撓心 第50節
耳邊終于安靜了,沒了嘰嘰喳喳擾人情緒的喧嘩,纖細紛擾的心思一絲一縷地又跟著纏上心頭。 葉溫余用力握了握掌心,起身朝場內走去。 “嚴哥!牛逼!一如既往穩定發揮!” 下了領獎臺,楊諒第一個樂顛顛圍上去:“而且沒想到老師還準備了獎牌,金牌誒金牌誒,漂亮!” 董希睨他:“你清醒點,不是真的金牌,應該只是外頭文具店隨便買的,聊以發放,以資鼓勵?!?/br> “不是真金又怎么樣?” 楊諒扯著嗓子嚷嚷:“榮譽的象征已經不能單純用金錢去估量價值了,我連文具店買的都沒得到過,好羨慕?!?/br> “羨慕?” 葉溫余走近時,正好聽見嚴琛這句沒什么情緒的反問,。 楊諒:“金牌誒,肯定羨慕啊?!?/br> “是么?!眹黎∧闷鸶擅聿令^發:“可我比較羨慕銀的?!?/br> “???”楊諒不明就里,看一眼不遠處的亞軍,是隔壁班的男生,此時正把剛得來的銀牌興高采烈掛在女朋友脖子上。 名正言順,正大光明。 葉溫余也看見了,但是沒看明白,只能猜測是嚴琛可能是覺得銀牌比較漂亮。 “哎不管金的銀的,我都羨慕?!?/br> 楊諒一擺手,說起他的關注重點:“所以今晚上咱們上哪兒去慶祝?想吃烤rou好久了?!?/br> 嚴?。骸半S便” “那就烤rou唄?!?/br> 說話間,董希偏了偏頭,才發現站在后邊的葉溫余,發出盛情邀請:“哎溫余,晚上一起出去吃飯嗎?慶祝嚴哥喜提金牌?!?/br> 嚴琛聽見了,拉下毛巾跟著看向他,半干不濕的頭發耷拉幾縷在額前,眼底氤氳著看不透的薄霧,顯然和董希同樣的意思,在等他答復。 葉溫余“做賊心虛”,兩人目光一接上他就率先轉開。 話可以憋住不說,就怕嘴閉上了,一些膽大包天也會從眼睛里表達出來。 “溫余?!?/br> 嚴琛開口叫他了。 聲音鉆進的好像是另一只耳蝸,別人的聲音是聽進耳朵,只有他的,好像能融進脈絡神經,連心尖都能感知到語調共振。 他靜靜看著葉溫余,用葉溫余不能拒絕的溫和語氣:“一起去嗎?” …… 比賽的人不少,慶祝的聚會也不止他們宿舍,最后加起來能有十多個。 人一多就鬧騰,吃完了飯舍不得散場,商商量量的就去了附近ktv,大廳燈紅酒綠,走廊鬼哭狼嚎,不是葉溫余喜歡的環境,還好有嚴琛一直守在他身邊。 剛剛在烤rou店體院一幫人就喝過了一輪,因為跟葉溫余不熟,沒人好意思勸他酒,葉溫余也幸得逃過一劫。 但學體育的多少有點熱情自來熟細胞,加上酒精上頭一攛掇,社牛的毛病出來了,酒一送來,也不管認不認識熟不熟,逮著就是一個灌。 葉溫余擋不住熱情攻勢喝了兩杯,果味的雞尾酒浸過舌尖,又從喉嚨里流竄而過,又涼又辣,呼吸間都是甜氣泡的味道。 不過第三杯再來時,他沒了繼續喝下去的機會。 嚴琛動作自然地幫他擋下,舉杯示意后,仰頭一飲而盡。 接下來第四杯,第五杯,第六杯…… 包間只有三支麥克風,沒搶到麥的人無事可做,也不想玩幼稚的轉盤游戲,只能喝酒,再加個四處逮著人瞎拼亂灌。 這種度數,葉溫余頂多三杯的量,他用自己做比較,想當然地就覺得嚴琛最多兩杯。 而現在的情況是兩杯的量早過了。 “不用幫我擋了?!彼黎⌒渥幼柚顾?,好在他們一開始就選在最角落的位置,小動作不大就不會輕易被發現。 嚴琛側過臉看他。 光被酒液折射得斑斕漂亮,映在嚴琛輪廓立體的側臉,好看得能迷了人眼。 葉溫余勾著他衣袖布料的指尖不覺緊了緊。 嚴琛問他:“想自己喝?” 葉溫余想說沒有,就看見嚴琛一仰頭,喝光了手里那杯。 “我今晚算你的臨時監護人?!?/br> 嚴琛放下杯子看向他,嘴角勾著散漫的弧度:“葉小朋友今天只有兩杯的自由?!?/br> 葉溫余被他這聲小朋友叫得愣住,耳根也被什么被輕輕電了一下似的,好半天才想起來問:“為什么?” 嚴?。骸叭木屏?,兩杯已經是寬限了?!?/br> 葉溫余想反駁自己不止三杯量,話到嘴邊,又覺得另一件事情比直接反駁更有力度:“你的酒量也不好,你還喝了這么多?!?/br> 他眉心微擰一臉認真的模樣,落在嚴琛眼里就是不著邊的討人喜歡,在魔音灌耳驀歌聲里,每個字都咬得像在撒嬌。 嚴琛瞇了瞇眼,忍了一下實在沒忍住,抬手用指背輕輕碰了碰他的眼角:“是不太好,但幫你擋綽綽有余?!?