不好意思,不是故意偷看,就是眼神比較好,一不小心就瞄到了?!?/br> 嚴?。骸澳阒懒??” “老實說,挺明顯的?!倍#骸安贿^老楊應該沒發現?!?/br> 嚴琛看了他一會兒,收回目光繼續看著自己面前的空酒杯:“確實不是?!?/br> 他答得跳躍,董希多反應兩秒,才明白過來他是在回答自己那句“現在是不是也不是時候”。 不太懂:“為什么?” 嚴琛沒有回答,只是閉上眼,屈起手指用力抵了抵眉心。 是啊,為什么。 他以為葉溫余應該和他是一樣的心情,不說全部,至少也十有七八。 但是從現在情況看,好像不止這樣。 還有什么其他東西凌駕于之上,他的喜歡攏著薄霧藏在深處,他看不透,看不透這只小貓到底還想要什么。 回學校的路不長,走過燈火通明的街道,進入校園,喧囂散去,枯葉塵埃被風追趕著撲進綠化帶,跟在身后的腳步聲也清晰了。 葉溫余知道嚴琛在送他,但他現在心情太亂,不知道停下來了該對他說什么,又該怎么說。 嚴琛大概猜到他現在一團亂麻,沒有趕上來,始終不遠不近跟在他身后。 越走近宿舍樓,葉溫余腳步越慢。 幾個穿著大褲衩下來買零食的男生追追鬧鬧跑進大門,門口徹底安靜下來。 踏上臺階時,他徹底停下腳步,回過頭,看見嚴琛就站在距離他十步開外的地方,靜靜看著他。 “你同意了的?!?/br> 一開口,他就發現自己喉嚨的干澀沙啞,默了一瞬,還是將一半句說完:“不能跟我計較?!?/br> 其實知道是句廢話,但這已經是他沒話找話所能想到的,唯一可以說的了。 沒什么別的原因,就是在今晚分開之前,很想再和嚴琛說說話。 “嗯?!眹黎≌驹谠?,垂在身側的右手握著手機,屏幕亮了熄熄了亮,不知道是不是包間的人發現他不在了,開始接二連三地給他發消息。 他望著葉溫余,聲音散在徐徐流動的空氣里:“不跟你計較?!?/br> 葉溫余點點頭,又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風一陣一陣過來,夾著陰沉潮濕的涼意,溫度越來越低,看來夜里要下雨。 嚴?。骸跋然厝グ?,喝了酒就別熬夜了,早點休息?!?/br> 葉溫余說好,在下一陣風趕到之前轉身進了大門,拐進樓梯口之前回頭望了一眼,嚴琛還是一個人站在那里,目送著他離開。 浴室的窗戶沒有關緊,留了一條不算寬的縫隙,玻璃窗面很快在熱氣蒸騰下結起一層水霧。 葉溫余站在噴頭下方,任由熱水將他從頭到腳澆得濕透。 空氣又濕又悶,他低低呼出一口氣,忽然伸手將開關從左撥到右。 噴灑的水迅速由熱轉涼。 葉溫余被凍得一個機靈,手飛快地又把開關撥了回去。 冷水澡真不是人人都能洗的,好在一瞬間的涼度也足夠為他的血液慢慢降溫。 可是再去回想到那一下無異于親吻的咬噬,心臟還是會噗通直跳,他就明白,自己沒辦法懸崖勒馬了。 不僅沒有在無限的靠近下得到滿足甚至厭倦,反而滋生出一發不可收拾的貪得無厭。 不能接受就此退回原位和嚴琛回到最開始的距離,更無法想象有朝一日嚴琛談了戀愛,他不僅要跟他保持距離,更要親眼看著自己獨占的特殊被分到別人身上。 他的“毛病”又嚴重了。 隨心所欲的親吻不可能存在于朋友之間,想要跨過警戒線的距離,他們的關系就必須也更進一步。 知道自己這樣不對但是,忍不了。 不能坦白了。 或者說在這之前,他得想辦法,讓嚴琛變成他男朋友。 …… 從浴室出來,葉溫余打開陽臺門,聽見池冬亭正在跟他mama打電話。 “后天?媽您這也太快了?!?/br> “那我東西好多,慢慢搬都要搬幾天?!?/br> “哎行吧行吧,我明天就開始收拾?!?/br> 看來是搬出去的事。 其實葉溫余真的不在意是一個人住還是兩個人住,或許多少會有點孤單,但安靜是肯定的,而恰恰好,他喜歡安靜。 但就在他拉開凳子時,忽然之間想到了什么,視線微抬,動作也停在半路。 池冬亭絮絮叨叨的,也覺得自己有點吵,鉆陽臺門一關,聲音嘟嘟囔囔聽不清了。 葉溫余沒有猶豫太久,坐下拿出手機,點開嚴琛頭像。 認真斟酌之后,剛在輸入框打出一句“我室友準備搬出去”,上方備注就變成了正在輸入: 嚴?。骸鞠挛绫荣?,我拿第一了?!?/br> 葉溫余只能先刪掉輸入框內容,回復道:【很厲害,恭喜?!?/br> 嚴?。骸粳F在可以討獎勵了么?!?/br> 葉溫余:【當然可以,你想要什么獎勵?】 回復完畢再看一遍,才覺得自己這話說得欠妥,想要嚴謹補充一句【如果我能給得起】,只是手慢沒來得及發送。 嚴?。骸緶赜?,搬來我們宿舍吧?!?/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