/br> 葉溫余沒有發現自己已經在無意識下習慣了跟他這樣的接觸,正想說什么,在他右手側邊的包間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又從門縫里冒進來半顆腦袋。 楊諒抱著麥克風正好對著門,看見人了,就著麥克風擴音問:“你好你好,找誰???” 說完門外的人就推開門進來了,是個短頭發的姑娘,笑起來臉圓圓的,還怪可愛。 董希把音量調小了些。 短發姑娘:“實在不好意思打擾了,我們在隔壁過生日會,我玩兒游戲輸了,得過來找個同學合唱,可以嗎?” 同齡人之間最好說話,何況一堆男生窩里來個女孩子,不僅不會拒絕,簡直是本能的就想開始散發自己的友善了。 “可以可以,這有什么不可以的?!?/br> “同學你隨便看,看看能看上哪個?” “唱啥呀,我歌王,什么都會?!?/br> “我也可以,我自薦我自薦!” 姑娘沒說話,視線在包間里咕嚕嚕轉了一圈,看到嚴琛時,眼睛跟打了電筒光似的,倏地一亮。 葉溫余抿直了嘴角,胸口那股沒來頭的堵塞感又出現了。 門口還有幾個人在圍著看熱鬧,估計是隔壁包間一起慶生的,過來監督懲罰。 那姑娘就盯著嚴琛,嘻嘻笑得格外甜:“小哥哥,我剛剛說的你應該也聽見了,就幫個小小忙,行嗎?” 嚴琛掀起眼皮看她,聲音冷調:“不行,找別人?!?/br> 姑娘:“可是他們說了可以隨便挑,挑哪個都行,我現在挑中你了呀?!?/br> 葉溫余垂下視線看著面前只剩半瓶的酒,忽然很想悶頭再來兩口。 嚴琛面無表情看向沒分沒寸胡亂給出承諾的男生。 后者撓撓頭,不太好意思地改口:“不好意思啊同學,我上頭了,也不是每個都行……我說了不算,還是征求一下人家自己意見?!?/br> “喔,好吧?!迸蟠蠓椒降兀骸澳俏椰F在征求你的意見,小哥哥,可不可以幫個忙,陪我唱支歌?” 歌聲都沒了,包間里只剩下伴奏的音樂,誰也沒有說話, 楊諒看著就小腿肚緊繃,又是緊張又是替那姑娘尷尬,酒都醒了一半,受不了了,可勁兒戳著董希后腰。 董?;仡^沖他嘖了一聲,就聽見嚴琛聲線冷漠再次開口:“我說了,不行?!?/br> 氛圍被推至冰點。 門口的人面面相覷,短發姑娘表情也有短暫的凝固。 不過好在心大,很快重新笑開,態度灑脫地聳聳肩:“好吧,不勉強,那我換一個?!?/br> 她眼神一轉,這會兒才看見了坐在最角落光線暗處的葉溫余,眼睛又是一亮。 只是這次甚至來不及開口,方才毫無商量余地地拒絕了她的男生再次朝她看過來。 黝黑的瞳孔在沒什么情緒時透著一股生冷漠寒,像圈地護食的野獸,帶著nongnong警告的意味。 短發姑娘腦子一涼。 下一秒,福至心靈反應過來什么,以至于果斷到沒有一秒鐘的停頓,扭頭就去找剛剛放大話的男生:“同學,勞煩幫個忙?” 和尚窩里罕見的一次男女對唱,不管好聽不好聽,就說稀奇不稀奇吧。 捧場王們又是歡呼又是鼓掌,有積極分子把風光也調到了最暗最有氛圍的一檔,五彩的燈球閃爍,看得人眼花。 可惜都沒辦法將葉溫余的情緒調動起來。 兩杯酒,距離三杯只有一杯,酒精在身體里發散,不至于醉,但多多少少會影響到理智的思維。 他腦海里反復都是短發姑娘在看見嚴琛時驟亮的目光,以及拋開所有人,一時堅定選擇他的態度。 明明才見第一眼。 嚴琛總是特別惹人注目,不管走到哪里,不管做什么,或者就是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都能輕而易舉吸引別人的目光。 不管是游泳,打球,還是最尋常的訓練,甚至在看不見他的地方,都能聽見別人對他不絕口的夸贊。 這應該是好事,葉溫余的理性這樣想。 但感性上,他高興不起來,嚴琛在被好多人覬覦。 “不高興了?”嚴琛叫回了他半條魂。 葉溫余抬了抬眼,才發現不知何時,自己的視線直勾勾黏在嚴琛臉上。 “沒有?!彼孟衤犚娮约哼@么回答。 但嚴琛不知道是沒聽見還是不相信,只是定定看著他,問他:“為什么不高興?!?/br> 葉溫余還是想說沒有不高興,只是鼻腔偷偷鉆進了很淡的薄荷味,慢條斯理把他給困住了。 他喝的是橙子味,薄荷味,嚴琛喝的。 黏著在嚴琛臉上的目光不加遮掩,一寸一寸往下,停在唇瓣上,恍惚之間,破碎的記憶片段像老舊的電視機畫面從腦海一閃而過。 --